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家弃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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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家弃女-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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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玉,我谢家前些时日在燕岭得了几处矿窑,不知可有意一同前去瞧瞧?”

    他的声音并不大,语气也十分平常,却是这样一句话,引来堂中众人的侧目,一时间原本各自攀谈,热闹非凡的厅堂中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安静,各个世家中人都望向这一边,目光停留在谢凡与桓宣身上。

    谢凡依旧是懒洋洋,自在随性的模样,对于方才的话一副并不放在心上的模样,甚至没有等着桓宣的回答,就慢慢饮尽手中的酒,挑了挑眉放下了酒盏。

    然而桓宣却是眉头微皱,目光有些冷,似乎将他的话在心里慢慢思量了一下,却是在众多人的注目下抬起头来,向着谢凡微微笑着:“燕岭怕是太过遥远,且采玉之事非宣能定夺,实在不知是否妥当,怕是要辜负六郎好意了。”

    他的回答并没有让谢凡露出失望的神色,反倒是轻轻一笑,自己提起案几上的酒壶斟满,道:“既然如此,那便只好另寻工匠了。”

    其余关注着这边的众人却似是松了一口气,互相说笑吃酒赏歌舞,又开始热闹起来,似乎方才的一幕并不曾发生过一般。

    孟洛踞坐在桓宣身旁,却是分明感受到了桓宣那一刹那心中的挣扎和犹豫,她有些不明白,谢凡不过是想要请桓家派出工匠一同采玉矿,为何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应,而桓宣的回绝却让别的世家中人都松了一口气。

    忽然她想起先前桓宣与她论过的“纵横”之策,一强与众弱,岂不就是现在的谢家与何、王、虞几个世家,谢家最强,盘踞都城建康、江北之地,何家在江南越郡、王家在西南陈郡,虞家在与北魏接壤的颖川,而桓家却是在荆楚之地,虽然比不得谢家势力雄厚,却也是富庶庞大,仅次于谢家,是故桓宣才会有合纵还是连横一问。

    而很显然,他今日拒绝了谢家试探性的一问,他选择了合众弱抗强,伺机图强。所以其他三家之人都松了一口气,否则以谢家现在的势力再加上桓家,五大世家只怕就要失衡了,那时候恐怕这三家不会剩下了。

    知道了这些的孟洛,看着桓宣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霾,心中对世家的忌惮更深了一些,只怕这些世家之间只怕明争暗斗也是势同水火一般。

    宴会依旧热闹非常,只是桓宣并不怎么与别人多话,只是偶尔与谢凡说上几句,意态淡然地坐在席上,便是有人来敬酒,也只是略略举杯和善地笑着浅尝即止。

    “五郎;”桓宣身后不远坐着的桓七郎忽然站起身来,手中端着酒盏大步朝着他这里过来,一张满是横肉的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只是眼中却是盯着桓宣身旁的孟洛,一刻不曾移开。

    他一起身,便引得不少人望了过来,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一对天差地别的同族兄弟,不知道是要作何。

    桓宣却是十分冷淡地望着他,带着一丝不屑,这样一个无用之人从来都不会被他放在眼里,又怎么会在意他要做什么。

    桓七郎被他蔑视的目光刺得一阵恼怒,仿佛是被高高在上的人冷冷俯瞰一般,叫他不甘和怨恨,却很快打消了,他知道自己与桓宣从来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而且他走过来,不是为了挑战桓宣的地位威严,而是为了……这个女人。

    他走到桓宣跟前,咧嘴笑了笑,双手举杯恭敬地道:“我敬五郎一杯,聊表心意。”

    桓宣淡淡望着他,毫无举杯之意,只是转开目光望向别处:“我不胜酒意,你自饮便是。”

    桓七郎一时僵立在当场,手中的酒盏举也不是,放也不是,一张肥胖不堪的脸紫胀难看,只觉得身后众人望向他,都是带着讥笑地议论着。

    他不由地胸口起伏好一会,才强忍着屈辱举杯饮尽,脸上带着谦卑地笑:“我有一事求五郎成全。”

    孟洛原本低着头坐在案几旁,她见桓七郎走过来,便垂下头去,只怕被他发觉什么,只是当她听到这句话时,仿佛察觉到了接下来的危险,不由地惊慌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只这一眼,她望见了正盯着她的桓七郎那狠厉又带着将她毁之而后快残虐的目光。

    他知道了!孟洛恍若被冰水自上浇下,僵直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桓宣并没有答桓七郎的话,反而微微皱眉,脸上难掩一丝不耐之意,冰冷地看着他。反而是厅堂中的众人有了兴致,何事要让桓七郎当着众人的面求桓宣成全的?这桓七郎可是与桓宣半点也扯不上才是。

    桓七郎却没有被他的冷漠所吓退,咽了口口水,指着桓宣身旁已是强自镇定却微微发颤的孟洛,笑道:“我对此婢甚为爱慕,求五郎将她赏与我。”

    恍若惊雷在耳边炸响,孟洛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桓七郎发现自己就是从他手中逃走的小郎了,他居然当众向桓宣讨要自己,若是这个时候被送回桓七郎手里,他会如何?

    桓七郎眼中深切的恨意和肆虐的狂暴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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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突变
    此时的金谷堂中,依旧是歌舞升平,只是众人却都望着桓家席上,或是望着一脸恳切地桓七郎,与冷漠的桓宣,或是好奇地打量着踞坐在一旁僵直身子低垂着头的孟洛,思量着这么一位容貌平庸的侍婢,为何会叫桓七郎瞧上了,更有人笑着低声议论着,如何素来好男色的桓七对一个侍婢动了心了。

    连首席坐着的谢凡都不禁挑了挑眉,含着戏谑地笑,打量了一番孟洛,开口道:“宣郎,不过是个侍婢,既然有人求,你便成全了吧。”

    的确,不过是个侍婢,在这些世家子弟眼中,区区一个侍婢,蝼蚁而已,生杀皆在一言之下。桓七郎既然当着众人的面前来讨要,更是恭敬地请桓宣“成全”,照理,桓宣也就顺势许了就是了,毕竟只是个侍婢,不值得叫外人看了笑话去。

    堂中众人皆是这样认为的,孟洛也明白,自己对于桓宣而言只是个地位卑贱的侍婢,即便是留在身边作贴身侍婢,终究并不放在眼里,恐怕他会毫不犹豫把自己赏给桓七郎。

    她已经听不到堂中别人的议论和笑声,听不到婉转悱恻的吴歌子,只能听到自己心跳怦怦越来越急促的声音,和已经僵直的身子微微颤抖发出的衣物摩挲之声,等待着桓宣的答应。

    桓七郎见桓宣只是皱着眉头,并不开口厌恶地望着自己,不知哪里来的勇气,高声又道:“五郎若是怕身边无人伺候,我愿献上一小儿,供五郎驱使。”

    他向着自己席位后恭谨垂着头踞坐着的阿莫阿离二人望去,唤道:“阿莫,过来拜见五郎。”

    阿莫在众人的注视下,一脸惊慌之色,柔顺地起身小步上前来,大礼拜倒在地,口中低低道:“莫见过五郎。”

    桓七郎竟然要用自己宠幸的男宠来换一个容貌庸俗不堪的婢女,这可真是个稀奇的事。一时间,众人更是奇了,都是等着看桓宣会如何说。

    桓七郎丝毫没有怜惜拜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阿莫,一把拽过他束起的发,将脸拉起来冲着桓宣,恭谨的笑着道:“五郎,这小儿十分伶俐,生的模样也不差,最是知情解意,若是贴身伺候,断断不会叫你失望的,还请收下。”

    被他强拽起头的阿莫痛楚难当,只是仍然要挤出恭敬卑微的笑容,身子抖若筛糠,此刻的他不是人,只是一个即将被转送出去要讨桓宣喜欢的礼物罢了。

    孟洛目光微抬,分明看见了阿莫原本俊俏柔美的脸上那掩饰不住的惧怕和茫然,或许这也将是自己倒了桓七郎手里的模样,此时的他们都不过是贵人手里的玩物,端看他们如何决断,生死在此一线。

    桓宣微微睨起眼,自来带着温和疏离笑容的脸上此时是一片冰冷,他瞧也不瞧桓七郎手中抓着的阿莫,只是盯着桓七郎,冷冷吐出几个字:“滚开,休要脏了我的眼。”

    桓七郎万万想不到桓宣竟然丝毫不理会自己,更是用这样的不屑和轻视在众人面前折辱了他的颜面,他勃然大怒,恨不能扑上去撕开桓宣那冰冷高贵不可一世的脸,让他后悔这般蔑视自己。

    只是他不能,他的身份远远不如桓宣,所以他只能将所有的怒气发泄到可以任由他发泄的人身上。

    他一把将阿莫踹倒在地上,脸上杀气毕露:“既然五郎看不上你,留你何用!无用蠢物!”

    却是回身紧走几步一把拔过立在席后的谢府佩剑侍从腰上的长剑,大步走过来,望着伏在地上哀哀求饶的阿莫,抬手一剑。

    阿莫就趴伏在孟洛身旁,桓宣的案几前。桓七郎的剑光晃过孟洛的眼,很快便是一阵闷哼声,长剑直入阿莫胸前,他脸上的惊恐哀求和不敢相信的神色还未曾褪去,已经慢慢地软倒了。

    桓七郎却是瞧也不瞧一眼死去的阿莫,用力拔出长剑,温热的血溅上了他的袍摆,他却是露出狰狞之色,向着还坐在席上面白如纸的阿离遥遥招手:“阿离过来,见过五郎。”

    他不肯罢休,他还不肯罢休!孟洛不自觉地向着桓宣身边靠了靠,震惊地抬起头望着桓七郎,他如何会宁可把宠幸的男宠都杀了,也要把她弄到手?

    桓七郎此时却并不看着孟洛,他眼里满是嗜血的狂热和势在必得的信心,一动不动地盯着桓宣,等着桓宣松口,将那个女人给他!

    堂上众人原本等着看桓宣将侍婢与了桓七郎,也只当这是宴会上的一个小插曲,却不想情形陡然大变,桓七郎突然杀了桓宣不肯要的男宠,更是要把另一个也给桓宣,若是桓宣不要岂不是也要杀了?

    先前与桓七郎说笑的王家庶子看着倒卧在堂中血泊里的阿莫,和吓得面无人色的阿离,啧啧感叹道:“这桓七究竟是要作何,怎么会偏偏对一个毫无姿色的庸俗婢女看上了眼,还杀了个姿色绝佳的小儿,着实可惜,倒不如与了我,也强似这般平白弄死了。”脸上带着些惋惜。

    桓宣分明感觉到了靠近自己身边的孟洛在惧怕,她已经恐惧到无法控制自己安静地端坐在锦垫上,想要躲藏在他身后,许是因为那一地缓缓流淌的血和倒毙在眼前的男宠。

    “凭你也想动我的人?”桓宣不欲再看见桓七郎那张丑陋的脸,抬起头来望着他道,没有一丝动怒,仿佛只是再问一句话。

    却是这一句话,让桓七郎勃然色变,就是堂中众人也都大惊失色,他说那侍婢是“他的人”!也就是已经被他视为姬妾了!这么个模样寻常俗气的侍婢居然被桓宣看中了!

    若只是侍婢,自然可以送人,若是别的世家子弟瞧上了,也能开口讨要,可是姬妾却不一样,并非可以轻易转送的,桓宣的姬妾,绝非桓七郎可以奢望的。

    众人已是哗然,桓七郎更是不加掩饰眼中的失望和愤恨,然而孟洛却是瞬间脸上褪尽了血色,神色怔忪地踞坐在桓宣身旁,连数道毫无善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都浑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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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不愿
    马车上,孟洛依旧恭谨地跪在一旁,微微垂着头,只是脸色如纸,毫无神采的眼中只有慌乱。

    桓宣在世家众人面前说,她是“他的人”,让所有人都以为孟洛是他的姬妾,打消了桓七郎咄咄相逼讨要她的打算,这原本是好事,何况以孟洛的身份,能够被桓宣瞧上,在旁人看来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可是孟洛的心里只有惊恐不安,还有说不出来的迷惘。

    她亲娘何氏去世时,她不过四岁,却已经能够记事了。她记得阿娘躺在榻上虚弱无力地拉着她的手,低声说话安抚着害怕的她,即便是病入膏肓,仍然是那么温和亲切,只是用不舍的目光望着她,望着这个唯一的女儿,似乎已经知道若是她撒手而去,留给孟洛的将会是怎样艰难的生活。

    而那时候,孟川早已不大来看望她们母女,正是年轻俊朗意气风发的他被左仆射韩府上千金看中,暗通款曲,正是情浓之时,哪里有心思顾得上家中糟糠死活。或许孟洛要感激韩氏的,因为她不甘心入门对着个病得要死的旧妇,又是自持身份高贵,要明媒正娶,所以她亲娘何氏才能顶着孟府夫人的名头入葬,而不是沦落为下堂妇。

    当初明媒正娶同甘共苦的正妻尚且如此,若是为人姬妾,只怕更是受尽屈辱与冷落,不得恩宠时便会被送与他人,终究还是个玩物。

    而孟洛已经不想再由他人摆布自己的人生了!

    她的沉默让桓宣有些意外,自书卷里抬起眼来打量了她一下,见她默默垂首而坐,脸上平静如常,瞧不出什么不对来,想必是被先前桓七郎的举动所惊吓,也不在意,收回目光不再理会。

    一切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孟洛依旧是在桓宣身旁贴身伺候,桓宣也并没有动她的意思,只是偶尔会命她陪着自己手谈一局,或是与她谈谈书卷中的策论谋略,并无别的举动,仿佛那天在筵席上所说,不过是一局无心之语,然而孟洛却仍然无法安心,她似乎能够感觉到桓宣看自己的目光里那一丝复杂莫名的情愫,让她心慌。

    然而一切又有所不同了,蔚然轩里伺候的侍婢仆从已经尽数听闻了那日宴席上桓宣的话,已经把孟洛当做郎君的姬妾来看,自然是不敢怠慢,在院子里遇见孟洛,俱是恭恭敬敬见礼,把她当成半个女主人了。

    这让孟洛很是无奈,只是她无法解释,只能等着桓宣开口还她清白,然而自始至终,桓宣却都恍若不知,提也不曾再提起这件事。

    “阿洛在何处?叫她来见我!”一位生的娇艳动人打扮贵气的姑子进了蔚然轩的门,唤住个侍婢恶狠狠地吩咐道。她身后还有一位看着颇为和气也是通体气派的年轻姑子,无奈地随她进了门。

    侍婢唬了一跳,却是知道能够这般登门指名道姓要人的多半不是寻常人物,怕是哪个世家的姑子,她不敢怠慢,低声应着退了下去,去寻孟洛去了。

    “茉娘,你这又是何必,且不说她不过是桓五郎的贴身侍婢,不过是一时看重留在身边,你又何必如此计较,哪个郎君身边还能没几个女人。”怒冲冲前来寻孟洛的,正是那日情意绵绵的王家茉娘,她身后这位劝说的却是虞家姑子兰娘,二人算得上交好,故而王茉娘来时,将她也带来了。

    王茉娘却是咬着唇,不甘心地道:“谁不知宣郎身边从来没有女子,前些时日听闻他收了个贴身侍婢,生的美貌,却不曾想早已被他收为姬妾,还是个那等模样的人。”她转过头,眼眶微红噙着泪望着虞兰娘,“你瞧瞧他在宴席上是怎么护着那贱婢的,竟然不顾别人说他重色不贤也要留了她在身边,这还是对个普通姬妾的心思吗,分明是……分明是……”她说不下去了。

    虞兰娘微微蹙眉,暗中叹了口气,在她看来,桓宣或许那日真的是在护着那个侍婢,然而也是在护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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