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孝恭这才道:“圣上明白这点就好。”
李渊自言自语道:“其实朕一直记得玄霸的好,若非玄霸提醒朕,说不定朕早就死在东都,若非玄霸装死博取杨广同情,朕也不能轻易到了太原,若非玄霸暗中筹划,铲除强敌,联络突厥,朕说不准还在关中鏖战,玄霸的功劳,朕当不会忘记,若朕一统天下,玄霸之功,当在众人之上,他若是真的以为朕忘记了他,那可是大错特错。”
李渊言辞恳切,情深意重,李孝恭却没什么表情,“既然如此他暴露身份,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可吧?”
李渊为之一滞,“关键是河北因他之事,让朕的大军全面处于被动之中……不过呢,木已成舟,多说无益,孝恭,朕今日对你所言并非不满和抱怨……”
“那……是什么?”李孝恭犹豫道。
李渊诚恳道:“朕只想说,朕若能天下一统,绝不会忘记你……和玄霸功绩,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的好。”
李孝恭释然道:“圣上如此想法,微臣甚是高兴,我做的事情,实在微不足道,只要圣上能和卫王尽释前嫌,唐之幸事。”
李渊哈哈大笑道:“孝恭言重了,我只是对玄霸所为不解,我和他毕竟是血浓于水,有何芥蒂不能化解?孝恭,眼下朕之大军失利,不知道玄霸有何建议?”
李孝恭在怀中摸索出一封信来,双手递上去道:“此为玄霸这次所言。”
李渊接过,缓展开,认真的看下去,脸色微变。
李孝恭道:“玄霸说,圣上若依他的计谋,当挽回先手。”
李渊放下书信,沉声道:“这么说玄霸已着手准备此事了?”
“卫王自从河北成行后,就一直始运筹此事,圣上也应该知道,卫王若无八成的把握,绝不会出手,河北虽不利,但责任和卫王的关系并不算大,若非……”李孝恭欲言又止。
“若非什么?”李渊淡淡问。
李孝恭道:“臣只怕说出来,圣上不喜。”
“但说无妨,朕绝不怪责。”
李孝恭犹豫片刻才道:“若非秦王急于求胜,也不会让萧布衣抓住这个漏洞,要知道卫王已请动突厥,本来和唐军联手,就算不败对手,要对河北划而治之,也非难事,卫王本意是想让秦王挟河东平定刘武周之勇,扫平河北余盗,再以气势取胜,可是……”
李渊缓缓道:“你想说,河北的过错,都在秦王了?”
李孝恭摇头道:“微臣不敢,只是在我看来,若太子对付萧布衣,可求稳妥,太子眼下一直在郩谷对抗张镇周,似乎有些大材小用。”
李渊沉吟良久,“孝恭,你说的也很有道理,不过,我若让建成去河北,我只怕萧布衣就会攻打潼关,此子狡猾至极,算是看透了世民。”精神一振,岔开话题道:“孝恭,不知道玄霸何时会实施此计?”他双眸闪过振奋之色,显然是李玄霸的提议让他感觉到极佳。
“玄霸要出手,当然看天时地利,不过玄霸出手前……还想请求圣上一事。”
李渊嘴角抽搐下,“何事?”
“卫王想此行若是成功,当请一队唐军为先锋,出征中原,为圣上排忧解难,荡平天下。”
李孝恭说完后,抿着嘴唇,静待李渊回答。
他这个条件说简单也简单,可说玄机,当然也有,李玄霸说的忠肝义胆,但终究还是要从幕后到了幕前,李渊若是应允,当然是正式恢复李玄霸的身份。
李渊目光来回不定,从李孝恭的脸上,移到跳动的灯烛上,又从红泪垂落旁,移到桌案的书信上,凝望那封书信良久,放在案上的一只手在烛光映照下,有些瑟瑟抖动,不知了多久,李渊才道:“好,朕答应玄霸,只要此举成行,就让他亲自领兵,为朕征伐中原。”
李孝恭并不激动,缓缓站起,“圣上,那我就将今日所言话于玄霸知了?”
“一言为定,”李渊坚定道。
李孝恭点头,转身摸索离去,李渊望着他的背影消失不见,这才又望向了桌案的那封书信,嘴角又抽搐下,自语道:“好,你真的很好。”
严冬,东都雪舞,天下苍茫,萧衣人在东都,坐在金銮殿,听群臣禀奏政事。
从河北水淹李唐军,转瞬又过月余,已入寒冬,唐军当然不会放弃辛苦打下的幽州,在易水巨马河一线和西梁军坚持对抗。
萧布衣知这时出兵并不占优,知道李世民大军占据幽州,粮草却是问题,是以和秦叔宝定下策略,派舒展威、苗海潮、徐绍安等人扼住幽州和河东的交通要道,断了李世民的粮道以及和河东的联系,然后秦叔宝对抗李世民,程咬金对抗李道宗,深沟高垒,避而不战。
此举倒也和李世民,李道宗暂时不谋而合,西梁、李唐对抗幽州,再次呈僵持状态。
萧布衣行军多年知道这种僵持,其实就是为下次对决蓄积力量,趁河北僵持之际,他已返回了东都。
群臣百姓早知道河北大捷,知晓萧布衣回转,无不精神大振。
今年的冬天,很有些冷,可今年的东都,却热情高涨。
自从击败李密后,东都就再没有受到过战火的侵袭。如今的东都,欣欣向荣,已和当年隋朝大兴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马周才从江淮回转,又瘦了几圈,但精神极佳,向萧布衣禀告南方赈灾一事,百姓恢复稳定,群臣自然交口称颂。
萧布衣心中喜悦,虽征战疲惫,但听天下太平,已是他最好的安慰。
民部尚书韦津启奏道:“启禀西王,今年新年,东都繁荣,江南稳定,百姓安乐,四海前来朝拜的小国有八十九国之多,名单在此,请西梁王一阅,”他奉上奏折,萧布衣接过一览,看朝拜的小国难以尽数,北到契丹室,南到六诏,林邑,东到百济、新罗,西到吐谷浑、高昌、西域各国,有什么铁汗国、努失毕五部、咄陆五部、吐火罗、呼拉珊等国,少有听闻,对于很多国家,萧布衣甚至都不知道处于何方,当初杨广费尽心力才开得百宴,为求四海仰,满足自大的虚荣心,如今时机到了,萧布衣并没有太过招揽,却是水到渠成,
萧布衣暗自欣喜,又有感慨,将奏折返回去,让韦津将各国念上一遍,群臣听韦津将朝拜国家奉上礼品一一念上,虽冗长,却听的大有趣味,这是一种强者的姿态,也群臣心中升起自豪之意,这些国家显然还是以东都为天下之心,是以赶来朝拜,当然还有一点颇为重要的原因是,东都眼下政通人和,经商天下,四海各国或求依附,或求利益,均赶过年之时前来朝拜,打能关系。
八十九国中,就算西突厥都有使臣前来,可东突厥却一个使臣未到,想必就算有使臣,只会前往关中,这些都是萧布衣意料之中的事情,可奇怪的是,可敦那面竟然也不派使者前来。
萧布衣暗自皱眉,寻思虞世南前往突厥,寻求可敦的支持,本来一直都是不差,这几日突然没有了消息,可敦也不派使臣前来,难道是有什么变故?
把担忧压下来,萧布衣尽量保持从容,耐着性子继续听群臣禀奏,韦津念完名单后,问道:启禀西梁王,不知道这些使臣前来,应该如何招待?”
萧布衣道:“依循旧例,不求奢侈,但要隆重,”这规矩很是古怪,但韦津已习以为常,布衣的意思就是,花小钱办大事。
韦津问,“各国使均想请见西梁王,不知西梁王可否在新年抽空见见这些使臣?”
萧布衣点道:“你来安排就好,”
韦津退下,徐世绩上前。徐世绩一直坐镇东都,总揽兵权,眼下任左右卫府的大将军,兼兵部侍郎,兵部尚书是为李靖,如今仍在江南和沈法兴僵持,看似并无进展,兵部的职责,就由徐世绩担当。
“启禀西梁王,如今年关将至,轮换出兵制中,河北的八万兵马已到期限,但仍和唐军在僵持,请问是否调回换兵?”
萧布衣沉吟未决,因为这时候换兵,的确有很多顾忌。
吏部尚书萧瑀道:“年关将至,这时调兵,只怕东都精兵不愿,上场杀敌,难免不能尽心。”
群臣都是点头,行军作战,军心至关重要,这些人恰逢新年出兵,难免有所埋怨。
萧布衣正在沉吟,徐世绩已大声道:“年关将至,换兵期限已至,若不召回只怕我军思归,更出错事。”
群臣都望着萧布衣,不知道如何解决这个难题。
萧布衣想了半晌,“换兵制度已成,不能轻易更改,徐将军说的很合规矩,不过萧尚书所言也有几分理,这样吧新年一月前,本王亲领兵前往河北,与河北兵将共度新年。”
群臣心中感动,一齐跪倒道:“西梁王心忧天下,与征战兵将共甘苦,天下幸事。”
萧布衣脸露微笑,“本王只想天下早定,辛苦些也是正常,诸位大人请起。”他望向徐世绩,见徐世绩钦佩的望着自己,二人相视而笑,默契在心,韦津却暗自叫苦,心道西梁王又要年前亲征,甚至和兵将过年,这见外国臣的事情,只能押后了。
等群臣启奏完毕,萧布衣退朝,和徐世绩出宫回转府邸,不等坐下,卢老三已匆匆忙忙赶到,身后一人却是蝙蝠。
萧布衣心中一震。原来刘武周兵败,尉迟恭赶赴太原相会刘武周,尉迟恭毕竟有始有终,刘武周一直没用突厥之兵,他也信守诺言,跟随着刘武周。要知道刘武周得意的时候,尉迟恭不能走,眼下刘武周落魄之际,尉迟恭更是不会走。萧布衣知道尉迟恭的心,不忍他为难,虽知他是名将,甚至没有再派人劝尉迟恭,只让蝙蝠带两个高手蓝澜、殷宇山暗中留意,看能否帮助尉迟恭。
尉迟恭不忘刘武周的知遇之恩,萧布衣也不忘当年的授艺之德,更何况要没有尉迟恭,说不定当年他就死在李志雄之手,还谈何以后的威震天下的西梁王?
刘武周当初被李世民穷追猛打,败走太原,一路北逃,终于入了突厥寻求庇护,尉迟恭随刘武周入了突厥,蝙蝠也跟随去,今日突见蝙蝠回转,萧布衣心中有了不安之意。
“蝙蝠,那面的事情如何了?”
“启禀西梁王,情况不妙,”蝙蝠道。
萧布衣心头一颤,“尉迟恭有了意外?”
“不是,是虞尚书况不好,”蝙蝠急道:“本来虞尚书和可敦谈的不错,为稳固势力,甚至一直留突厥。但可敦这女人心思难测,处罗可汗因为以前避难多年,身子不好,近日更是有恶化的迹象,可敦觉的不好,竟然暗中和颉利勾结。”
萧布衣怒拍桌案,“你说什么?”见蝙蝠惶恐,萧布衣知道语气过重,沉声道:“这老女人又和颉利勾搭在一起?”
蝙蝠点头道:“不错,的确有这个苗头,虞尚书知道不妙,让我快马回转通禀情况,却竭尽全力的要劝可敦改变主意,他说身负重托,绝不能辜负西梁王的厚望,当求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萧布衣叹道:“虞世南这个人,怎么能轻易说死?”他也不知道如何评价虞世南的举动,但知道他还是为了自己,心中感动。
蝙蝠简单几句话,萧布衣已知道情形不对。
对东突厥,萧布衣一直都是谨慎小心的应对,伊始是借助突厥的马匹,这才虚与委蛇,不过他现在已渡过困难期,马匹不再依赖草原,现在是要提防突厥的骑兵。以前可敦因大隋的缘故,一直制约突厥人,但可敦制约不住,转而和他们沆瀣一气,难道说,草原再没有对抗突厥人的力量?
心思飞转,萧布衣道:“谁在保护虞尚书,只有蓝澜和殷宇山吗?”
蝙蝠:“还有尉迟恭,”
“他怎么会保护虞世南?”萧布衣很是诧异。
“尉迟恭和刘武周到了草原,暂时投奔了可敦,不过尉迟恭探得可敦要和颉利联手的事情,这才让我赶回来通禀,商议对策,他留在那里照顾虞世南。”蝙蝠解释道。
萧布衣心下感激,才要开口,有兵士急冲冲进来,“启禀西梁王,草原急文。”萧布衣心头一沉,接过看了眼,脸色微变,一掌击在桌案上,恨恨道:“可敦,未免太过嚣张。”
徐世绩接过纸条看了眼,也是脸色微变,纸条上写的简单明了,可敦扣押虞世南等东都使臣为礼,向颉利求和。
第五百六十五节 知恩图报
徐世绩见到消息后,也忍不住皱眉问,“这女人到底想要做什么,难道还想再嫁一个?”
萧布衣冷笑道:“我给她面子她不要,就不要怪我削她的面子。”
蝙蝠道:“可敦在草原一直靠铁勒诸族支撑,颉利从李唐、刘武周、梁师都等人那里得到了丰厚的回报,可我们不对可敦奉承送礼,铁勒各族已有不满。”
萧布衣道:“可敦在我们这里何尝没有得到丰厚的回报?我们一直保持暗中经商往来,这老女人从我们这里得到的回报,不比李渊进献给颉利的要少,更何况,本王若是一统天下,还能亏待她吗?当年本王贩马,从她那里得到不少帮助,本想日后回报,可她如此一来,真的让本王不满和心寒。”
徐世绩清醒过来,“其实我觉得蝙蝠说的也有道理。”
萧布衣皱眉道:“有何道理?”
“对于突厥,除了当初贩马还占优势,别的方面,我们已不占优势。”徐世绩道:“要知道地势一点,我们就吃亏太多,河东是李渊的地盘,他和突厥交往再方便不过,我们和突厥隔着巍巍太行山,在突厥人心目中,远比关中遥远,到如今,李世民更大军封锁了幽州,完全割裂了我们和突厥的联系,再加上颉利好战,我只怕就连铁勒契骨都开始依附颉利,可敦独木难撑,和我们断交,对颉利示好也是有情可原。”
“这老女人和铁勒那些姓氏,鼠目寸光,待本王一天下后,再没有饶他们的理由。”萧布衣一拳擂在桌子上,怒气难平。
徐世绩苦笑道:“西梁王,世人多是目光短浅,只见眼前的利益,突厥人更是如此,要都是目光远大,突厥兵只怕终究要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
萧布衣何尝不知道徐世绩所言有道理,但乍闻消息后心中怒气难平,此刻终于强自压制。要知道虞世南是他的好友,当年亦是照顾他之人,再加上蒙陈族眼下和他有关,只看在蒙陈雪的面子上,就不能坐视不理,只凭这两重关系就让他不能不关切。但徐世绩说的没错,李唐将突厥和东都的联系完全割裂,自己想理,亦是鞭长莫及,这让他一时兴起了束手无策之感。
心思飞转,暗想草原可以动用的力量,甚至连文宇周那里的势力都想到,可终究连可敦都无法抗衡,更不要说对抗颉利。要想调动大军征伐突厥,可时机不对,又有李世民阻碍,忙则出错,若被李世民抓住漏洞反打回来,那可真的因小失大。
左思右想,没什么妙策。他虽是马神,但已是西梁王,带兵出征都是战战兢兢,只防有闪失,眼下更是不能亲去突厥。虞世南既然不能说服可敦,那真的很难找出说服可敦之人。萧布衣满是苦恼,抬头望向徐世绩,见到他也蹙眉,知道他也没有好的方法,两人正在苦闷之中,有亲卫赶来道:“启禀西梁王,裴茗翠求见。”
萧布衣微愕,转瞬喜道:“有请。”他回转东都后,已知道裴茗翠就在东都,可实在太忙,无暇去见,这次得知她登门拜访,起身相迎。
走到门前,裴茗翠已在不远,身后跟着影子,拿着把伞帮裴茗翠挡着风雪。萧布衣紧走几步,关切道:“裴小姐,你有病在身,理应我去找你才对。”萧布衣这次没有任何架子,真诚流露。裴茗翠听闻,严冬中也有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