《江山美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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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美色- 第6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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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建德、刘黑闼皱起眉头,一时间显然不明白杨善会的意思。
  杨善会展开身边地形图,解释道:“其实罗艺和当年的薛世雄,有相通之处。罗艺是薛世雄的手下,亦是素来瞧不起河北军,更兼和我们作战一直处于优势,是以心中已有轻敌之意。”
  刘黑闼微微脸红。想到河北军和罗艺交手,的确是胜少败多,有时候就是感觉功亏一篑,这才落败,但一次两次还可以说战场的偶然,多次落败,已说明是指挥高下的问题。
  “杨将军,你是想让我们利用他轻敌的心理?”窦建德沉吟问。
  “不但要利用,而且要利用的淋漓尽致。”杨善会肯定道:“罗艺对河北军素来获胜的次数很高,这次虽知长乐王来,但仍不退却,显然已觉得长乐王对他无能为力,是以才肆意妄为。但罗艺为人狡猾,燕赵铁骑更是进退如风,要困住殊为不易。燕赵铁骑一直都是罗艺的根基,也是由罗艺亲自率领,只要攻击,罗艺肯定身在其中。我们只要将他们的铁骑拉到足够远的距离,然后聚而歼之,再在要隘多设伏兵,只要罗艺入围,不愁杀不了罗艺,”
  “具体如何来做呢?”裴矩问道。
  杨善会指点地图道:“这就要看我们的诱敌技巧。如今我们以易水为隔断,和燕赵军抗,眼下可放出风声,告诉罗艺,我等急于和他们一战。罗艺素来轻视我等,眼下亦是精兵尽出,当求毕其功于一役。罗艺多谋,我等一战,可全力强攻。他见我等来势凶猛,必定不会硬拼,而采用诱敌深入,然后燕赵铁骑冲杀我军之法……我军多半抵抗后,就会败退……”
  “燕赵铁骑凶悍残忍,那过易水的河北军不是去送死?”刘黑闼冷冷道。
  杨善会叹道:“兵法,诡道也,罗艺老谋深算,要引他入彀,并不容易,若非真败,如何能骗他追击?诱敌这支队伍,可说是九死一生,若是旁人不想,我可请缨前往。”
  刘黑闼沉默下来,窦建德皱眉道:“杨将军,你身为此战主将,统筹大局,不可亲身前往,你先说说后面的策略,我看是否可行。”
  杨善会道:“真败、假败阵容不同,罗艺身经百战,多半知晓,所以派出诱敌那人,不能知道我等计划,如此一来,罗艺才会趁胜追击。易水西南三十里处,有郎山绵延,长乐王可在近郎山十里处设伏……”
  刘黑闼皱眉道:“这样就能败了罗艺?为何不在郎山谷口设伏?”
  杨善会苦笑道:“若是全力一战,或可败罗艺,但要杀他,谈何容易?长乐王这战,还需要败!”
  这次连窦建德都皱起了眉头,“我也要败?”
  裴矩不满道:“杨将军,我们和你联手,是请你胜,若是只吃败仗,哪个都会。”他语气有些重,窦建德摆摆手道:“杨将军,我想你多半还有下文!”
  杨善会露出钦佩之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长乐王这般胸襟,末将佩服。不错,我让长乐王败退,却是想用长乐王的旗帜诱使罗艺入谷。想长乐王伏兵一出,若再被罗艺击溃,他骄敌之心,只怕空前暴涨。他并不知道我在军营,见长乐王伏兵再败,多半以为我等再无手段,为求擒你,当率铁骑攻击。长乐王当以最快的速度退到郎山谷中,从小路撤到山上。”伸手在地图上比划道:“这里入谷,斜斜有条小路可通山腰。长乐王撤走,罗艺铁骑定尾随而入,那里地势狭,铁骑施展不开,我带兵士在山腰埋伏,刘将军需带兵士在山脚切断罗艺的后路,阻断燕赵后援的接应。山谷中多设易燃之物,山腰多备大石火箭,到时候只要罗艺一来,我等万箭齐发,火烧燕赵铁骑。如此一来,当可将罗艺等人一网打尽!只要罗艺一死,到时候我军反击易水,趁势北上,可尽取幽州之地。”
  杨善会侃侃而谈,众人皱眉思索,刘黑闼虽说心中不满,却也觉这计谋若能得逞,可转败局。
  窦建德沉吟良久,“此计说穿了,就是诱敌深入,伏兵杀之,不过……诱敌之人首先要完全不知情,才会真的溃败,若是让罗艺看出有伏,只怕不会上当。”
  杨善会点头道:“长乐王明智,计策最关键的就是这点,”计谋看似简单,杨善会当初牛口,就让秦叔宝上个恶当,他对王贾青见死不救,才让秦叔宝误以为那里再没有埋伏,才折损了一仗。
  “那谁去诱敌?”刘黑闼问出关键所在。
  窦建德垂头不语,可神色已有尴尬之意。他素来以义气治军,这次用计派人送死,大违背本意。可若如此,实在很难让罗艺入彀。他生平中,困难不知有多少,唯独这一次,让他无法决定。
  刘黑闼一问,杨善会默然,裴矩犹豫,窦建德却过了良久,这才道:“杨将军,裴大人,你们先回去休息,今日之计,我再考虑一下,黑闼,你留下。”
  杨善会也不催促,缓步出了营帐,裴矩跟随出来。
  二人看似陌生,话也少说。
  金风细细,繁星漫天,杨善会望向夜空,突然叹口气。
  裴矩一旁问,“不知道杨将军为何叹气呢?”
  杨善会道:“我在想,人这一生,终究要做几件不想做的事情,难免叹气,”
  裴矩淡淡道:“杨军不想做什么呢?”
  杨善会扭过头来,二人目光相撞,空中仿佛激出了火花无数,杨善会良久才道:“今晚的月色,很不错!”
  第五百四十节 霹雳
  天下大局渐趋明朗。
  关中、东都两地霸主已由伊始的暗中破坏,到如今的针锋相对。虽天下还有梁师都、李轨、沈法兴之流,却已皆不成气候。
  天下瞩目,只想知道到底江山谁主!
  双方势力都在这些年的巩固实力下,尽快的除去后顾之忧,以求全身心的投入这场最后的角逐中。双方势力显然都又受一方的势力的影响,那就是突厥!
  谁都想知道,东都铁甲骑兵,到底能否抗衡关中的玄甲天兵,就算能击败玄甲天兵,是否又能战胜突厥的数十万铁骑。突厥力量,不容小窥,李唐一直委曲求全,多少受制于突厥,东都却是态度强硬,甚至有对决突厥的念头,突厥在其中,关系显然微妙非。
  在隋末壮丽山河的角逐中,最后剩下的胜利者,不出意外的还是旧阀和新贵!
  这两股势力,在历史的前进中,借用大隋的底蕴和势力,击败了不合潮流的竞争者。盗匪蜂拥如蚁,但在旧阀、新贵的强大势力中,还是脆弱的不堪重击!
  如果说天下除了东都、关中、突厥三大势力互相牵制外,还有一处纠葛不清,无疑就在河北地域。
  不到再无希望的一刻,当初争霸天下之人,均是不想放弃最后的努力。因为他们都知道,既然已经参与这个角逐,就注定了他们与众不同的下场。就像太阳辉煌升起的时候,注定了它晚照无奈的西落。翟让放弃的最早,虽是被逼无奈,但是大势所趋,安分守己,还混个不错的结果。杜伏威已到穷途末路,虽还是高位得坐,但已夕阳残照。王世充为求宗族大家的性命,最后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才投降,虽被萧布衣封个银青光禄大夫,但几乎和庶民无异。
  罗艺、窦建德到如今,就算是想求个庶民,也是求之不得。
  他们唯一的指望,是击败对手兼并对方的地盘,求背水一战,负隅顽抗,求夹缝中的生存。更何况他们都是骄傲人,骄傲的人,不想卑微的活,宁可选择……轰烈烈的去死!
  窦建德枯坐营帐,看着刘黑闼,良久无言。
  刘黑闼望着自己的脚尖,亦是沉默无语。
  二人本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可到了如今,竟也无话可说。
  不知过了多久,窦建德这才道:“黑闼,我已没有了退路。”
  刘黑闼突然想起初见萧布衣的时候。那时候萧布衣在他眼中还不过是个盗匪,感觉有些好笑,不知自己为何有这种念头,感觉又有些悲哀。因为萧布衣一步步的走到了最正确的位置,而他和窦建德,却终于在错误的道路,越行越远。
  “除了击败罗艺外,我……还有河北军再没有出路。”突然自嘲的笑笑,窦建德道:“或许河北军有的还可以重新去握锄头,但是我们这些人,朝廷不会放过。”
  刘黑闼沉声道:“一死而已!”
  窦建德沉默下来,良久才道:“我死无所谓,但是我真的不甘心。”霍然抬头,窦建德一字字道:“你难道甘心?”
  刘黑闼心中一阵恍惚,一时心绪飞驰,往事一幕幕,到如今,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否甘心。
  “我……只知道……”刘黑闼艰难道:“若是从前,你不会赞同兄弟们去送死。”
  “你也说了,那是前。”窦建德漠漠道。
  “记的当年,当初二百八十三个手下跟着你,你在最前,正因为这样,这些人跟了一辈子。”刘黑闼垂头道:“可现在,这些人已所剩无几,如果有选择……”
  “如果有选择,我宁愿没有带这些人去冲击薛世雄的大营。”窦建德道:“以前,有个人,曾经给我讲个故事……”
  刘黑闼没有问,他知道窦建德要说,就会说,他要是不想说,谁都不能强迫他说出来。
  “他说,有个人一直在讨饭为生,每日都是食不果腹,忍饥受冻,如果每天能吃两个白面馍馍,哪怕再硬,他也是甘之如饴。有一天,碰到了个好心的财主,见到他贫困,开始接济他,每天都给他两个热气腾腾的馍馍,后来见他住的不好,又请他到自己的宅院居住。财主的庭院很辉煌,家财万贯,可每天仍是给那人两个馍馍,你觉的那人会怎么看待财主?”
  刘黑闼叹口气道:“他多半很憎恨那个财主!”
  “不错,他恨那个财主。为何有那么多的钱,却不给他吃山珍海味,只让他吃两个冷冰冰的馍馍,他恨本来他很知足,很快乐,为何财主却让他看到高人一等的生活,让他变得痛苦!”
  刘黑闼脸色木然,“这种人……世上其实很多。”
  “我就是这种人。”窦建德突然。
  刘黑闼沉默良久,喃道:“你说的不错,”
  “我本来以为,那次或许败了或许死了,但是我总不负兄弟们的一番厚爱。”窦建德静静道:“我甚至准备孤身去战薛世雄手下的十八将和薛家四虎,薛世雄或许老了,但薛家四虎很不差,他手下的大将也很有名,可我没有想到薛家军莫名的败了,我却莫名的胜了。我根本没有见到薛世雄。那一战后,我就像那个乞丐,得到了许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本来当年我就算死、就算被乱枪刺死,我那一刻,还是窦建德!还是兄弟们心目中的窦大哥!”窦建德说到这里,一直平淡的脸上终于有了痛苦,“可我没有死,我得到了太多本来不属于我的东西,兄弟们也是一样。我不知道如何来形容这个感觉,但知道,我和兄弟们都已不知足、不甘心,我们……不甘心!”
  他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帐内又的寂静起来,但千言万语已凝聚在窦建德的一张脸上。
  那张脸的表情,就算这世上最精的画师也难以描绘其中的一二。
  这世上明白的人太多,可总是做着糊涂的事情,这岂不也是一种悲哀?
  过了许久刘黑闼这才缓缓的站起来,“长乐王,你我兄弟情深,我就算为你死,也无所谓,若和罗艺决战,我会做好自己本分之事,可是……杨善会和我们对抗多年,突然投降了你,你难道半分怀疑都没有?”
  他说完就径直走了出去,不再停留,窦建德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刘黑闼早已不见。
  推帘见月,月儿仿佛也知道人此刻的心思,黯淡无光,隐在烟树之梢。
  刘黑闼望着月儿,张张嘴,才要叹息,就听到营帐中一声叹息传出来,有如发自地底,压抑而又深沉,无奈而又凄凉。
  窦建德孤单单坐在营帐中,突然用手在地上比划了几下,写出个“王”字,久久的凝望地上的那个字,窦建德眼中露出极为古怪之色。
  翌日,易水!
  风萧萧易水寒,壮士一去兮,难再还!
  河北军、燕赵军屹立易水两岸,凝视着彼此的冷漠和杀气。谁都知道,这是王者的对决。这一场仗下来,就可能决定河北的走向。
  罗艺亲自压阵,身后跟着让对手胆寒的燕赵铁骑,凝望着对岸的步兵骑兵,嘴角带着冷漠的笑。
  薛万钧、薛万彻、薛万述均在罗艺的身边。
  薛家四虎到如今,薛万备被王伏宝杀死,已剩下了三虎。可这剩下三人眼中的战意,三百人都比不上。他们的生平大敌就在对岸,击败对手、击溃对手,趁胜追击,杀了窦建德,为父亲报仇,这是他们此战的心愿。
  可窦建德好像不见。发动进攻的第一波力量,却是窦建德手下的一将,叫做王天亮。
  此人乃河北军二百多死士之一,只要是当年的死士,就能用一股一往无前的力量带动河北军前行。
  因为这些人,本来是河北军的军魂。
  东方微白,云淡月隐的时候,易水几乎在王天亮队冲锋的那一刻,沸腾了起来。秋风一过,有些彻骨的河水,在战士热血之前,看起来已不足道,
  河北军踏碎本来镜子般的易水,激荡而来,风中响着有着比燕赵之士还要慷慨激昂的悲歌。燕赵兵神色不变,却握紧了手中的兵刃,冷冷的望着离自己愈来愈近的敌人,如同猎人静候着上门的猎物。
  “不对,”罗艺双眉皱起,给他压抑的脸上带些温和的颜色。
  “总管,有什么不对?”薛万钧问道。
  薛万述已带兵冲出去迎战。对付一个王天亮,就算用薛万述都有些大材小用。薛万钧见兄弟冲出去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担心。
  “我知道窦建德、刘黑闼已经到了易水,前几天,他们稳住了阵脚,就是因为窦建德已经来了。”
  薛万钧已经握住马,眼中闪着熊熊的怒火,薛万彻冷然道:“他来了更好,我正想和他较量一下,我很想知道,是他的刀快,还是我槊的快,”
  罗艺肃然道:“万钧、万彻,我答应你们的事情,一定会为你们做到,但是我们要杀窦建德,就绝对不能比他早死。”
  他说的冰冷非常,若一盆凉水兜头浇了下来,薛氏兄弟已恢复了冷静,薛万钧松开了握住马槊的手,沉静问,“总管,有什么不对?”
  “窦建德、刘黑闼既然来了,为何只派个王天亮攻击?”罗艺冷冷的笑。
  薛万钧犹豫片刻,“王天亮已不支。”
  远方烟尘弥漫,燕赵后军还是纹丝不动,并不支援。虽只出了个薛万述,但王天亮已支撑不住,开始呈退后之势。
  谁都知道,兵败如山,只要王天亮所率之部再多退一些距离,就会呈崩溃迹象。
  薛万彻皱眉道:“只怕有诈。”
  罗艺缓缓点头,“提防有诈,窦建德绝非这么轻易放弃之人!河北军若还有支援,我们反倒不用担心,可他们若是这么快就败退,我们倒要小心他们有伏兵。”
  薛万钧问道:“那们可要乘胜追击?”
  薛万彻道:“我们一定要乘胜追击,总管,末将请带兵追击,他们就算有伏兵也管保他们落花流水!有时候,败军冲势,绝非们能够控制。”
  罗艺沉吟片刻道:“好,万彻,一会儿河北军若败,你带两千铁骑追击,万述殿后,我只怕窦建德有埋伏,可他就算有埋伏,我等也不用去怕,我随后支援你。燕赵铁骑一出,窦建德这个泥腿子无能为力!”
  薛万彻领命,已催马领军,虎视眈眈。
  日上三杆之时,河北军已败,薛万彻、薛万述两人毫不犹豫,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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