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柔望向尼尔斯,尴尬的扯了扯嘴角。
尼尔斯维持着温文尔雅的笑,对着安柔安抚的点了点头。
郁千帆怪腔怪调,“喂,小鬼,我和你妈咪也是青梅竹马呢,待遇怎么差这么多?”
安睿复又低头执笔,“哦,我前年过生日,有个家卖船的叔叔送我了一艘游轮,我去年过生日,有个家里好多地的叔叔送我了个农场,不过睿睿选爹?,还是要参考一下妈咪的想法,往年尼尔斯叔叔送我的礼物就暂时不提了,今年索斯比拍卖的那枚胸针大叔也听过吧?”
郁千帆顺着安睿的话说:“听过,二千万美元的天使之瞳,怎么的?”
安睿继续,“嗯,我觉得尼尔斯叔叔一定能养活好妈咪和我,所以,选爹?还是要选尼尔斯叔叔这样的啦。”
郁千帆又将眼睛瞪得滚圆,问安柔:“喂,你是不是在国外搞来了个高科技智能机器人,回来诓咱们说是你儿子啊?”
安柔耸耸肩,安睿头也不抬的说:“1o8大叔,你的想法还真丰富。”
郁千帆不解,“什么1o8大叔?”
安睿收好笔记本,漫不经心的回,“哦,我很忙啊,出前二十的,全都用数字代替,看在你长得也还勉强能看,好像也算有钱的份上,给你排在1o8位了。”
曾经无往不利,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郁大少爷,终于栽跟头了,还栽在一个不足四岁的娃娃嘴下,他很郁闷。
回到安家他们母子二人的大房间,安柔瞪着安睿,森然的问:“拖油瓶,你妈咪什么时候形势那么好了?”
安睿眨巴着晶亮的大眼睛,很无辜的说:“妈咪笨嘴拙舌的,没办法,睿睿只好挺身而出。”
安柔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揉着安睿柔软的,捏捏安睿粉嘟嘟的小脸,说:“你这小鬼头。”
安睿任安柔揉捏着他的小脸,老半天,才小心翼翼的问了句:“妈咪,睿睿可以知道‘辰’是谁么?”
安柔的笑脸瞬间凝滞,揉捏着安睿小脸的手顿住了,该来的总会来,特别是如此早熟的安睿,拖到这么久才问她,已经很难得。
在国外的时候,安睿时常坐在公园里画画,每次有男人领着孩子经过,安睿就会看上很久。
他不说,可安柔知道,再是成熟的孩子,也渴望父爱。
尼尔斯出现后,安睿脸上现出了难得的开怀。
所以,安睿管尼尔斯叫种子爹?,安柔从不制止。
只为,能看见安睿真心实意的笑。
深深的吸了口气,安柔重新绽开笑脸,伸手轻捂心口的位置,声音轻柔,“这里,在没有睿睿之前,这里,住着的人――是辰。”
安睿偏着小脑袋望着安柔的苦涩的笑,先前的疑问已经得到了确切的答案。
这是他们母子之间的亲昵,不必讲得太透就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伸出小手覆住安柔的贴在心口处的手,稚嫩的声音现出不符合年纪的成熟感,他问:“那么现在,这里除了睿睿外,还有没有‘辰’的位置?”
………【074 彻夜难眠】………
成人之间的恩怨,不应渗透到孩子纯净的世界中。
安柔望着安睿清澈的大眼睛,抬起另外一只手,贴住安睿按在她抚着心口的手背上的温暖小手,慈爱的笑。
以同大人讲话般的真诚口吻,轻轻的说:“妈咪是个市侩的女人,付出后会计较回报,你问的这个人,妈咪用了很久的时间,将他一点点的装进这里,可惜,他把自己的这个地方,用来装了别人,他这里很窄,装了那个阿姨后就没了妈咪的位置,所以,妈咪就把这里一点点腾空,用来装睿睿和睿睿的姥姥、姥爷了。”
安睿依旧偏着小脑袋,浓密的睫毛不再扑闪,直直的盯着安柔,“妈咪,那你这里将那个人彻底腾出去了么?”
安柔感觉眼圈有些酸涩,和自己不足四岁的儿子说这些,感觉很怪,可几年的隐忍,一朝溃散,怎能一下便能拦堵住?
安柔垂了视线,喃喃,“睿睿,妈咪不是冷硬的机器,随随便便按个键子就能将存在里面的记忆清除个干干净净,有些东西沾染了,或许,要用一辈子才能彻底遗忘。”
安睿的大眼睛也浮出一层水汽,终究是个孩子,还是忍不住要问,“妈咪没有忘掉那个人,可是那个人的这里,没有妈咪,更没有睿睿,是么?”
安柔猛地抬头,张了几次嘴后,还是讲了实话,“睿睿,他不知道你的存在,是妈咪私心将你藏起来了,妈咪害怕……”
后面的话不知要怎么继续下去,安睿抽抽鼻子,扯开一抹天真的笑,抽出被安柔贴着的手,展开不长的手臂,紧紧的抱住安柔纤细的腰身,将小脑袋偎进安柔的怀中,轻轻的说:“妈咪,睿睿爱你!”
那一晚,安柔拥抱着安睿小小的身体,彻夜难眠。
三天后,出去买菜才进门的贵婶就接到了永安集团附属幼儿园的电话,不过不是为思思的事情找她,而是她堂侄的女儿李惜儿在幼儿园出了事。
幼儿园的老师联系不上李惜儿的爸爸,只好打电话给帮忙联系李惜儿入园的贵婶打电话。
施奶奶正好从楼上下来,见贵婶忧心忡忡的放下电话,不解的问:“招秀,出了什么事?”
贵婶恭敬的回:“老夫人,是我那个苦命的侄孙女,前天刚送进幼儿园,今天老师就打电话来找家长了!”
施奶奶想了想,隐约有些印象,顺口问了,“你侄孙女?她妈妈生她血崩没了的那个?”
贵婶连连点头,“还不就是那小丫头,一直由她爷爷奶奶带着,早该上学了,我堂侄今年正好开施戴的通勤车,也算顺路,我合算着小小姐现在那个幼儿园条件好些,她还能常常看见她爸爸,就把她接来了,不过接来之前,我那个老堂哥告诉我,这小丫头从小就不合群,这不,才三天就出问题了。”
施奶奶锁着眉头,想了想,沉声说:“他们的园长是我一位故友的女儿,我跟你一起去,有什么问题,也好递个话。”
………【075 会不会死】………
永安集团附属幼儿园,建园至今已有些年头,就是施奶奶口中故友的女儿都年过五旬了。
园内的老教师陆陆续续的退休,特别是前年扩建后,又招了一批年轻的双语幼师,新老教师替换的更快,由此,安柔才放心的将安睿送来这里。
因为先心病,曾经的安柔不能承受嘈杂搅扰,所以那么多年里,在T市唯一的一次正面亮相就是和施洛辰结婚的那天。
现在的安柔和那个时候的气质大相径庭,陌生人很难将她和被施洛辰嫌弃的‘空闺怨妇’联想到一起。
不过,报家长姓名时,安柔还是留了个心眼,报的是安兰雪。
安睿知道安柔习惯用兰雪这个名字,老师问起,他也能极自然的报出安柔的假名。
当然,安睿是持重的,不需要安柔忙得焦头烂额应对安氏危机时分心过来见老师。
今天,园长结束了长达两个月的度假,没想到刚回来,园里的孩子就出了问题。
园长是不高兴的,所以老师很紧张的给贵婶打了电话。
施奶奶和贵婶赶到时,李惜儿正待在园长室抽噎不止。
她这样已经持续了一个半小时,任凭几个耐心细致的老师怎么哄也不应上一句,就是哭个不停。
进了园长室,贵婶的视线立刻被蜷缩在沙一角的李惜儿勾住了,心顿时揪成一团。
而施奶奶却在不经意的一眼扫过后,对上了微微开启的后门,那里有一双阴冷窄细的眼正窥视着室内的情况。
那是――思思!
施奶奶愣了一下,思思反应的比施奶奶快很多,利落的调转轮椅,快离开。
等施奶奶追过去时,只看见走廊对面的电梯门缓缓合起。
园长跟在施奶奶身后,热络的打着招呼,施奶奶因为瞥见思思,有些心不在焉,那孩子的眼神让她寒透肺腑。
李惜儿看见贵婶后,一下子扑进贵婶怀里,嗓子已哭得沙哑,却还连连喊着:“姑奶奶,我怕……”
听见这一句,先前围在园长室的几个老师面面相觑。
贵婶紧紧的抱着李惜儿,轻声细语的哄她:“惜儿莫怕,莫怕……“
在贵婶的安抚下,李惜儿渐渐稳定了情绪,贵婶趁机问她到底怎么了。
李惜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仓惶的望向后门方向。
施奶奶看见李惜儿的动作,面色一沉。
李惜儿见门外没了思思的身影,才颤抖着声音说:“思思小姐把安睿推下去了,她说如果我敢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就用钢针戳死我,她原来要把我推下去的,安睿看见了,上来挡住了我,自己就掉下去了,他滚了好多圈,啊――啊!思思小姐把安睿推下去了,呜呜……推到楼梯下面了,我看见安睿不动了,姑奶奶,安睿会不会死掉了,就像我妈妈那样,再也不回来看我了?”
众人闻听此话,各个面色如土。
园长回过神来,问思思的带班老师,“那个叫安睿的孩子呢?”
带班老师的身体明显颤抖了起来,左看看,右看看,身边的老师皆摇头,老师现出哭腔,“我、我刚刚只注意到李惜儿了,没、没看见安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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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6 死不要脸】………
李惜儿是缩在二楼大厅电梯旁的安全出口门后,低低呜咽时被人现的。
不过那里并不是出事地点,所以带班老师才没现安睿。
跟着李惜儿,众人来到三楼走廊尽头载货电梯另一侧的楼道口,这里平日鲜少有人经过。
当然,也不允许小孩子们到这里来玩。
出了这样的事,责任多半是要算在经验不足的带班老师头上的。
带班老师心里不舒服,小声的嘟囔着:“这孩子是蓄意伤人吧,果真不是一般人家养得出来的,思维还真缜密!”
走在带班老师前面的施奶奶听了这话,脸上白一阵,青一阵的,她觉得自己人老糊涂欠考虑,今天真是来错了!推开楼梯门,大家愕然现坐在轮椅上的思思呆呆的望向楼梯平台。
带班老师第一个冲了过去,伸手拉住思思的轮椅,视线搜寻着空荡荡的楼梯平台,隐约看见塑胶地板上有几点可疑的痕迹。
思思回过头来,看见施奶奶凛冽的眼神,微微瑟缩了一下,偷偷往带班老师身后偎去。
带班老师并不认识施奶奶,虽然贵婶在这里,不过她知道贵婶不是思思的家长,加之急切,态度也不委婉,“施思,安睿呢?”
思思瘪瘪嘴,“我不知道,他刚刚明明躺在那里,可现在不见了。”
施奶奶也担心思思惹了大祸,不过她也在意思思为什么要针对李惜儿。
几步上前,正视思思,沉声问,“思思,为什么要害小朋友。”
思思咬着牙,眼神中透出恨意,狠狠的瞪了一眼李惜儿,将李惜儿瞪得瑟瑟的抖了起来。
施奶奶对思思这个表情厌烦到了极点,也不管这里是什么场合,声调瞬间抬得老高,“思思,我在问你话。”
思思身子打起了摆子,止不住害怕的哭了起来:“太奶奶,我没有想害安睿,我最喜欢安睿了,都怨那个死不要脸的小贱人,如果不是她,安睿也不会滚下去了。”
‘死不要脸’,‘小贱人’?施奶奶愕然的瞪着思思,一个四岁的孩子,怎么会说出这样叫人难堪的字眼?
贵婶不可能这样骂人,施洛辰也不可能,幼儿园更不会这样教孩子。
当年施伯安违背施***意思,被施奶奶打折了小腿骨,对于亲生儿子尚且如此,何况是她不喜欢的思思?
施奶奶举高了巴掌,不过被园长拦住了。
园长好声好气的安抚了施奶奶后,回头问思思为什么那么讨厌李惜儿。
思思先前警告李惜儿不准胡说,可李惜儿不但说了,反而让她最害怕的太奶奶都知道了,思思更恨李惜儿了。
她愤愤的说:“那个姓李的小贱人,她姑奶奶是我家佣人,她爸是我爸爸公司里的司机,穷鬼一个,凭什么跟我抢安睿,安睿是我一个人的朋友,她来了,整天缠着安睿,安睿都没时间陪我玩了,我讨厌她,她怎么不死了,省得招人烦。”
啪的一声脆响,施***巴掌到底落在了思思其貌不扬的脸上。
施***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盯着思思,咬牙切齿的问:“思思,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跟谁学的?”
思思一逞口舌之快后,看见施奶奶愤怒的脸,又泄了底气,抓住带班老师拉住她轮椅的手,小声嗫嚅,“是妈、妈妈,她总说爸爸的妻子是死不要脸的贱人,不早点死了给活人腾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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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7 由衷喜欢】………
又是厉雪婷!
不知怎的,施奶奶突然想起当年找安柔摊牌,表明要定了厉雪婷腹中的孩子。
安柔用那双掩不住忧伤的眸子看着她,轻柔却坚定的说:“奶奶,我也能生。”
那时只想着年轻健康的女人,加上施家优秀的基因,一定能生个出色的曾孙。
谁曾想,事实竟叫人这样难堪。
基因的提供者,不单单靠男方。
那个来路不明的的女人,粗糙的习性,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慢,与安柔这种温柔婉约的大家闺秀,实在不可同日而语。
真真的悔不当初!
当然,目前要的不是追究思思的心理到底阴暗到何种程度,而是找到安睿。
幸好有孩子看见安睿去过卫生间洗脸。
听说安睿还能洗脸,大家同时松了口气,循着孩子们的指引,大家在游乐场后面梧桐树下的长椅上找到了安睿。
梧桐树迎春抽出的新芽,竞相招展着勃勃生机,宜人的春光穿过叶隙,屡屡光线倾洒而下,落在坐在长椅上沉思的孩子身上。
肉呼呼的小手轻攥画笔,撑着精巧的小下巴,细腻的肌肤泛着健康的色泽,乌亮的丝偶而滚落一滴水珠子,折出阳光七色华彩,晶莹剔透。
这一幕,如同一幅大师手笔的油画,眼前这个异常漂亮的小孩子,多像一个误落人间的小天使!
只一眼,安睿就勾住了施奶奶和贵婶全部的注意力。
带班老师还是第一个跑了过去,紧张的追问:“安睿,有没有伤到?”
向来有礼的安睿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站起身回答老师的话,他仰着小脸看着带班老师急切的表情,露出安抚的笑,他说:“老师,我没事,坐一会儿就好了。”
园长和施奶奶也上前了。
施奶奶一眨不眨的看着安睿,忍不住问:“你就是安睿?”
安睿转过头,面带微笑,落落大方的说:“是的,老奶奶,我是安睿。”
清脆的嗓音,有礼的回答,一字一句砸进施***心底,心绪浪涌,久久难以平复。
施奶奶是个寡淡的性子,对无关的人向来没有闲心多看一眼,这个叫安睿的孩子,只一面,一句话便驻扎进了她的心窝子。
平白的喜欢上一个孩子,施奶奶沉思良久,给自己找出最有可能的理由是,思思太令她心寒,所以才会喜欢别人家的孩子。
带班老师说:“安睿,老师们很担心你,怎么不回班级去?”
安睿垂了头,诚恳的说:“对不起,先前我鼻子出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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