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陈涵正怎么样,他在吃穿上总不会亏待芷兰。只可惜她这命苦的女儿,身为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只能给人做小……还是杀父仇人。
周芷清见母亲心不在焉,也就不再说话,只闷闷的挨着母亲坐着。
周夫人发了半天的呆,正想说话,回头一看,见周芷清竟然睡着了。心中又气又笑,不知道说她什么,只得给她盖上薄被,自己起身出去。
周芷清一等周夫人离开,就睁开了眼睛。母亲只当她还和从前一样没心没肺,那就大错特错了。
近些日子,虽然周芷清的行动受限,可到底在这院子里四下走走没人拦着了。她见母亲笑的勉强,便知道她有事瞒着自己,又见周芷兰了无音讯,不由心下起疑,闲着无事,就四下溜跶,找周芷兰。
只是四处不见,一无所获,处处碰壁之后,周芷清隐隐听说姐姐是被陈涵正接走了。
周芷清更疑惑了。
她是天真,可她不是蠢。就算陈涵正还有良心,不计前嫌,不计身份,顾念着从前的婚约要娶周芷兰,也不该就这么招呼不打,悄无声息的就把人抬走了事。
除非,他压根不曾娶姐姐。到底是娶妻还是纳妾,亦或只是个通房丫头?
再着茯苓一打听,周芷清显些没气死过去。
她磨着牙:死陈涵正,混蛋陈涵正,居然敢这么无视周家人,你当我是死人么?欺负人也没这么欺负人的?
周芷清打定了主意要去陈家一探,亲自问问姐姐这之中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要是敢欺负芷兰,她非打破他的头不可。
因此没等天黑,周芷清就睡了。周夫人见她不肯起来吃饭,过来唤了她半晌,她才懵懂的睁开眼道:“娘,我不饿,你要是实在心疼我,就替我留起来吧。”
说完接着蒙头大睡。
周夫人无耐,只得吩咐茯苓好生守着,这才去歇息不提。
夜深人静,周芷清从被子里露出一个头,换上衣服,小心的推开窗,左右看看,四下无人,嗖一下从窗户那儿跳了出去。
此时已经快三更天了,除了偶尔有巡逻的兵士走来走去,府里大部分都是一片漆黑。周芷清从小就在府里混熟的,哪有个耗子洞她都知道,因此一路畅通无阻,找到了狗洞。
她扒拉了扒拉,不禁嘿嘿一笑,还好还好,这狗洞还在,没被陈涵正给堵死。
回头看看黑漆漆的周府,不禁叹了口气。昔日爹还没入狱,府里到处都是烛火,一片明亮,可现在,阴森森的,看着怪吓人的。明明是最安心的家,此刻却像个吞食人的恶鬼。爹被吞食了,然后是姐姐,也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
周芷清跑到街上,几乎没费多大劲。
她知道陈涵正的府第在哪,但那是从前的。他家世并不太高,父母也不在京城,只得那么一个小院落。可如今他揭发检举周品有功,成了吏部侍郎,想来皇上定然下旨赐了新的府第。
只是这乌漆麻黑的,她上哪去找?就是想问人,这会连个鬼影子也没一个。
周芷清犹豫了一会,决定既然出来了就不能空手而回。大不了明天白天再去找,但今天晚上是说什么也不能再回去了。
明天一醒,还能不能再逃出来是个大问题。
她没吃晚饭,这会饿的叽哩咕噜的,想着找个地填饱肚子,便四下里找寻。她在京城也算是吃喝玩乐逛遍了的,但这会半夜三更,还真没地去吃饭。
越走越饿,周芷清摸着肚子不住的叹气。
又勉强走了两条街,忽然见前面灯火通明,竟是开着业的。
周芷清紧走几步,才看清那上面的牌子写着胭脂楼三个字。可门口着着两个衣衫轻薄、浓妆艳抹的女子,时不时的还有油头粉面的男人进进出出,再不就是喝醉了酒的男人搂着女子出门,尽做下流动作,徘徊着不走。
也不像个吃饭的地儿啊?
不管了,好不容易找个有人烟的地方,总得问问。
周芷清走近前,咳了一声。其中一个妖艳的女子望过来,吃了一惊,随即掩嘴一笑,和旁边的人耳语了一阵,走过来道:“小妹妹,你要做什么?”
小你个妹啊。
周芷清一扬头,把从前周家二姑娘的气势端出来,傲然的道:“我问你,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女子朝上一指道:“姑娘可是识字的?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胭脂楼三个大字呢。”
周芷清看她一脸掩饰不住的笑意,不想显得自己太土,便道:“我当然知道是胭脂楼,你家姑娘我饿了,这里有吃的吗?”
这女子眼波流转,上下将周芷清打量了一番,掩唇笑道:“要吃的还不简单,姑娘跟我来吧。”
不怪周芷清不认得。她毕竟是女子,虽然平时说起来是无恶不作,可也仅限于在大街上正大光明的“调/戏”年轻男子,这种烟花之地,她从未涉足。再者年纪尚小,周府里的人也都不敢引诱她往这种地方来,所以她虽然直觉这里不对劲,却并不知晓这里是什么地方。
一路就见许多男子搂着女子喝酒调笑,不禁就是一蹙眉,但想着自己吃罢饭填饱肚子就走,也就没当回事。
到了二楼,这女子把她让进雅间,道:“姑娘稍等,我这就叫人去端饭菜来。”
周芷清看这里布置精致奢华,倒也心悦,只隐隐听得有丝竹之音及男人的调笑,不由的皱了皱眉。
她等的时间并不长,很快就有两个小丫鬟端了四菜一汤上来,倒也还算丰盛,周芷清实在饿的狠了,又多日不曾食用这样的珍馐馔,也就不废话,拣起筷子就吃。
等到吃饱了,她一摸腰间的荷包,心就凉了一截。坏了,她出来的匆忙,忘了带银子了。
第008章 宴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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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夫人走了,周芷清一个人待在空房子里,急的直挠墙,眼看周夫人是上午走的,过了晌午也不见回来,眼看天都黑透了,周夫人总算回来了。
一进门周芷清便问:“娘,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怎么样了?姐姐呢?”
周夫人顾不得答话,只听门外的兵士道:“请周夫人和周姑娘这边走。”
没办法,周芷清只得按捺下好奇心,跟着兵士东转西绕,进了一重院子。原来是昔日周夫人的翠碧居。
没一会,又进来了两个丫头,其中一个是周夫人身边的紫鸢,另一个则是茯苓。主仆见面,也顾不得说话,先收拾屋子。
等到安顿下来,周夫人才细细的对周芷清道:“你姐受了点伤,好在性命无碍,不过事情成了。陈大人已经答应让咱们母女移居到这儿,只除了不得轻易走动外,暂时无忧。”
周芷清放下心来,拍拍胸口道:“万幸,万幸,我就说姐姐吉人自有天相,总会安全无虞的。还有还有,那陈涵正再装的正人君子似的,可还不是个普通的男人,见了我姐姐那样的绝色,不动凡心才怪。”
周夫人满腔愁怨,却没个人倾诉,只能沉沉的叹了口气,看周芷清一副天真烂漫,不解世事险恶的模样,连骂都懒得骂她了。
她没告诉周芷清,周芷兰虽以死相逼,换得了她们母女的一时无忧,却与陈涵正解了婚约。
但她不清不白、衣衫不整的与陈涵正独处了一夜,也只能哑巴吃黄连,认栽了。这辈子,她休想再嫁人了,可陈涵正又坚决不肯娶她。
到最后索性丢下狠话,只肯纳她为妾。
吃罢晚饭,周夫人打发了周芷清睡下,自己则坐在灯下,挖空心思的写信求助。如今抬眼望去,从前的知交故旧,却是一个都指望不上了。
可这种绝境下,指望不上也得指望,周夫人一边写,一边垂泪,直熬到天色发白,这才把写好的信交到紫鸢和茯苓手中,千叮咛万嘱咐,叫她二人务必把信送出去。
信是送出去了,却如石沉大海,一直没有消息。
转眼就是一个月过去了。
听闻宫中早就选定了妃嫔,周夫人知道,送周芷清入宫的事是没指望了。
眼看进入初夏,再过几个月,周品就要论罪处斩。周夫人求助无门,神情憔悴,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这天紫鸢进来,悄悄的对周夫人道:“太太,程夫人回信了。”
程夫人是本朝程贵妃的妹妹,与周夫人算是手帕交,周品没少替程贵妃办事,因此程夫人对周夫人也就另眼相看。
发出去这么多封信,只有她肯回,周夫人已经是意外之喜,慌忙拿出信展开来读,半晌才呆呆的道:“这……”
紫鸢不知信中写了什么,只在一边干着急。就见周夫人犹豫半晌,才咬着牙道:“行了,我知道了。”
紫鸢嗫喏道:“程夫人嘱咐,此事宜早不宜迟,再过几天宴王就要离开京城了。”
周夫人十分动摇。
程夫人虽不肯援手,却提了一个建议,要救周芷清,不如把她送给宴王。
周夫人却宁愿把周芷清送入皇宫,也不愿意把她送给活阎王——严真瑞。
严真瑞今年不过双十,是当今圣上的十二子,乃是程贵妃所出,自小性子暴虐,生猛弑血,打杀个把人从来都不在话下。但他武艺超群,带的一把子好兵,是以虽英名在外,却谁也不肯把女儿许嫁给他。
要说这宴王的由来,还是六年前宴王带兵攻打西夏时得来的。他与西夏王子两军阵前兵戎相向,彼此谁也不服谁,后来西夏王暗中使诈,强抢了他的一个贴身侍妾,想逼他就范,谁想严真瑞不为所动,西夏王子便将这美艳侍妾蒸熟了送还给他,在两军阵前,严真瑞一口酒,一口肉,生生把这侍妾给吃了……
吓的西夏皇子直呕吐,他却谈笑风生,因此这宴王的名声也就传了开来,更有人私下直接叫他活阎王。
说是送,还有一层意思,也就是说程贵妃根本没拿周芷清当回事,不过是送给宴王一个生儿育女的工具。诚然,宴王是可以保全芷清的性命,但谁知道若有下回,两敌军前,他会不会照样谈笑自若的把芷清也生吞活剥了啊?
那样的人,不会留下弱点让人抓住的,再者,皇家子孙,哪有什么真情可讲。
如果可能,周夫人宁愿把周芷清许配给一个平平凡凡的人,哪怕什么都没有,只要一日三餐,能够安安生生的活到老。
可是,她现在哪还有余地?
周夫人摇头,有气无力的道:“你下去吧。”
紫鸢应声是,垂手下去。
周夫人悲从中来。她其实没有决定可做。普通人和宴王之间,她只能选择普通人,可官奴和宴王之间,她只能选择宴王。
她现在只想着该如何跟周芷清谈
想到芷清,周夫人也觉得奇怪,这两天她怎么这么安生呢?周夫人站起身,朝着里屋走,边走边问:“芷清?”
周芷清就坐在窗口处发呆。
院子里一株海棠开的正热闹,繁复的花瓣,郁郁葱葱,如同一片花海。
听着母亲叫,便站起身,欢快的道:“娘,你叫我?”
看着她那如海棠花一般鲜研的脸,周夫人有再多的心事都不免要浮起真心的笑来,她松口气,道:“你这孩子,不言不语的在这坐了多长时间?倒吓了我一跳。”
周芷清嫣然一笑:“我哪里吓你了?你从前不是老嫌我跳上跳下,没有一点安份的时候么?现在我安生了,你怎么还是担心?”
周夫人笑笑,拉着她坐下,道:“是啊,这回你再也不能跳下跳下,我是该放心了。”可人怎么有知足的时候?如果能够换回她从前的跳上跳下,要她付出什么都愿意。芷清就是只活泼可爱的小鸟,如今生生拔断她的翅膀把她锁在笼子里,那是折磨,再把她送到宴王那里,便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折磨。
第007章 交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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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芷兰一夜未归,周夫人和周芷清都是七上八下,心里不得安宁。
母女俩心知肚明周芷兰去做什么,可心里都没底,过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周芷兰到底怎么样了。
周芷清勉强笑着同周夫人道:“没有姐姐的消息,就是好消息,想那陈涵正也不过是个凡夫俗子,美人当前,他怎么禁得起诱/惑?”
周夫人瞪她一眼,道:“没大没小,你一个姑娘家,怎么满嘴浑话?还敢胡说,看我不掌你的嘴?”
若此事不成,周芷兰是没法再活了,清清白白的姑娘落个勾/引男人的名声,不沉塘才怪。她倒好,闺阁女子,说这种不脸红的话,居然还敢大声嚷嚷?
周芷清伸了伸舌头,不敢再作声。
到第二天,有士兵来送饭,周夫人问起周芷兰的情况,那士兵只摇头,不耐烦的丢下一句话:“不知道。”
后来问的烦了,索性连声都不吭了。
周夫人更加忐忑不安起来,她想,一定是芷兰出事了,否则不可能一直没动静。可如今急也没法,只好等着陈涵正给个交待。
直到第三天,才有个兵士过来,对周夫人道:“我家大人请夫人过去说话。”
周芷清要跟着,被士兵一拦,道:“大人说,若周二姑娘跟着,他便要反悔了。”周芷清气的直跺脚,只得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把周夫人带走,心里把陈涵正骂了个狗血淋头,顺带着把他的先人一个个都问候到了。
周夫人一进门,就看见头上裹着白布,血渍已经干涸了的周芷兰,登时腿就是一软,叫了声“兰儿”,便涌上了眼泪。
周芷兰紧闭着眼,一声不吭,任凭冰凉的泪扑簌簌落下,打湿了鬓边的头发。
陈涵正在一旁咳了一声,道:“在下请周夫人来,有事相商。”
周夫人只好抬起泪眼,望着眼前这个明明很熟悉却又陌生之极的年轻人,强忍着心中悲痛,道:“陈大人有话只管说。”
陈涵正心中极不是滋味,明知自己被算计了,可现下这种情况,也未尝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尽管时机不对。他冷冷的道:“周姑娘已经和在下解除了婚约,特来请周夫人做个见证。”
“什么?解,解除,婚约?”周夫人望着周芷兰,差点没晕过去。傻姑娘,娘费尽心机叫你来,是叫你解除婚约的?你怎么这么傻?解除了婚约,对你有什么好处?这不是白白错失了救你自己的机会吗?
周夫人咬咬唇,见周芷兰面如死灰,一副了无生趣的模样,恨到极点,却只能哑着嗓子道:“既如此,那就罢了。敢问陈大人,兰儿一夜未归,便是一直与大人漏夜相处吗?”
陈涵正那么好的涵养,也差一点跳起来骂人,无耻两个字都到舌尖了,又硬生生的被他咽下去,心道:不是你们这一对无耻的母女早就订下的计策要引我入瓮的么?这会儿又叫什么屈?
他忍了又忍,才道:“周姑娘昏倒了,我叫人请了大夫,之后便一直由丫鬟照顾。”他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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