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贵妃既是随便说说,那就都是戏言,谁也别当真。
她自己早就不再做奢侈的梦了,现下睡得晚,躺下便是一夜无梦。美梦被破坏的次数太多,她学会了安然的接受现实。至于恶梦,她害过人,人也害过她,早就扯平了,谁又怕谁半夜来讨债索命呢?
所以她说什么,是她的事,可不管是什么结果,她都能接受。
景帝见她识趣,自然也不会把她的话放在心里。这么多年,他多少能了解程贵妃为人。她看上去娇柔美丽,和朵温室的花似的,可真正被欺负的时候还是少之又少。他不想专门庇护着谁,也没那闲暇,是以程贵妃这样的女子最得他的心思。
景帝道:“正好,朕也有话,想和你随便说说,你别往心里去,要是对呢,那就最好,若是……”
贵为天下之君,他哪有错的时候?
景帝因道:“若是不入你的耳,咱们再商量。”
程贵妃温婉的笑道:“陛下只管吩咐。”
景帝也就不再推诿,很诚挚的望着程贵妃道:“今日鞑靼使者来朝见,二王子脱欢有意要和周朝结成姻亲之好。”
程贵妃心里就忐忑了一下。程家可是有许多适龄女子呢,陛下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挑中了谁不成?
心里怎么想都不重要,程贵妃早就修练得刀枪不入,除了当着严真瑞还能露点儿真实的怀疑,否则不管当着谁,遇到了什么事。她都能做出风淡云轻、端庄稳重的姿态来。
景帝对程贵妃解释:“朕想,两国刀兵已久,劳民伤财不说,于边境百姓也是水深火热。更重要的是,两国和好,战事消停,老四那也能清净清净。所以。朕决定把周家二小姐许给二王子脱欢。”
程贵妃微微颔首:“哦。周……什么?”她瞪圆了眼睛,失态的道:“陛下说谁?”
景帝本想装糊涂,可程贵妃反应实在是太夸张。他也就顿了下道:“周品家的……”
程贵妃见景帝不是说笑,便知道他是清楚周芷清和严真瑞之间的关系纠葛的。她就不明白了:“陛下,那周芷清,现下可是老四身边的女人。”
虽说没名没份吧。可始终不是未嫁的黄花大姑娘。许给二王子脱欢?虽说他也不是什么洁身自好的主儿,可到底男人于名节上不吃亏。把周芷清送给脱欢。他若知道实情,这两国还不得把人脑袋打出狗脑袋来?
景帝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他们呢,哪里在乎这个,不过是有求于人。借此示好罢了。”他简单说了下鞑靼的形势,说白了就是各据为王,又都面不和心更不和。谁有本事,谁人强马壮。谁就敢烧杀抢掠。脱欢他们这一部落还算是大的,可也不胜其扰。
他们倒是想好好休养生息,可别人不给你机会啊?比他强的,抢。比他弱的,也想没事找事,跟着分杯羹。
脱欢打的主意是想请大周出兵,将叛乱平了,从此两国交好,互利往来。
这个构想很好,景帝却不甚赞同,他们就狗咬狗才好呢,大周这边只要严加防范,就不怕他们侵犯。
程贵妃当然希望两国不起战事。
严真瑞虽然不写家书,可他前些日子受伤的事,种贵妃还是知晓得,心疼的她几夜都没睡好,一闭上眼就是血淋淋的。
儿子在边关这么多年,打小就离开她身边,虽说是王孙贵胄,可他吃得苦的是最多的。程贵妃一向都说儿大不由爷,横竖不在眼前,他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可到底心疼。
别的不论,他现在还没成家,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万一他有了个好歹,后半辈子可指望谁去?
只是,这周芷清……人她是见过的,长的漂亮,性子也还讨喜,又是周家的姑娘。虽说周品这人为官冷酷暴戾,可为人还是不错的,那两个姑娘都教养的和花儿似的招人喜欢。她还指望着这周芷清能替严真瑞生儿育女呢,这转眼要送去和亲算怎么回事?
这事往大了说,是国事,往小了说,是家事,可程贵妃一个上了玉碟的贵妃,也不过是个侧室,因是皇家,皇子能叫她一声母妃,否则是连叫娘的资格都没有。那毕竟是皇家子孙,亲事也好,婚姻也罢,都不是她有资格能置喙的。
程贵妃犹豫了一会儿,道:“这,可要怎么和老四说呢?”
见她不反对,景帝便吁了一口气,道:“直说。他不是个糊涂人,分得情孰重孰轻。”
程贵妃简直要给景帝跪了。个人的事,确实不配与国事相提并论,可这种为了国事,就必需牺牲自己或是自己亲人的事,哪个人是心甘情愿、无怨无悔的。
旁人倒罢了,他们得到的多,可老四呢?他打小就因为和父兄不和,早早的被发配到了西北那种鸟都不拉粪的地方,他好歹也是皇子,可又享了多少福了?
哪个皇子不是正妃、仙妃一堆,可他呢?到现在连个正妃都没娶着。什么京城世家姑娘没人敢嫁?他那活阎王的名声是怎么传出去的?要说没有不怀好意的人从中推波助澜,程贵妃敢把自己脑袋削下来给她们看。
是,惧着他那骇人的名声,没人敢给他说亲,可寒门小户的女孩儿不行么?还不是他几年都回不来一趟,连个成亲的时间都没有?
为什么不让他回京?别人不知道,身为始作俑者的陛下会不知道?
程贵妃替儿子委屈,却不好替他争道,只得道:“说起这个,臣妾倒是有一事相求,老四年纪着实不小了,若他这次回京,还请陛下无论如何替他指门亲事。别的,臣妾也无所求,只要能好好照顾小四儿,能替他生儿育女就足够了。”
景帝毫不犹豫的道:“成。”他也明白,如果这个条件不答应,别说是严真瑞,就是自己的贵妃都不会轻易的作罢。毕竟有夺人妻妾之嫌,那就夺了他一个,再还他一个也就是了。
景帝见程贵妃没有反对意见,即刻就叫人下诏,宣严真瑞即刻回京。(未完待续)
第151章 无果
放假在家,没有网络,更新不易,大家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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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帝没急着发圣旨,他稍一打听,就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因由,他倒是没气,反倒是哈哈大笑:“臭小子,好有脸么?自己的女人都管不住,居然让她跑了,哼,就会给朕摆脸子,有屁用。”
笑完了又有点儿恼:什么东西?以罪臣之女的身份跟着儿子,那已经是老周家几世修来的福分了,这周家小丫头居然不知道珍惜,反倒如此奢侈的浪费,岂有此理。
他和严真瑞一样,做事一向直接,周芷清人找不着了,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周品夫妻。派人去大牢里一问,居然说人已经病死了。
景帝大怒:朕答应九月初九砍他的头,他竟然敢提前病死?还有你们这些人,饭都是白吃的不成?好好一个人,看都看不好,能让他病死?
行嘞,一个也别跑,都跟周品一块去吧。
景帝不问青红皂白,将牢里几十个人,以玩乎职守罪,全杀了。
一时间几乎满京城都是血腥气,哀嚎声响彻天空。御史们零星的几了几道折子,被景帝当堂斥责,也就都老实了。
陛下杀人太多,可也不是没理由的,周品那是大周朝的最大的奸臣,将他斩首示众,那是要起到以儆效尤的作用的。要是知道他会这么无声无息的死,何必好吃好喝把他多养了大半年?早在初时就把他杀了不就完事了么?
景帝问身边的太监:“这周家这就没人了么?”
那太监也是景帝身边的老人了,回话时就没那么拘束:“周品在家排行为首,底下还有两个兄弟、两个妹妹。其中周德在福建只是个小县令,将近十几年了。一直没动过地方。三弟周孝身体不大好,一直在老家奉养双亲。两个妹妹早就嫁人了,也都不是什么名门大户……周家其他也有几房人,做官的也有十几个,但都没有周品的官阶高,因周品这些年倒行逆施,族人对他敢怒不敢言。渐渐的也都和他没了联络。”
景帝心里哼了一声。暗骂周品奸滑。
恐怕周品自己心里也清楚,他做的这个行当是个随时会掉脑袋的活计,是以早早把家人、族人都安置好了。若这时候自己再去清算,就要被扣上一个昏君的大罪名。
哼,你以为这样就能将死朕?惹急了,朕将你鞭尸。
那太监又道:“这周品身边只有一位夫人。生了两个女儿,周家大女儿原与吏部尚书陈涵正订下婚约。周品事发后两家自动自愿解除,后周芷兰入陈府为妾……”
周家二女儿就不用说了,陛下心里清楚着呢。
果然,景帝听说周品还有一个女儿。立即有了主意。老的死了就死了,这不还有活着的吗?
景帝连下两道圣旨,一是急诏周芷清即刻入宫请罪。二是命人将周芷兰吊到城门外,周芷清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再放她下来。
一队侍卫持刀带枪,径直冲到陈府门口。
陈涵正早料到难逃此劫,万般无耐,却也只得重整衣冠,焚香接旨。
周芷兰倒是很平静。这些日子她的身子养了个七七八八,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她自知没那娇气的资格,又听说鞑靼王子要和大周朝和亲,并且相中了芷清,她就知道,这事不能善了。果然,这圣旨就来了。
到这会儿,她反倒不想死了。
人都说活这一辈子是来受苦的。那些大人物是来应劫的,小人物就只有受苦。这世的苦不受净,下一世还要重来,她逃避畏缩都没用,不如逆来顺受。
周芷兰安静的坐在梳妆台前,由着侍女替她梳妆打扮。铜镜里是个面目苍白、削瘦的女子。周芷兰道:“多抹点胭脂吧,也能遮一遮憔悴的神色。”
她是周品的女儿,这是不能更改的事实,是荣是辱,她都得承受。
丫鬟不敢多嘴,便依着她的吩咐替她仔细装扮。
门外脚步通通直响,陈涵正站在门口,道:“都下去。”
众人不敢耽搁,慌忙施了礼,匆匆退出去。周芷兰没动,只从镜子里望了陈涵正一眼,与他视线相对,便迅速垂眸,道:“是该走了吗?”
陈涵正说不出话来。从前他觉得自己无能为力,面对家仇,什么都不能做,还要与仇人虚与委蛇。现在呢,家仇得报,仇人被关进大牢,他也一跃成为吏部尚书,是多少人多少年梦寐以求都达不到的位置。
可那又如何?现在,他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
周芷兰倒是不觉得有多怨恨。自古君君臣臣就这样,陈涵正再不满也只能忍着,难不成他还能揭竿造反不成?
这样也挺好。她和他本就是孽缘,也许上辈子就是她欠了他的,所以要她这辈子百般拍折辱,就是为了要偿还他。
两人没有了局,不如由外界强权逼着他们分开,他们彼此也不用互相怨怼,好和好散。
她对自己的生死也没有担忧。也许命中注定她就是罚为官奴的命,要为上一世的行为做出偿还。得陈涵正庇护,她过了近一年的安生日子,到底又要回到老路上来。她若再逃,还不知道命运会用多严苛的惩罚来对待她。
周芷兰站起身,朝着陈涵正一福:“芷兰感激大人近一年的庇护,此去两不相干,只望大人保重。芷兰告辞……”
周芷兰盛妆华服,美艳不可方物。行动间腰肢纤细柔软,惹人怜爱。偏她神色平和,越发有如出水青莲,圣洁清雅,不容侵犯。
陈涵正喉头哽咽,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芷兰与他擦肩而过时,陈涵正握住了周芷兰的手腕。周芷兰站住不动,却并没抬眼看他。陈涵正低声道:“我已经打点过了,他们不会多为难你。”
周芷兰不置可否:就是为难,她也不怕。
“你身子孱弱,别硬撑,多示弱,没人会与你为难。”说到底她不过是个饵,留她活命,对陛下最有利,所以周芷兰没什么大的异动,没人会要她的命。
周芷兰微微点头,用力挣脱了陈涵正的手,走到门口时,听见陈涵正颤抖的声音:“抱歉——”(未完待续)
正文 第153章 路遇
更新迟了,抱歉,越是放假我越是没时间写,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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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芷兰被侍卫们带走,陈家一通乱不说,就是严真瑞心里也不大得劲,可他也只能希望周芷清早点儿回来,免得周芷兰香消玉殒。但她回来之后呢?难不成真让她和脱欢走?
这肯定不可能。他好说也是一顶天立地的大男人,自己的女人拱手送人,算什么玩意啊。可是不许他走,难不成真要和父皇撕破脸?
撕破脸,他是没有好果子吃的。除非他一鼓作气,将父皇彻底打下皇帝宝座,否则他要么死,要么终生囚禁。
这两点都不是他期盼的。
其实严真瑞对皇帝那个位置真心不感兴趣。可身为皇子,他又非嫡非长,本身就是个尴尬的存在,注定他要站队,而不管站向谁,都未必有十成十活命富贵的保障。
他不过是被命运推着,为了保全自己和母妃的性命活着而已。
严真瑞去见景帝。
景帝避而不见。他知道这个儿子是来给周芷兰求情的。哼,什么时候他心肠软成这样了?谁都能惹得他同情心泛滥不成?
不见,有招自己想去。
严真瑞还真是有招,他径直去了城门。城外的侍卫不敢违抗圣旨,果然就将周芷兰绑了。可到底只是个弱质女子,又不是仇敌,总不能真吊城门上去?
他们比谁都委屈,将周芷兰五花大绑,正犹豫着接下来要怎么做,飞驰来一骑,唬得众人都退到一旁。站在周芷兰身边的人动作迟了那么一点儿。一刀劈下来,他连惨叫都没能叫出来,整个人就被劈成了两半。
周芷兰做好了万千心里准备,可看到此情此景,还是吓得双眼翻白,径直晕了过去。
严真瑞大马金刀的站在城门,用滴血的刀尖一指。问在场的人:“谁敢轻慢周芷兰?”
这些人也不是胆小之辈。可被严真瑞这么一吓,有那稍微胆小的,裤子都湿了。众人被刀尖一指。俱都摇头。谁还敢轻慢周芷兰?这可是真正要命的事啊?
严真瑞看一眼周芷兰,心里琢磨,给她松绑也不实际,只要不吊到城门。就这么绑在城门脚下也不算苛待了吧?
众人看他的眼神就渗得慌,这位活阎王不会是要把人放了吧?真要这样。他们不在这被杀死,回去也得被陛下杀死。
好在严真瑞没开口,只拿透着寒凉冷气的眼神一个一个看过去。众人都缩了缩脖子,有那胆大的便道:“臣等是奉了陛下旨意。执行公务,还请王爷体谅。”
有什么事您去跟陛下交涉去哪?在这儿为难我等算怎么一回事?别回头争来争去,你们父子没事了。拿我们当牺牲品啊。
严真瑞没好气的吭了一声:老子要是能和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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