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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凌雪惊却匆匆补充了一件事,“这个大计恐有泄漏。”
金世枭最注重这点,有了反应:“哦?”
“我们本来是六个人一起上山,”凌雪惊分析道,“青松、金兄、龙小姐、胜玉强、小穿山,还有我,对不对?”
“是的,”胜玉强持平地接道,“是六个人,但还有许姐化了妆先上对面的山峰,还有‘金刚上人’先行预伏在山中部署。”
“你是说还有一个我们在山路上遇上的人?”金世枭谨慎地问,“可是他是个瞎子。瞎子是看不到东西的。”
凌雪惊平静地道:“瞎子是看不到,可是听得到。”
“世上有几个人尊重瞎子听到的东西?”胜玉强不同意,轻蔑地道,“只要他没看到,那就不会有人相信;就算他听到了,你以为他能说得出去?”
小穿山慎重地道,“可是青松还是死了,‘金刚上人’也死了,死无对证。”
方应看点点头,表示嘉许:“好,这件事我一定着实调查清楚。”
凌雪惊审视地道:“我们现在最该搜寻的,还是青松遗骸为首急。”
金世枭哂然道:“这个当然。”
凌雪惊望定金世枭道:“看来,回去后金兄还得多费心机,才能将那些秃驴赶走,以及军方的那些自不量力的家伙们。”
“那只不过像几粒米落在老鼠窝边上,”龙舌兰也不知是讽是嘲,还是赞或夸,“金总对他们是吃定了的。”
金世枭不置可否地一笑:“不过,凌师哥在西昆仑里,也有的是碍眼的米粒,还得清除打扫。”
“怕什么?!”龙舌兰陡然笑了起来,“这狡猾的东西就是只现成的大耗子,就等着吃大米!”
凌雪惊不温不火地道,“问题是:重大任务已完成,幸不辱命。如果没什么别的吩咐,俟明天搜得青松尸首,我就回去报这噩耗了!”
金世枭忙道:“吩咐不敢。凌师兄来了,何必忙着要走?”
凌雪惊笑道:“我留在这儿?恐怕不死在龙小姐手里,李老板也绝不会让我活命,世子你也不会放心我长期留在古都吧?”
“说笑了,凌兄,”金世枭正色道,“我却有正事托凌师兄去办。”
“而且是大事,”金世枭又补充了一句,“此事能成,凌师兄岂止是昆仑一方之主?大展宏图,名动京华,在天子脚下,也依然大有作为也。”
山崖底下,有猿啼猴嘶,悲呜不已。
这时天色已然全黑,明月皎皎,凄寒浸衣。
金世枭迅速地皱了皱眉头。他好像很不喜欢听到猿枭嗥。可是他的话已引起了凌雪惊和龙舌兰莫大的兴趣。一旦能在朝廷、殿堂站得稳阵脚,谁愿意仍陷身于大江大湖的大波大浪中,刀口舐血、剑底超生?假如手握兵权,又有官可封,大家当然乐得当权臣宠将,而不欲再混在血与汗混合的死人堆里求出头!
龙舌兰初入江湖,为的就是要成大功、成大名、成大事!除此无他!
她也想像金世枭一样出入朝堂,可是她没有!她也想似金世枭一般光宗耀祖,荣华富贵,可惜她不能!她更想如金世枭一样一手纵控三大武林江湖势力之一的“峨嵋派”,不过她还不能!
她没有这个清誉。没有这样子的幸运。没有这组织能力。
但她能战。她擅暗器。她妖媚。所以她不服气。她想有。
是以,她也跟凌雪惊一样,心动了。
凌雪惊问:“是什么事,你说。”
金世枭道:“你知道,承蒙那些军政大佬们的赏爱,有时候,在下是屡获良机上达天听的。”
龙舌兰不耐烦地道:“我知道你能。但我只想知道有什么你不能做的而我们能做的。”
金世枭笑了,好整以暇地道:“政治上的事情我不想参与,也参与不起。上面怎么说,我怎么做就是。现在上层也是争斗不已,大家都在积极拉拢能人异士,我上面的那位大佬可是很看重各位的。”
“能人异士?请那些妖邪妄行、讹骗不惭的家伙来,”龙舌兰冷峭地道,“不如请我。”
“正是。”金世枭马上接道,“不过你们首先得立功,上头便很可能擢升你们,封官加禄,便无事不可为矣。”
“那么,你们呢?”凌雪惊总能够冷静去分析事理,“这么大的功绩,你们何不力争谋取,只要翦除敌人,金兄的权势,可就百尺竿头,更进七八十步了!”
“我是很想,可是有些时候我不便。”金世枭很诚恳地道,“我在京城已久,太多顾忌,也太多的人情麻烦!可你们不同,京城对你们来说,宛若荒芜之地,你们大可放开手脚去尽情的施展。”
龙舌兰遂奋悦起来,大声道:“你说得对!富贵险中求!”
金世枭又转头道:“还有墨生兄弟,我可知道,京城里可是有人热切的盼望着你去呢。”他的头转向了“小穿山”。
小穿山停止了搓脸,露出了本来的面目,豁然正是李墨生!
龙舌兰更为兴奋,“却应当从何开始?”
金世枭四顾一巡,见大家都专注侧耳细聆,才说:“事情要分轻重缓急,当务之急还是先搞定这里的事情再说!”
大家都听得头头是道,只山风愈吹愈劲,愈吹愈急,山涧猿啼虎啸,更此起彼落,凄寒彻骨。
月在中天明。明月仿似点亮龙舌兰的一双媚目。
风太大。山也仿佛在动。是这山真的长了双足,还是纯属一种错觉?崖也仿似微微在摇。
但山崖上这一干弟子、世子、亡命之徒、武林高手,刚刚不惜怒犯天条,杀父弑师,而现在血迹未干,又已兴致勃勃地在密议聚计,正要进行下一步的大阴谋。
这正是个月冷风急杀人夜。
京师血腥风暴却由此而始。
………【第六十四章 黑。红(一)】………
华山自古一条路,上山如此,下山也如此。
李墨生走在下山的路上,心情是无比的舒畅。这一趟的收获不可谓不大。
尽管他已经尽量的高估青松的实力,但是依然被青松所表现出来的战力所吓倒。如果这一次不是将凌雪惊与金世枭拉到同一战线,是否能够得手,还真的不好说。
现在青松已死,古都市的局面豁然开朗。以凌雪惊为首的西昆仑,自是悄悄的离去。而群龙无首的峨嵋派,则将面临这金世枭与龙舌兰的大清洗。只剩下少林一脉,谅他们也翻不起多大的浪来。
来到山下的停车场,李鹏坐在一辆陆虎上,哀怨的看着李墨生,“头,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自己去吃大餐,留给我的都是刷锅水。”
“行了行了,别跟怨妇一样的抱怨。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马上就会有你忙的了。再说,以你的身手,上去也是送死的材料!”李墨生毫不客气的打击着李鹏。
李鹏一阵暴汗,但他不是那种不自量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毛头小伙子,所以对李墨生的话是坚信不疑。光是清理外围的这些人,就耗费了他很大的精力,并付出了受伤的代价。
他们两个往古都市赶的时候,李墨生接到了文蓝打来的电话。
他犹豫着按下了通话键,电话那边是粗重的喘息声,这是文蓝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抽泣。明白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李墨生感到自己的心脏一阵阵紧缩。
“忙完这里的事我就去看你。”他咬着牙说了这样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开车的李鹏注意到了他僵硬的动作和可怕的脸色,关切地看着他。
“出事了?”
茫然地看了李鹏一眼,李墨生摇摇头,无力地靠在椅子上。
那一夜的疯狂,使文蓝有了身孕。李墨生也是刚刚知道的。在他上华山以前,文蓝就告诉他有流产的迹象,他却并没有在意。而刚才的电话中,他被告知,猜测变成了现实。文蓝现在正在医院做手术。
在这个时候,文蓝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他在身边,而他要做到这一点也比做任何事情都容易。文蓝那苍白的面容和幽怨的眼神在他面前不断萦绕,挥之不去。这一刻他感到深深的歉疚和心痛。
“去哪里?”李鹏知道出了些什么事情,善意的问道。
“解决掉一些善后的问题。”李墨生无力的答道。这是他与金世枭、龙舌兰等人在山顶上商量之后的结果。青松还有一些死士留在凯越酒店守候。这些人交给李墨生处理是最恰当不过的。
李鹏在酒店停车场停好汽车,检查自己的手枪。
“我们到了,你没问题我们就上去。”
“不,我一个人上去,你在下面等着。”李墨生从自己的心事中惊醒,也开始检查自己的手枪。“做这种事情两个人太多了。”
他刚打开车门,李鹏拉住他的手臂。“我们一起上去,你的情绪不怎么对劲,头。”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李墨生看着李鹏。“当我们行动时,我的命令是不容置疑的,你要时刻记着这一点。”
李鹏犹豫了一下,放开自己的手。“那你自己小心。”
李墨生点点头下了汽车,来到后备箱里拿东西。李鹏是个好人,他在大多数时候都在为别人着想,如果仅仅是他自己的话,他会是世界上最遵守纪律规定这一类东西的人,但他也很清楚这些纪律和规定的作用有限,所以在大多数时候他也愿意迁就姑息队友不专业的行为。比如说今天,李墨生的表现让他意识到了一些什么,所以他表现得相当配合。
这真是一个聪明人。不爱说话的人大多数都很聪明。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在他们的队伍里没有蠢人,即使有人看上去很蠢,那其实也是为了掩饰自己过人的聪明。这种聪明甚至会让别人觉得他们过于冷漠。如果在别的什么团体当中,失去战友可能会让人痛哭流涕化悲痛为力量而更加斗志昂扬,这很好,这证明团体之间存在着感情,但是,李墨生看不到这些行为有什么真正的益处。
真正的战士不会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去表达对现实毫无助益的情感。一个人死了,属于他的这部分就结束了,也在别人的那部分中消失了,仅此而已。有人会悲伤,但绝对不会有人把这种悲伤表现出来,一个男人,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就是一种耻辱,不管是在什么时候和什么场合。
重要的是活着的时候,你为自己的战友做好掩护、尽你的本分,这样当战友离开的时候你就可以用遗憾但不悲伤的目光看待他的牺牲,然后继续你的那一部分工作。
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这一点,也不需要所有人都能够做到这一点。任何人都可以宣称无条件地理解别人,但没有人能够真正做到这一点,所以,既然误会无时无刻都会出现,你又何必在乎外界是怎样看待你自己的?重要的是,这样做的结果值得你的期待。
上去之后的事情则了无新意,剩下的那几个虾兵蟹将在李墨生这个煞神面前就如同待宰的羔羊。
李墨生将他们的尸体装进自己带来的装尸袋里,打开卫生间的水龙头冲洗浴缸,然后打电话叫李鹏上来收拾东西。
看到一地的装尸袋,李鹏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问问题,而是飞快地把所有物品收拾好,跟着李墨生离开了房间。
一路上两个人都沉默着,直到回到指挥中心,李鹏还是没有说话。
李墨生先是上去和戴军做了一番长谈,青松的死显然会给他们带来巨大的危险。不管是军部还是江湖上的朋友,都会自动的把目标投向他们的身上。所以,接下来他们可能会面临更加大的压力以及危险。
商量好了对策,李墨生焦急的走出中心,他现在还得去面对一个让他内疚的女人。
李鹏坐在汽车里等候着他。他接下来的行动里需要李鹏的支援,但现在他忽然想到,戴军以及中心的安全更重要,所以他临时改变了主意。
李墨生敲了敲车窗让他从车里下来。
“你留下来照顾这里,暂时那边我还能够应付。”李墨生从车里拿出李鹏的背包塞还给他。“如果真有什么战斗,新来的那几个人肯定会需要你的支援,我认为他们还应付不了太复杂的局面,不过你和这个钢铁堡垒会让戴老板很安全。”
“你确定要这样做?”李鹏只是耸耸肩膀,对李墨生突然改变主意没有异议。
“我想过了,只有你留下我才不担心这里的状况。”李墨生用力拍拍李鹏的肩膀。“别让这里少一块瓦片,别让我失望。”
李鹏笑了笑,也用力拍了拍李墨生的肩膀,有力地攥了下拳头。“好运,祝你。”
人人需要好运气,但运气女神并不慷慨。
李墨生现在怀疑,自己在过去的一年里是不是已经把好运气全部用光,所以现在才会步步维艰,又或者,是因为现在所面对的敌人比以前的敌人强大得太多。在过去,他只需要直来直去的战斗就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而现在,敌人隐藏在暗中,叫人难以捉摸。一方面,敌人并不出面,借助于自己合理合法的身份在暗中推动一切可以运用的力量,使用合法合理的手段阻挠和破坏十三处的调查,所有的决定都是通过最高决策层,这很聪明,也很阴险。
而更重要的是,“对手”还把自己置身于高层的保护之下。
这些事情已经超出他思考的范围,上述想法只是他的推测而已。还是江湖上的争斗更直接一点,他自嘲的想着。
在去医院的路上,李墨生一直处于矛盾的心情当中。一方面,被人盯上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另一方面,对目前局面的理解让他觉得自己的翅膀至少张开了一扇。
看守在病床前的是文蓝的同学,那个对他含情脉脉的小姑娘。打过招呼,她识趣地离开病房。文蓝紧紧地抱住李墨生,无声地啜泣起来。
李墨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用力把她抱紧。
他在路上已经询问过,文蓝流产是因为这一段时间以来她太过焦虑,精神始终处于紧张状态造成的,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只是因为她从那一夜后再也没有见过李墨生,简单地说就是因为自己。
“一切都会过去的。”他用下巴蹭着文蓝的头发,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文蓝抬起头,用手指擦去脸上的泪水,她的脸苍白得叫人心痛。
“我很抱歉,哥哥。”她想笑,但更多的眼泪奔涌出来。“我真的很抱歉。我早该做准备的。”
“该说抱歉的人是我。”李墨生鼻子发酸,把她抱得更紧。“不管我说什么都表达不了的我的歉意,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我真希望有什么可以弥补。”
“别担心,我们还有机会。”文蓝搂住他的脖子。“我们还会有孩子,我的身体没问题。”
“我担心的是你。”李墨生在她额头上深深亲吻着。
“你不会一会就走了吧?”文蓝忽然放开手,满怀希望地看着李墨生。
李墨生迟疑了一下,慢慢地摇头。
“我不能留下,而且我马上就得走。”
文蓝跪在床上,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你很忙吗?就没有一点时间陪我?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
“我不想骗你,但我的时间确实不多。”李墨生不敢看她的眼睛。“而且我也无法给你一个确定的时间。”
文蓝慢慢地坐下来,拉起床上的毯子盖住自己。“工作对你很重要?重要到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