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曾医生又回来检查了。”
林晰顿时竖起身子。
“我干这行,都不敢看曾医生,看到病人一回事,但是看到同行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妈妈真可怜,青年才俊,现在吃喝拉撒都靠人,什么都不知道!”
“曾医生如果不是太好心也不会被发疯的小孩害成这样。”
“什么发疯的小孩?”这时一个小护士从里屋走出来。
另外两个年长点的护士立刻来了精神,“你新来的不知道,就是当时有一个十多岁的男孩子车祸,爹妈几天之内死,他丢了条腿,天天闹死。曾医生去看过他几次,后来那孩子竟然恩将仇报,把曾医生推下楼。”
小护士倒吸了一口气,“那小孩心理变态吧?!”
“可不是!那次之后,全医院开了一次大会,要医务人员学会保护自己。”
“主要原因不是那个孩子,是曾医生脑子里有瘤子。”坐在桌子边上写报告的老护士抬头说。
“那还不是那孩子推了他一把引起的?!”
“那小孩现在厉害了。”这时另外一个护士加入,“我女儿在一中,跟那小孩同校。”
“丢了条腿还上一中啊?”
“人家现在全市数学竞赛第一,现在准备参加全国赛,曾医生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想起来了,那小孩是去参加数学竞赛路上出的车祸,这都什么事儿啊。”
林晰咬着拳头,眼睛里含满泪水!她摇摇晃晃站起来,再也听不下去。她冲下楼去,跑道花园了,扶着一棵树大口大口地喘气!
这是别人口中的顾慎,她不曾知道的顾慎,悲惨之余,却又是一个血淋淋的凶手。她把头埋在膝盖之间,嚎啕大哭。
陈梅找到林晰的时候,被林晰脸上凄惨的哭相吓得花容失色!她冲过去一把把林晰抱在怀里,“笑笑,发生什么事?不要吓妈妈!”
“妈妈,我见到曾叔叔了!”林晰嘴巴又动了几下,却没有勇气说后面关于顾慎的事。陈梅一惊,她一直好好保护着林晰,不想她看到生离死别、伤病贫穷的场面,如今事情却不在她的控制范围内。
陈梅突然想到了顾慎!如此复杂的顾慎,怎么可以和林晰在一起!
林晰趴在陈梅怀里,没一会又大哭了起来,越哭越伤心,到最后竟然达到了哽咽不能出气的程度,这下可把陈梅吓坏了,林晰小时候有哮喘,后来陈梅精心调理才慢慢强壮起来,刚刚林晰那几下喘气声,吓得陈梅魂飞魄散。
“笑笑,曾叔叔的事情,事出有因,不过妈妈也找了好医生去看曾叔叔了,很快就会好起来。你别想太多,跟妈妈回家。”陈梅边说边抱着林晰的肩膀往医院门外走。
“妈妈,我怕!”林晰小声说着!一种对天命未知的恐惧,深深笼罩着林晰,现实的残忍几乎把她压垮。
“不怕不怕,妈妈在。”陈梅狠狠眨了几下眼睛,把眼眶里的眼泪逼了回去,脸上浮现出一股坚定的气息。
“下个月的学生团体慈善活动,帮我邀请一中的顾慎参加。”
陈梅安顿好林晰,悄然下楼,在手机里发信息。发完,她深沉地看着窗外,她同情顾慎,但是她更关心自己的女儿。她本想让一切宁静地过去,林晰到了英国,自然就会和顾慎分开,但是她没想到林晰竟然见到了曾钰,林晰对曾钰的反应也出乎她的意料!林晰的重情,让陈梅觉得心颤!
过了半个多小时,陈梅的电话就响了。
“陈会长,顾慎要参加全国数学竞赛,刚好跟我们的时间冲突。”
“那我们的活动推迟一周。”
“可是我们的前期准备……”
“应该还有调整的空间,顾慎的角色特殊,他曾经是香港一家慈善组织的帮助对象,我希望他机会可以参加我们A市的慈善活动。”
“他的角色……”
“安排他在捐赠环节,负责收款。他不愿意就想办法让他愿意。”
陈梅放下电话,轻轻叹了口气,严肃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无奈。如果说林晰终将是要经历分离的痛苦,那么她宁愿她来操办,在她眼下发生,让一切都回到原有的序位上去。
集训的生活很有规律,10点半就必须关灯了。不过卧谈会从来不会按时消失。宿舍里谈得最多的,当然是当日的题目,答题技巧,谈着谈着,便是日后的理想和计划,再后来,就忍不住谈到喜欢的女生身上。
“顾慎,大家都说了自己喜欢的女生,你还没说。”黑暗中,有人说到。那人的话引起一阵附和。
封闭集训让顾慎几乎无暇想太多,每天只有在躺下的时候,会仔仔细细地把他和林晰的回忆像翻书一样,慢慢从最初开始翻起。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寂寞的竞赛生活里努力想起。
大家见顾慎不说话,越发好奇了,“顾慎,难道你是gay啊?”
众人哄堂大笑。
“我喜欢林晰。”
大家嘎然而止!
顾慎说得清淡,说完就没有了下一句。屋子里静了一会,接着口哨声就响起来了。
“顾慎你泡的可是我们的女神!”
黑暗中,顾慎的嘴角微弯,他当然知道!接着他就听到有人唏嘘说2年来都只敢偷偷看林晰而不敢行动,有人说递的信石沉大海,有人说自己当面被林晰瞪眼睛……说着说着,整个宿舍的话题就变成了林晰。
突然有人说起那天演出,顾慎和林晰合作一曲,最后两人拉手下场。大家又再兴奋了起来。
“顾慎,那天你胆子肥啊,当着学校领导的面就把女神的手给拉了。”
“演出嘛!”有人附和。
“假公济私……拉了就是赚了……”有人沉痛地说,惋惜场上的人不是自己。
“顾慎,那天你唱的那首,再来一次。”
刚刚还是热闹的屋子,突然静了下来,一个淡淡的,轻轻的声音哼起,宿舍里的人便跟随着唱了起来——
You raise me up; so I can stand on mountains
You raise me up; to walk on stormy seas
I am strong; when I am on your shoulders
You raise me up… To more than I can be
渐渐,大家仿佛进入沉思,思绪万千,这是一个面临选择的时刻,也许年少,但是也开始了需要拥有站在山峰之巅,站在怂恿大海的勇气,to more than I can be。
比赛,倒计时!过两天,大家就要飞去北京,参加比赛。
林晰那天从医院回来之后就开始发烧,烧了3天才好,她恍恍惚惚回到学校的时候,感觉时光好像过去了一个世纪。顾慎的位置空空的,他还没回来。林晰前所未有地失神看着那个位置,眼内不是熠熠的期盼和深深的思念,而是满腔的忧愁和痛苦。
她已经不知道怎么去面对顾慎了!想到这里,她的眼眶,又溢满了眼泪。林晰凄凉的表情把白沫沫吓得魂飞魄散。
她小心地递给林晰一张纸巾,便不敢再说话。
“沫沫,我好想早点走,去英国。”突然林晰说到。
“你就那么舍得我们。”白沫沫闷声说到,她和候徽都定了,去澳洲读预科。
“我舍不得你,还有候徽。”
白沫沫一惊,“顾慎呢?”她盯着林晰的眼睛,林晰的眼睛有点肿,甚至脸都有点肿,整个人看起来很是憔悴。
林晰轻轻摇头,“我不知道。”她木然拿出一本书,竟然是一本数学书,上面都是顾慎暗暗的指甲划痕,她连忙合上书,塞到抽屉里——她其实是这么思念他,但是又那么恐惧他!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很忙,露营然后工作。。。居然忘记了更新。。。
感觉一股失望蔓延,想着也许文文真的不好看,如此冷清,一度想着暂停整理,私下写完再说。
但是又很纠结,觉得还是有人看的,会觉得对不住等的人。。。。
☆、那时年少——陷阱
顾慎人还没回到A市,捷报就已经传回了一中。校园里都是顾慎拿了全国奥赛二等奖的横幅和宣传,学校领导一个个喜气洋洋的样子。
就在他满腔热情打包行李要赶回去见林晰的时候,他直接就被通知在北京的美国领馆面签,去美国的事情,整个进程出乎他的意料。
高有才在电话里曾跟他说,他的各种档案直接被调出来做了公证材料,直接通过学校提交给了美国领馆,周市长还让秘书给领馆写了信,阐明签证原因。
顾慎木然地在外面排队等待。一切只是因为他的姑婆,一个他从未谋面的老太太,顾秀枝!
顾秀枝是烈属,丈夫在珍宝岛战争的时候牺牲了,80年代初她带着遗腹子嫁给一个美国唐人街的华裔小商贩,她在第二任丈夫心脏病去世后继承了他的杂货店,没想到就在去年,她身为消防员的儿子在一次任务里也牺牲了,她的身体每况愈下,于是给A市政府写信,希望把自己已成为孤儿的远房侄子带到美国,以慰年老孤寂。
顾秀枝的情况特殊,顾慎的情况也特殊,这个事情竟然引起了市里的重视,甚至上升到要考虑华侨和国家之间感情的高度。
顾慎不明白为什么顾秀枝不是直接找的自己,而是直接找的A市市政府侨办。但是在高有才眼里,顾秀枝对顾慎是志在必得。
顾慎合了合眼,他唯一担心的是,林晰还不知道!他前所未有地思念这个女孩子,那个给他带来阳光和氧气的女孩。她的每一个音容笑貌,都让他迫切得恨不得立刻奔跑到她身边!
顾慎一下飞机就被一个穿得很得体的男子接上了车。
“顾慎。”那个男子笑得温和,“我是李坚。路上辛苦吗?”
顾慎轻轻摇摇头,内敛地微微低头,他才搞完面试,就接到这个叫李坚的人的电话,邀请他参加周末学生团体为主的慈善活动,顾慎周五晚上才回到,那人立刻就表示要去接他,直接去会场准备。
顾慎曾经接受过其他慈善组织的资助,自然不会拒绝这样的要求。李坚准备的一番说辞好像也没有了用武之地。
当李坚见到顾慎的时候,眼睛不禁亮了亮,眼前的少年玉树俊立,清淡孤傲,他看人的时候眼神内敛。李坚不由得感叹陈梅安排得厉害。像这样的孩子,这样的经历,站在场内就是活招牌。
“这套衣服给你准备的,是明天的统一着装,明天你就在这里,负责收款。”李坚做事很利索,把顾慎带入会场,就开始跟顾慎说第二天的事项。
会场里有几个学生和工作人员还在忙碌,顾慎轻轻看了他们几眼,把注意力回到李坚身上。
“本来我们是有志愿者培训的,但是这次仓促,下次再给你培训。明天多数时间可能都要站着,你有没有问题?”
顾慎依旧摇摇头,开始熟悉自己的工作台。李坚嘴角咧了咧,真是个闷骚的孩子!
“明天有一个女孩子会跟你配合。”李坚顿了一下,“记得钱帐要清晰,明天学生团体为主,项目不是很大,款项也不会很大,但是每一分钱,都要清晰。”
顾慎的眼神变得严肃,“好。”他终于开声了。
搞完会场的事情,“你家住哪里?我送你。”李坚说到。
顾慎犹豫了一下,“我想回学校。”
李坚楞了一下,看看手表,才8点多,不禁笑了,“那上车。”
顾慎一路无语,内里却心急如焚。
“回学校见人吗?”李坚仔细看了看顾慎的神色,忍不住打趣。
顾慎微微一怔,脸上浮出了红晕。
李坚忍俊不禁——果然猜对了。
顾慎一下车,耐着性子跟李坚道别,然后就快步往教学楼走去,他提着旅行袋,左腿不便,走得比平常要跛得多,甚至有些踉跄,一路见到几位老师,看到顾慎出现都很惊喜,连连停留跟他寒暄,等到顾慎上了楼,放学铃声就响了。学生如潮水一样涌出,顾慎的眼神里露出焦灼,不由得更快地要回到教室。
陆续出来的同学见到顾慎,比老师更加惊讶,但是都纷纷跟他打招呼。候徽眼尖,看到教室外的顾慎。
他一个箭步冲了出来,“顾慎,你回来了!”他一把扯过顾慎手里的旅行袋,拉着他进教室,顾慎微微笑了一下,但是心思却不在候徽身上,顾慎望向那个座位,座位空空如也,只有白沫沫在收拾东西,顾慎的眼神暗了下来,白沫沫看到顾慎也走了过去。
“顾慎,你回来了。恭喜。”白沫沫没有候徽那么激动,她的语调里隐约有些担忧,但是又欲言又止。
白沫沫遁着顾慎的视线,“林晰今天没来。她上周病了。”
顾慎眼帘轻轻震了一下,“严重么?”
“感冒发烧,但是听说挺重的。”
顾慎的脸变得很紧,他垂着眼帘。候徽放下旅行袋,把手搭在顾慎肩膀上,“沫沫,林晰都回来上课了,你还让顾慎担心什么?”
白沫沫没看候徽,“顾慎,你跟林晰怎么了?”
顾慎闻言一惊,眼眸里掠过一丝惊慌,“什么……意思?”候徽也愣住了,白沫沫的神色很是认真,候徽忍不住也担心地看着顾慎。
“林晰说想早点去英国,你也知道她有多依赖你!因为你,一直都是能拖就拖的,而且这几天她都很憔悴,心事重重的。”
白沫沫第一次,在顾慎的脸上看到如此惊惶的表情,他的喉结紧张地滑动着,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看到顾慎的样子,白沫沫也于心不忍了。她拍了拍顾慎的肩膀,“周一见到林晰,好好问问。”
顾慎点点头,依旧僵立着。过了一会,顾慎不甘心,“沫沫,你有林晰家里的电话吗?”
“那么晚了!”
顾慎哑言,苦笑了一下。
候徽担忧地看着顾慎,“顾慎,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顾慎很勉强地笑了一下,如果刚才兴冲冲地回来,此刻就是一盆冷水泼在头上,除了冰凉,还有惶恐。
林晰一个周末都窝在家里,周六陈梅有活动,家里静悄悄的,雪姨见到林晰的模样,忍不住问刘建奔,可惜刘建奔也一无所知。
雪姨接到白沫沫的电话,出乎平常的高兴,“沫沫,笑笑最近好低落,你赶紧跟她说说话。”
电话那头的白沫沫叹了口气,“雪姨,你也不知道么?”
“我一个老太婆能知道什么啊。”
白沫沫噗嗤笑了,雪姨连忙叫林晰听电话。
“林晰,我找到个好吃的地方,一起吧。”
“沫沫,你是想我见顾慎吧?”
白沫沫一下子没了声音。
“我周一就能见了。”
“林晰,你怎么了?你没看到那天顾慎……”
“沫沫,你饶了我吧。”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沫沫,我没这能力。”林晰说完,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曾珏的样子,她合了合眼,不敢再想下去,更不敢想象顾慎那要命的一推。
“林晰,平时你那作威作福的勇气都到哪里去了?”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过来很久,传来林晰抽鼻子的声音,“沫沫,我害怕。我害怕顾慎不是我认识的样子。”
“你不相信顾慎?”
“我不知道……”林晰已经泣不成声。
“林晰,顾慎他已经很不容易了……你不要……”
“沫沫,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林晰嚎啕大哭,哭声把厨房里的雪姨吓得冲了出来,只见拿着电话的林晰无助地站着,雪姨心痛地一把把林晰抱在怀里,“笑笑,别哭,雪姨在。”
白沫沫听到雪姨的声音,忍不住眼睛也红了,她何曾见过林晰这么无助这么失控,她认识的林晰总是满不在乎总是慵懒任性,此刻她就像一只受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