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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歌欢吩咐太医细细查了歌夜的伤势,叶少寻也趁黑来到清王府。歌欢道:“幸亏叶少寻当日没有动手,否则会弄巧成拙啊。”叶少寻回道:“当日我按王爷吩咐,带着两位王爷的兵符,本已调动好兵马埋伏在刑场外,蓄势而发。不想皇上突然下旨刀下留人,叶某看事有转机,就未多生事端,只是暗中留意。”歌欢点头道:“叶护卫平日看着粗枝大叶,关键时刻,倒也能随机应变。”叶少寻听歌欢夸自己,不自然的摸摸头。歌夜问道:“少寻,你可留意到三皇子将无忧送到了何处?”叶少寻叹一声摇摇头:“我一路尾随那辆马车,跟到半路,我们动手劫车,却没想到那个马车是空的。”歌夜便不说话。叶少寻自责道:“对不起,王爷,都是我,没有找回王妃。”歌夜道:“这不是你的错,是三哥太狡猾。少寻,你继续跟着三皇子,看他究竟都去了哪里?”叶少寻应一声“是。”转身就要急急出去。歌欢看他急匆匆的样子,叫住道:“也不用急在这一时,忙中必有错。况且这么晚了,你也不必辛苦去盯着。”叶少寻道:“王妃是我的恩人,我必定要将她找回来。”说着再不耽搁,风一般的出去了。
歌欢看着叶少寻出去,赞许的道:“重情重义,又武艺高强,倒的确是个可信任的人才!”歌欢说罢,回头看歌夜一副深思的模样,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歌欢苦笑道:“今日在大殿上六哥说那样的话,我还道六哥想通了,要安安心心的做这个太子。如今才知,六哥那番话,还是为了六嫂。”歌夜说道:“只要我在父皇眼中还是太子人选,忧儿对三哥就有利用价值,他就不会伤害忧儿。”歌欢有些气急的道:“六哥,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你明知道明王要利用六嫂威胁你,你还使劲往他圈套里钻。你真是变蠢了!”歌夜抬眼看着无忧常站立的那个窗口,怅然说道:“有一日你能敞开心,找到心爱的人,你就明白了。”歌欢看着歌夜,他就那样安静的坐在椅子上,侧着头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窗口,脸上带着深深的惆怅,却夹杂着浓浓的温和怜爱,似乎那个窗口下,正站着他最思念的人儿。
歌欢一个人回了府中,却不进屋子,站在廊下看着天上那弯残月。疏影拿了件厚厚的披风给歌欢披上,柔声道:“王爷,天这样冷,进屋吧。”歌欢仍抬头看着月亮道:“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疏影随着歌欢的目光,看着那弯残月,它淡淡的光晕,映照出一种浅浅的忧伤感。疏影终是鼓起勇气说道:“王爷从来不爱看月亮的,说它会勾起人心底的懦弱。今日不知王爷在想什么?”歌欢的脸,在光晕里有一丝迷离,他轻轻的道:“在想六哥的话,在想六哥和六嫂的感情。”疏影静静的站着,痴痴看着歌欢面上少有的柔情。歌欢叹道:“疏影,我向来自负,觉得自己的想法,都是对的,都是超越世间世俗的小情小爱的,可今日我竟不懂那样的深情。六哥就那样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窗口,在那一刻忘记了周围的一切……疏影,你曾说过,我心里除了六哥母后的恩情,再不念其他,心中更没有爱,你是对的。”疏影看着歌欢眼里的孤单落寞,心里是丝丝缕缕的心疼,她柔婉的安慰道:“那是奴婢胡说的。”歌欢站立一会儿,说道:“这月亮,果真勾起了我心里的懦弱。”歌欢甩袖,收回目光,转身几步进了自己的寝殿:“把窗户都关上吧。”
叶少寻很快就找到了明王郊外的一处住宅,明王几乎每日都会去那里。今夜,歌夜歌欢也随着叶少寻,悄悄来至那所住宅,歌夜环眼四周,却眉头微皱。叶少寻道:“王爷,有什么不对吗?”歌夜凝眉不语。歌欢悄声接口道:“这个地方,太像囚室。”叶少寻不解的道:“太像?”歌欢道:“太像了,就有些矫揉造作,太刻意了。”叶少寻恍然道:“你是说三皇子在故布疑阵?”歌欢点头。歌夜道:“先回去吧。”
不过几日,叶少寻再次潜至那所住宅,故意露了行迹,惊动了把守的护卫。叶少寻身手敏捷,他们自然抓不住,何况他们也不打算抓住。歌夜歌欢在不远处悠然的等着叶少寻,看着远处通亮的火把,歌欢笑道:“莫歌云这戏唱的挺足,可费了不少兵马。”歌夜看着火光说道:“明日我和歌欢攻这一边,少寻你带人马去忧儿真正藏身处。”叶少寻道:“王爷,这边人马众多,很危险,还是我来牵制明王,你们去救王妃。”歌夜摇头道:“三哥是个谨慎的人,今天这出戏,不足已让他相信我们中计。明天只有我在,三哥才会相信我们上当了,才有牵制住他的可能。”歌欢也点头,说道:“具体的再商议吧,我们先回去。”
明王府邸内,凌月公主气愤的道:“歌云,你说过不会为难驸马,如今你还要困他多久?”明王笑道:“姑姑别急,今日老六不是上当了吗?”凌月道:“那又怎样,最多他救不到林无忧,他还是太子!”明王的笑容很奇怪,带着深深的狠戾。凌月皱眉道:“你有什么计划?你要用林无忧威胁老六放弃太子之位吗?就算你成功了,太子之位也未必是你的,皇上可不会轻易改变主意。”明王阴冷着脸道:“那就让那个决定太子之位的人消失!”凌月一听,惊得倒退几步,回过神时,激愤的道:“你疯了!你想造反吗?这绝不可以,他是我弟弟,这么多年,他待我不薄!”明王哼道:“他还是我亲爹呢!可是姑姑你想想,父皇这般宠着老六,一定会立老六为太子。父皇身体越来越差,老六不久就会成为这天下之主。以老六和我们的过节,他会放过我们吗?他登上大位的第一步,就是将你我碎尸万段!”凌月听得浑身颤抖,却坚决不同意伤害皇上,她的皇弟,一直对她敬爱有嘉,给她最好的生活和最尊贵的地位。
明王话锋一转道:“姑姑还未得到驸马的心,你委屈这么多年,就甘心吗?老六那么向着林无忧,他若登大位,必定让驸马和林无忧相认,到时候,他们父子团聚,驸马就只认林无忧,心里更没有你半点地位!”凌月一听,面色全变,林晟,是她唯一的软肋。明王道:“姑姑,我们不光要保住我们的命,更是要保住你一生追求的驸马啊!你陪伴驸马这么多年,就甘心看着他永远远离你,去陪着姜莲心的女儿吗?到时候我们死了,驸马就会永远忘记你,而你,永远的输给了姜莲心!”凌月默默听着,面色越来越冷,心也越来越冷,冷到她自己都觉得可怕。明王看凌月大为所动,趁机说道:“明晚老六老八会带兵来这里救林无忧,到时他们都不在城中,是我们行动的最佳时机。等我们控制大局,天下就是你我的!”凌月颤抖着嘴唇道:“老六老八手上兵马可不少,还有朝中,必会有人不服的,你如何控制得住局面?”明王道:“我们已经到了绝路,必定要赌一赌!何况,我们手上可是有林无忧的。上次老六为了林无忧,不惜舍弃江山,你也看到了。只要有林无忧在,老六就不敢轻举妄动!”凌月咬紧着嘴唇,似乎在下着最大的决心。
第二日夜晚,皇宫里如往常一样的平静。皇上在御书房内批阅奏折,洪公公静静侍立一旁。凌月捧着食盒来到御书房门前,手竟忍不住有些发抖,她深吸一口气,平静了心情,才进屋来说道:“参见皇上。”皇上抬头,诧异道:“皇姐怎么来了?”凌月起身,走近皇上,将食盒打开。里面盛着一碗热汤,热汤旁边,躺在一把干净的汤勺。凌月说道:“皇上,看你近日劳累,身体又越来越不好,我看着心疼,给你炖了碗参汤。”皇上更是诧异的看着凌月。凌月心里发虚,面上却强笑道:“呃……近日……近日发生的事太多了,我想起始终有皇上这个亲人在身边,心里很是珍惜。何况驸马不在身边,我身边最亲的人就只有皇上了。”皇上听凌月提起驸马,略微知道她的用心,她大概是想替驸马说情吧。皇上叹了口气道:“皇姐,朕知道你心中看重驸马。放心,以前的事,朕不会与驸马计较,你就安心的和他过日子吧。”凌月脸上有一丝不忍,但想着歌夜登了大位,她将永远失去驸马,一狠心笑道:“嗯,我知道了……皇上趁热喝汤吧。”洪公公上前来,这是试吃的惯例,凌月就将参汤递给洪公公。皇上摆手道:“不必了,直接给朕吧。”凌月一听,手里一顿,脸上又有了一丝迟疑。皇上道:“怎么了?”凌月支吾道:“没……这汤还有些热呢,我怕烫着皇上。”说着拿起一旁的汤勺,那把汤勺里,可是有致命的毒药,本来打算洪公公试吃之后,凌月再用汤勺搅拌,不着痕迹的将毒下进汤里,如今看来,这是多此一举,皇上竟是如此的信任凌月,连试毒都免了。
凌月紧紧捏着勺子,狠了狠心,终于用它在碗里搅了两下,递了过去。皇上接在手里,叹道:“皇姐,记得以前,我们是几个兄弟姐妹中最要好的,那时候,我们常在一切玩耍。长大了,你更是一直支持朕,直到朕登上这九五之尊。如今我们都老了,反倒像是疏远了。皇姐,我们多久没好好在一起聊聊天了。你有空多来陪陪我这个弟弟,朕身子是越来越差,我们剩下的时光只怕不多了。”说着苦笑一下,舀起一勺汤来要送进嘴里。凌月在一旁听得早已落泪,她突然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狠下心来毒害这个她一路陪伴的弟弟?凌月喊道:“不要……”便去推皇上,那一碗汤摔碎在地,清脆作响。皇上诧异回头,还未及说话,此时,明王听见响动,推门进来,还反手带上了门。皇上正欲出言相责,明王却几步上前,一把短刀干脆利落的捅进皇上胸膛!皇上痛苦的瞪大眼,手直指着明王道:“孽子……”却突地倒地,气绝而亡。洪公公大惊失色,还未来得及有动作,明王阴狠着脸道:“洪公公,识时务者为俊杰!”洪公公看一旁呆若木鸡的凌月,知道大势已去,惶恐的跪倒在地。
☆、死别
身在城郊的歌夜歌欢,哪里料得到明王居然会造反。他们此时还什么也不知,按计划在郊外那所宅子大闹。歌夜歌欢打着打着,都觉得有些不对,歌欢道:“六哥,明王好像把兵马撤了?”歌夜也皱眉道:“是有些不对。”歌欢道:“难道他看出我们的声东击西之计?”歌夜道:“这不大可能。他若看穿我们,更该派兵马拖住我们,好尽快转移忧儿他们。不管那么多了,先去与少寻汇合。”说着忙策马疾走。
叶少寻带领兵马,杀入一片绿林里一间不起眼的小屋。无忧,林晟,尹雪薇果真都在那里。小屋里把手的人虽多,却敌不过叶少寻所领兵马。一切原本很顺利,叶少寻击败守卫,带着无忧等人要撤离,外围却突地杀出一批人马来,为首的,正是凌月公主。叶少寻暗道不妙,只得全力招架。凌月看林晟已经逃到叶少寻的人马中去,急得直喊:“别让他们逃走,把驸马带回来。”事实上,凌月压根儿不知叶少寻他们会来劫人,明王更是不知了。只是凌月亲眼见明王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其冷血绝情可以想见,他绝不可能会轻易的就放过林晟,是以她趁宫中大乱,带了人马来小屋抢人,料想明王就算知道,也不敢把她怎样。哪只她刚赶到这里,就看见叶少寻正带着林晟要逃走。
叶少寻奋力杀敌,想要接近无忧他们,却被官兵重重围住,不得脱身。明王的亲信蒋福喊道:“放箭,射死他们!”凌月拦住道:“不可以,会误伤了驸马!”蒋福恍若未闻:“三皇子有命,若人犯要逃,除了林无忧,其余人乱箭射死!”凌月气急,跑到林晟身前,回头怒吼道:“看你们谁敢!”跟凌月来的官兵自然不敢动手。蒋福高声道:“宫中早已换了主人,大家应该认清楚,谁才是将来的天下之主!该听谁的号令!放箭!”跟凌月来的官兵问道:“公主护在驸马身前,要是误伤了公主怎么办?”蒋福冷哼一声道:“三皇子有令,公主若要阻挠,务要姑息!放箭!”一群官兵再无顾忌,举弓射箭。凌月瞪眼看着,却没有闪开,仍挡在林晟身前。乱箭射来,凌月万箭穿心。凌月瞪大眼恶狠狠的道:“莫歌云,你不得好死!”身子如中箭之鸟,轰然跌落在地。林晟看见,几步上前,把凌月抱在怀里,看她已经气若游丝,忍不住落泪,这个她厌了一生的女子,此时也让他怜惜。凌月努力睁眼,看着林晟,眼角落下泪来:“你终于……肯抱着我……肯为我哭了……我……”凌月话未说完,便闭上了眼。
无忧看蒋福又要下令射箭,高喊道:“放了他们,我跟你回去!”尹雪薇拉住无忧,想要阻止。无忧只向着蒋福走近道:“只要你放过他们,我这就跟你们走。否则你们带回去的,只是我的尸体!”蒋福心知,明王要的只是林无忧,其他人的生死,根本不重要。于是吩咐人上前,带走了无忧。叶少寻离得甚远,又被团团围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无忧被人带走。
歌夜歌欢赶到时,无忧已经被带走了。叶少寻跪倒在地,万分愧疚的道:“对不起,王爷,我没有救出王妃。”歌夜知道无忧被带走,心里早急得一团乱,但看叶少寻如此自责,忙扶起他道:“这不怪你。少寻,这怎么回事?怎的你们会败得如此惨重?”叶少寻道:“凌月公主忽的带兵杀出来,我们实在招架不住。是不是三皇子识破了我们的计策?”歌夜默默摇头。歌欢说道:“这绝无可能。莫歌云没有派兵拖住我们,这是其一;其二,他若真早有准备,一定事先设伏,叶少寻你们必定会全军覆没。”至于凌月为何会突然出现,歌欢也百思不得其解。叶少寻想了想,迟疑的说道:“莫非……是宫里出了变故?”歌夜眉一皱道:“怎么说?”叶少寻道:“那个三皇子的亲信说了一句什么宫中早已换了主人,要认清谁才是天下之主的话。”歌欢一听,深知不妙,震惊的看着歌夜道:“六哥,莫非莫歌云竟敢造反?”歌夜面色一沉,语速极快的道:“父皇有危险,回宫!”
可此时的皇宫,已经禁卫森严,把守得如铜墙铁壁,歌夜歌欢再闯不进去。歌夜歌欢也得知了,莫歌云竟真的敢谋朝篡位!得知父皇已死,歌夜痛心不已,歌欢亦然,虽然自小莫浩给歌欢的父爱有限,可他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天下易主之事,也很快传遍了凌国各地。陆古箫听闻消息,也日夜兼程带兵赶到,与歌夜歌欢汇合。因为依依的缘故,陆古箫毫无理由是要站在歌夜这一边,况且莫歌云弑父夺位,天理难容。歌夜、歌欢、陆古箫一干人等调兵遣将,誓与莫歌云决一死战。
临出发之际,歌欢看歌夜眉头深锁,心中迟疑半响,终是说道:“莫歌云掳走六嫂,必是要以此来要挟六哥你。”歌夜眉心猛的一颤,握紧着手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