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武烈侯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公子宝鼎带着一百零三名墨者回到了车队,当即引起了轰动。
墨者实力强大,剑术高超,擅长攻守之道,而且每一个墨者都掌握一门或者多门技艺,比如医术等等。一百零三名墨者同时出动,这股实力太强了,虽然比不上车队的整体实力,但谁敢小觑?你给墨者一座城,凭这一百零三名墨者,足以挡住千军万马,这就是墨者的实力,这就是中土人尊崇墨者的原因。
韩非与南山子当然相识,而琴唐却是久闻大名。
韩非看到南山子跟在宝鼎后面,眼睛瞪得多大,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这个老家伙也要出塞?公子怎会带上他?”
“那是谁啊?”琴唐问道。
“南墨剑道大师,南山子。”
“南山子?”琴唐惊呼一声,跟着急匆匆冲上去,与南山子互致问候,亲热寒暄。
“这鸟人从哪冒出来的?”公孙豹奇怪地问道,“老夫从未听说。夫子认识?”何止他从未听说,整个车队的里人除了韩非和琴唐都不知道中土还有这么一位声名显赫的人物。
韩非笑笑,“豹率,中土之大,奇人之多,你我又能认识多少?”
“这鸟人也是一位奇人异士?”公孙豹愈发好奇了。
“闲暇之余,豹率可以与他以剑论道,然后你就知道他的本事了。”
“以剑论道?”公孙豹轻蔑冷笑,“不就是比试一下嘛,还论什么道?”
“粗鄙。”韩非马上后退一步,脸露鄙夷之色,似乎不屑于公孙豹为伍,“技击之术,雕虫小技尔。剑道乃济国经世之术,剑术岂能与其相提并论?”
“鸟!”公孙豹嗤之以鼻,“舞剑还能舞出济国经世之术?扯淡吧。”
第150章 现实很残酷
车队到了郿城停下歇息了一天。公子宝鼎进城拜见白氏家主白览。白览则趁此机会带他去拜见了孟氏和西氏家主。郿城“孟西白”对宝鼎寄予了厚望。虽然对宝鼎执意出塞一事颇有微词,但已经既成事实了,他们也只能嘱咐宝鼎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盘桓一天,直到深夜时分才回到营帐。到了辕门处,宝鼎远远便看到了宗越,急忙飞身下马,匆匆迎上。
“事情办得如何?”
“幸不辱命。”宗越低声说道,“太子丹就在三十里外。”
“咸阳如何?”
“赵信信守诺言,将黑衣骗进了陷阱。”宗越说道,“张良设计围杀,西门老爹和长歌当场身亡。随后苍头带着黑冰杀到。各方血腥混战,场面一度失控。田光则乘机带人救出了太子丹。按照预定计策,张耳带人向洛阳方向逃亡,秦舞阳带人向晋阳方向逃跑,赵信则带人向巴蜀方向逃窜,不出意外的话,黑冰的追捕主力应该集中在这三个方向。”
宝鼎迟疑了一下,问道:“黑冰是否正在向西追来?”
“当然。”宗越说道,“黑冰台四面出击,肯定要向陇西方向追捕。”
宝鼎微微皱眉。
“公子提前数日出城。黑冰即使有所怀疑,也不会查验车队里的每一个人。”宗越说道,“公子所率是出使车队,没有大王命令,黑冰无权搜查。”
“黑冰肯定会搜查。”宝鼎说道,“要掩人口实嘛,不搜查怎么行,但如何搜查,那就是黑冰的事了。”
宗越暗自疑惑,他当然不会想到此事得到了秦王政的默许,不过看宝鼎胸有成竹的样子,他旋即想到了宝鼎手里的黑鹰令牌。凭借那块金质黑鹰令牌,宝鼎就能确保太子丹的安全。
“你马上和暴龙带一队虎翼卫把太子丹接到军营来,越快越好。”
宗越答应一声,匆忙离去。
太子丹再见公子宝鼎,心情非常复杂,脸上的笑容更是充满了苦涩。
“武烈侯别来无恙?”
“回京这么长时间了,竟然没去看望太子,失礼失礼。”宝鼎虚手相请。
太子丹慢慢坐下,抬头望着眼前的宝鼎,感觉非常陌生。宝鼎长高了,也长结实了,与去年代北那个刺客宝鼎比起来,现在的宝鼎沉稳多了,举手投足之间隐约透出一股上位者的威严,尤其是那股仿若与生俱来的独特的成熟气质,让人根本没办法把他和眼前这张带着稚气的脸连在一起。
宝鼎看到太子丹炯炯有神地盯着自己。当即笑了起来,“太子是不是正在骂我?当初我千辛万苦的把你绑到咸阳,现在却又千辛万苦的把你救出咸阳。你是不是觉得我有问题?”
太子丹摇摇头,“我现在哪有心情揶揄你?我只是想知道,武烈侯为什么要救我?”
“很简单。”宝鼎笑道,“破坏关东诸国的合纵,以便我大秦军队全力攻打赵国。”
太子丹略感吃惊,他没有想到宝鼎如此坦诚,实话实说。“除此以外呢?”太子丹问道,“还有没有其它原因?”
“没有了。”宝鼎摊开双手,微微笑道,“现在你放心了吧?你先随我出塞,至于何时返回代北,我自有安排。太子意下如何?”
“我有选择的余地吗?”太子丹问道。
“当然没有。”宝鼎笑道,“当初张良说,他的人手严重不足,没办法把你安全送回燕国,但我有,所以你现在只能听我的。”
太子丹苦笑无语。宝鼎之所以冒险救他,当然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但不管是现在和将来。即使有一天两人决战沙场,今天的事也永远不会有人说出来,它从此就是湮灭在历史中的秘密。
宝鼎把太子丹、张良、田光一行十几人安排在乌氏的商队里,由暴龙带人暗中掩护。当初在代北的时候,这些人为了太子丹,一个拼命地逃,一个穷追不舍,如今却聚在一起联手营救太子丹,想起来不禁让人啼笑皆非。
车队继续向西,期间黑冰追上来盘查了一次,一无所获。过了几日,在车队进入陇西地境后,追捕黑冰从长城一线返回,顺势又查了一次,还是一无所获。
车队抵达翼县。此处距离长城还有一百多里,宝鼎命令停下来休息三天,一则寻找出塞向导,二则补充一些粮秣。
咸阳的消息不断传来。
太子丹逃跑,秦王政雷霆震怒,有大臣乘机上奏弹劾相国昌平君熊启,认为在他出任相国期间,连续爆发惊天大案,给王国带来了无法估量的损失,为此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有大臣更是直接,奏请大王即刻罢免相国。
这件事影响甚大,楚系外戚再遭打击,而首当其冲的就是谋反大案。昌平君内忧外困,进退失据,已经没办法在谋反大案一事上继续起主导作用。
老太后不得不出面从中斡旋。
秦王政倒是孝顺。承诺不会因为这件小事就罢免大秦的相国,那未免太过儿戏了,不过,考虑到咸阳的政局,秦王政建议还是把相国改为左右丞相。相国日理万机,当然会有这样那样的疏漏,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都证明了这一点。言下之意就是昌平君能力不足,做相国的确不合适,如果再出事,昌平君威信扫地,恐怕最终不得不引咎请辞了,那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老太后也承认,昌平君的确没有做相国的能力,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都是针对楚系外戚的,但昌平君迟迟却没有做出反击的动作,导致楚系连续受创,给对手打得狼狈不堪。
老太后答应了秦王政,修改官制,将相国改为左右丞相。
右丞相肯定是昌平君了,那左丞相呢?按道理右丞相应该由副相御史大夫昌文君熊炽顺势上位,但兄弟两人共同把持丞相公的位置,未免给人说三道四。老太后就询问秦王政,你中意谁啊?秦王政这时候不客气了。向老太后举荐了郎中令隗状。
隗状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楚系巴蜀人,又是外戚,本人才华出众,是个各派都能接收的人物。
老太后认可了隗状。秦王政召集中枢共议。此事大局已定,即使反对也改变不了相国改为左右丞相的事实。既然设左右丞相,那两位丞相公就不可能属于同一派系,这样当两位丞相公意见相左的时候,秦王政实际上就拥有了最终裁决权,也就是说,相权被削弱了,而王权则得到了巩固和加强。
秦王政杀伐决断。雷厉风行,即刻下令改制,并于当日拜昌平君熊启为右丞相,隗状为左丞相。
郎中令一职则由冯劫出任,而卫尉一职则由驷车庶长嬴豹兼领。
至此,秦王政的目标全部实现。很快,秦王政满足了老太后的意愿,暗示廷尉府可以结束谋反大案的审理了。
廷尉卿李斯的速度也很快,马上上奏,认为谋反证据不足,此案应该予以撤销。
秦王政准奏。
但这件事还没有结束,楚系随即上奏弹劾武烈侯,认为他以酷刑拷打罪犯,屈打成招,有蓄意炮制谋反大案的嫌疑,必须追究其罪责。秦王政以武烈侯出使在外,无法求证对质为由,一推了之。等武烈侯回来再说吧。
楚系原本是打算藉此机会把公子宝鼎赶出咸阳,谁知秦王政故意袒护,有意挑起公子宝鼎和楚系之间的矛盾,这使得朝堂上的一些公卿大臣们暗自偷笑。等着吧,等武烈侯回来,你楚系又要倒霉了。
公子宝鼎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率领车队出了长城,正在向大河疾驰。
这里是大秦的疆域,但因为西羌、月氏、空同、林胡、义渠等诸种北虏常常出没于此,血腥厮杀不断,导致大秦根本没办法沿河筑城,所以并没有实际控制,这里还是一块蛮荒之地。
陇西长城边军早已接到咸阳命令,已经集结了一支两千人的军队,准备将出使车队护送到大河,但等到他们看到车队,惊讶地发现车队实力竟然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车队里藏有很多秘密,宝鼎本打算不让边军护送,但公孙豹几句话就把他的这个想法打消了。
此去大河三百多里,路途艰险。车马行走不便,山野之间随时都有可能冲出一支北虏马队。这还是小事,小股北虏对车队构不成任何威胁,怕就怕北虏人为了抢掠车队,临时联合起来,组成一支数千人甚至上万人的大军,那就麻烦了。
大河河道宽,水流急,渡河非常困难。这个时代蛮荒之地还没有船,渡河都用羊皮筏,当地人叫排子,就靠这排子渡河。如此庞大的一个车队,用羊皮筏慢慢摆渡,耗时太长,保守估计二十天左右,甚至可能超过一个月。这么长时间,足够大河两岸的诸种北虏集结军队了。
“两千人的护送队伍不是多了,而是少了。”公孙豹说道,“我要先期渡河赶往大月氏,找一些老朋友帮忙,否则,你根本过不了河。”
宝鼎傻了。现实很残酷,和想像差距太大,他自以为是,搞了一个空前大车队,结果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第151章 渡河之困
大队人马赶到大河南岸。
宝鼎以后世人的目光好奇地打量着这块尚未开发的蛮荒之地。这里的苍穹广袤而高远。蔚蓝色的天空和洁白的云彩美轮美奂,让人深深陶醉。这里的山林郁郁葱葱,四周都是茂密的原始森林,各种鸟兽出没其中,让人不知不觉就融进这片苍莽大地。
大河汹涌澎湃,气势如虹。
宝鼎站在河边望着奔腾咆哮的河水,听着隆隆波涛之声,一股豪迈之情油然而生,忍不住放声长啸,大有一种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我主天下沉浮的霸王气势。
叫也叫了,吼也吼了,王八之气也爆发了,接下来就不得不面对现实,如何过河?
在这个时代这个地方,渡河的唯一工具就是羊皮筏。
当宝鼎看到羊皮筏的真面目之后,脸色顿时就变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这个时代生产力非常落后,这个时代的大部分人尤其是生活在苦寒之地的北虏诸种,他们的人生第一目标还是生存,他们是为活着而拼杀。他们根本没有条件去改善自己的生活水平。
西北的贫困一直延续了两千多年,即使到了宝鼎穿越前的时代,西北人依旧没有摆脱贫穷,他们还保留着一些古老的生活传统,比如这个羊皮筏子就是其中之一。宝鼎很难想像,就这么一个简单的运输工具竟然传承了两千多年没有变化,由此可以想像西北生产力的低下和落后。
羊皮筏并不是简单的一个木筏,它由两部分组成,其中最重要的部分就是皮胎,后世人叫它浑脱。羊皮胎的制作很麻烦,它需要高超的宰剥技巧。剥皮的时候从羊颈部开口,慢慢将整张皮囫囵褪下,不能有丝毫破损,然后将羊皮脱毛,吹气使皮胎膨胀,再灌入少量清油、食盐和水,接着把皮胎的头尾和四肢扎紧,经过晾晒后就制作成功了。羊皮胎黄褐透明,看上去就像个鼓鼓的圆筒,把它捆绑在木筏下面就可以增加木筏的浮力,从而增加木筏的运输量。大河风浪大,如果没有羊皮胎,木筏随时可能倾覆,更不要说渡人或者运输货物了。
正常的羊皮筏子有十到十五个皮胎,一次可运载五个人左右。这种东西当然没办法在咸阳准备,只有北疆边军和大河附近的游牧民族才有。陇西边军为出使车队准备了一千个羊皮胎,大约可以临时赶制七十个羊皮筏。谁知从咸阳来的竟然是一支庞大车队,其中战马就有六千多匹,还有五百辆重型辎车,两百辆大型战车,这些东西远远超过了羊皮筏的承载量,根本没办法运过河。
公孙豹打算先期过河。他早年逃到大月氏,凭借自己高超的武技和丰富的作战经验,在河西也闯下了一点名气,赢得了不少部落首领的友谊,据说月氏王还在王庭召见过他。后来他重返秦国,隐居于乌氏,但因为乌氏承担了给大秦国输送战马的重任,为此必需与大河以北的北虏诸种部落进行战马交易,而大月氏就是乌氏最重要的交易对象,所以公孙豹也就兼职做起了商贾,频繁往来与大河南北,与大月氏的一帮老朋友长期保持着密切关系。
此番陪同公子宝鼎出使大月氏,公孙豹是不二人选,按道理他知道此行的艰难,应该劝阻公子宝鼎不要大张旗鼓的带着一支庞大商队出使河西,但奇怪的是。他不但没有劝阻,还一再怂恿公子宝鼎把车队规模搞得更大一些,把东西带得更多一些。
到了大河,公孙豹马上命令乌氏短兵给他扎一只羊皮筏,他要渡河先行。宝鼎有些心虚,拉着他询问具体归期。
“你也知道害怕?”公孙豹冷哂道,“你小子横冲直撞,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根本不考虑后果。这次我看你如何收场。”
“这点小事不值一提。”宝鼎死要面子,就是不服输,到了此刻还嘴硬,“大不了我化整为零,蚂蚁搬家,一点一点搬过去。”
“搬过去之后怎么办?”公孙豹冷笑,“肩扛背驮?或者到对面花钱雇骆驼?”
骆驼?宝鼎眼前顿时一亮,“好办法。老爹到大月氏寻求帮助,是不是想雇一支驼队?”
“鸟!”公孙豹勃然大怒,伸手就给了他脑袋一下,把周围一帮人看得目瞪口呆。他竟敢打武烈侯的脑袋?这老家伙也太嚣张了吧?韩非当即就跳了出来,指着公孙豹的鼻子怒声责叱。琴唐吓了一跳,急忙把韩非拉住,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公子,你误会了,武烈侯是豹率一手带大的,情同父子……”
公孙豹斜瞥了韩非一眼,不屑地撇撇嘴,然后冲着宝鼎就吼了一嗓子,“你前脚过河。后脚就会葬身大河,死到临头了还懵然无知,可笑至极。”
宝鼎骇然心惊,瞪大眼睛望着公孙豹,“老爹,你不要吓唬我。”
“我吓唬你?”公孙豹嗤之以鼻,“大河是大月氏和秦国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