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母一窒,良久才呐呐说道:“明天我就去给公子请个剑法高超的师父……只是,都练了近十年的爪法,现在换剑会不会太迟了一点啊?”
“这我可管不着,然儿有相当的自保能力,我才放心他到处乱跑……”义爹偏头,对我说道:“要不,然儿你也别学什么剑术了,安心呆在我身边好了,等你及笄,找个好妻主嫁了,我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我会学好剑术的,请义爹放心!”呆在宫里有什么好玩的,我迅速开口接道。
目光再次飘向湖面,嫁人吗……我从没想过,好遥远的事情啊……
……
懿渊十五年,霜序之月,月中。
我站在“生死门”刑律堂的墙檐上,看着花园里的女子,突然发现,自己根本想不起来原先她长什么模样了,但她给我的感觉完全不同——开智前后,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区别啊!
琼是在半年前才知道“生死门”出了个药人,重金收买了几个蛊师混了进来,不是为了炼蛊,而是打算以蛊操控药人……虽然我不清楚琼要做什么,但是我……怎么可能让琼得偿所愿呢?
这个女子是叫做毒玄吧,她的皮肤略嫌苍白,难见血色,眉宇间不见欲、不染愁、不动情、不含恨,眼睛圆圆的,眸光意外的明亮,鼻尖微翘,唇线薄凉。怎么看都像个书生,却没有时下文人的呆板与酸腐,浑身给我的感觉就是——宁静,既非死气沉沉,亦非生机盎然。
我一直以为她早已不在世上,可她居然在药光手里活了下来,还活得比谁人都好,只能说——她的运气真是极好啊!
身形飘忽,已至她毫无防备的身后,突然听她叹气,以细小的声音碎碎念:“药光叫我来干什么呢?看戏?不像!以这个女子警告我?她真看得起我啊,我现在敢跑么?!天下之大,竟无我立足之地……”
巧的是,厅堂里的那个女人我认识,六年前,我就是从她的口中偶然得知“生死门”药人这个秘密的。
原本,我该直接封住毒玄的穴道,将她带至客舍,然后等天黑后将她运下山,至于她以后的命运,那就要看我以后的心情了……但是,现在见到她,我改变主意了——
腰间的软剑悄然而出,直接横在了她的颈间,她的反应异常的快速,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既不动也不反抗,连颤抖都没有。
“为什么最近老遇到这样的事情呢……”只听她懊恼地自语,她的脖颈微移,立刻就被我的剑锋削去一缕长发,我蹙眉,将剑刃稍稍移开,随即发现,她的整个身体已经彻底僵住了……
毒玄,四年后的再次相见,给我的印象,就是——一个识时务的聪明人。
而这样的人,通常都会长命的。
……
懿渊十五年,霜序之月,月末。
桓城,墨台府内。
义爹催得越发紧了,与其让他给我指一个妻主,不如我自己随便找一个。我意欲在春莲她们中间挑一个的,毕竟她们跟了我近十年,深谙在这个染缸中的存活之道,我不用烦恼她们英年早逝,而让我过早守寡,尽管这样的婚嫁,实在是无趣啊……
目光不由落在了一旁看帐目的女子身上——她真是听话啊,听话到让我觉得……在她身上用蛊,十分的浪费,浪费我的蛊虫。
“经过这么多天的观察,我实在看不出你到底有什么用处,你说,我杀了你好不好?”我开口道,细细观察着女子的反应。
她闻言,面色一变,眉心打结,垂眸状似思索。
我知道,她的反应一向极快,果不其然,刚嗑下两枚瓜子,就听她说道:
“墨台公子,你是因为觉得我无用,才想要杀我的,对吗?”她抬眼看向我。
我漫不经心地颌首。
“公子只知,有用之用,却不知无用之用,方是大用。”她露齿而笑,平日里淡然的脸庞,仿佛在一瞬间,灌注了生气活力,流光溢彩,光芒四射。
我暗自惊讶,有一霎那的恍神,只听她继续说道:“不材之木,因无用,不被斧伐;白额之牛,因不祥,不被祭祀;残废之人,因无为,不被征兵。公子说我无用,我该高兴才是,因为无用,我可避开风头浪尖,免祸而保身,如此才能寿终正寝,终其天年。”
我沉默不语,静静地看着她。很快的,她的笑容僵住了,然后开始惊疑不定,接着扁嘴哭丧了脸……而我终于笑了,心情非常愉悦,脱口道:“我发现你的有用之处了——我们成亲吧!”
她睁圆了双眼,头一次露出了傻气的表情,愣愣地站在那儿,似乎已然石化……
容易掌控,有小聪明,且知进退的……妻主,其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
懿渊十五年,开冬阳月。
“公子,老奴刚才说的话,您都明白了吧?您也不用过于紧张,床第之事,都是女子主动,您等着夫人来做就好了。”
这个喜公,是姑母从郾都打发来的,他一说就说了近一个时辰,我只模模糊糊地听了大概——总之,等等躺在床上,我什么都不用做,就对了吗?!倒也好办。
这场婚礼办得很仓促,一切从简,因为我担心迟则生变。
喜公退了出去,我静静坐在床上等着,但是我的……妻主,一直没进来。
“夏枫,去把毒玄……去把夫人叫进来掀喜帕,折腾了一天,我疲了。”喜公刚才有交代,新夫自己掀喜帕,是不吉利的。
“主子,夫人应该是在前厅给宾客敬酒吧,现在时辰尚早,夫人这么快回房,会被人笑话的。”守在床边的夏枫答道。
“她已经在院子里站了大半个时辰了!到底在磨蹭什么?”我不耐地说道。
夏枫闻言出去了,过了一会儿,我就听到那女子拖拖沓沓的脚步。
她依礼揭了我的盖头,我缓缓抬眼,对上她若有所思的黑眸。
“你……妻主,你在想什么?”这个称谓叫起来还是很生疏的。
夏枫走上前,帮我去了沉重的头饰,然后净了面,拂去铅华。
“你养过螳螂吗?”她思忖片刻,开口问道。
我蹙眉,不解她为什么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
“你说,这里是母螳螂产卵还是公螳螂产卵呢?”她继续问道,身子开始后退。
“自然是公螳螂了。”虽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螳螂”的问题,我还是开口答道。
“你……要效仿螳螂吗?”她的薄唇轻撇,已经退到了门边。
“妻主,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看着她似乎随时打算夺门而出,我顿感不悦。
“如果是公螳螂产卵的话,那公螳螂在洞房之夜吃掉母螳螂,以摄取和补充大量蛋白质来产卵。”她的脸上流露出明显的戒备与害怕。
我只听懂了她的前半句话,她怎么会有这么稀奇古怪的想法?她以为我要杀了她吗?她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我如果要杀她,用得着这么麻烦吗?
我一向喜欢欣赏他人的恐惧,但是,我能肯定,自己并不希望看到她对我的恐惧,甚至是厌恶看到她这样的表情。
我示意夏枫领着边上侍候的小厮退出去,然后兀自坐到了桌边。想到喜公刚才说,夫妻要一起喝合卺酒,以示合二为一、已结永好、同甘共苦,我倒了两杯酒。
她还站在门边,似乎仍在思想斗争着,许久都未挪动。
我开始动气,口气不自觉地冷寒,道:“妻主,你到底要不要过来?”
话音刚落,就见她快步走了过来,乖乖端坐在了桌边。
我一怔,转而莞尔,将一杯酒递予她。半杯自己饮,然后换杯共饮。
“妻主,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的。”我轻轻说道,特意放柔了口气。
我见她喝了酒,似乎逐渐平静了下来,心下一喜,脸上染了笑意。
“为什么你会有温润如月的气质,给人暖暖的感觉呢?诡异啊诡异,危险啊危险……”她直直看着我的脸,圆眸里有迷茫以及……一抹异样的光彩。
“我喜欢你这样的眼神,如果你能一直这么看我,那在一块儿,其实也是不错的。”我低低地喃喃道,却不能确定她是否有听到,因为——
她突然站起身走向婚床,然后站在床边状似思索。
我顺势瞟向婚床上平铺整齐的鸳鸯枕被。她是要就寝了吗?这又有什么好烦恼的?
“妻主,你的睡相应该不差吧?”我不确定地问道,也走至床边,夏枫不在,我只能自己动手卸下软剑。
回过身,只见她开始在新房里翻箱倒柜,然后抱着两床崭新的锦被走回了床边。她体寒吗?但是一下盖这么多被子,她不嫌沉么……不禁觉得好笑。
她动作麻利地重新铺着床,将鸳鸯被拢到床外侧,在内侧铺好一张被子,然后在床中间横了一张叠被。
“睡觉!”她说着,胡乱地脱了外衣,除了靴,就爬上了床,一个人裹着一张被子,贴着床内侧,躺稳了。
我犹疑着脱了外衣也上了床,平躺着,等着……
只听她嘴上念念有词,含含糊糊,不甚清楚,只能依稀分辨是:“黑寡妇,沙漠蝎,螳螂……色既是空,不过一堆红粉骷髅……坐怀不能乱啊……”
洞房就是这样的吗?!那我们现在算是真正的夫妻了吧……
41亲卿爱卿是以卿卿
作者有话要说:
美人儿们……
那个……
欲这个东西……我挤了1o小时,就是挤不出来……
□,□,欲本身就是为了促进情,那……俺们跳过欲,直接说情吧~~~~
(顶好汤锅ing)
好吧,大家既然都这么说——俺觉得了,还是扶上牙床,天亮之后吧~~~~
所谓的人生,一旦错过身边的风景,再回头时,就已无迹可寻,或许多年后相遇,也只能黯然一笑,彼此只是对方生命中的过客,如同红尘中独自绽放、又独自枯萎的花朵,花开时的惨烈,花盛时的美好,花谢时的飘零……
遗憾,纵然也是一种美,但我是个泥胎俗人,欣赏不了那般高境界的美,目光短浅如我,只想抓住当前。
我一路追赶,轻功比不过墨台妖孽,居然也不如殷……心里发急,担心终究是慢了,一口气冲到了墨台府正门前,不加思索地跑了出去,然后——
只一眼,立刻转身,躲了回来,险些撞上了迎面奔来的墨台遥。
“你怎么回来了?”墨台遥大奇,灵敏地侧身闪开。
她伸手稳住我的身形,探身看了出去——
“这不是冉燮公子吗?!”墨台遥高声说道。
府门前对峙而立的两人皆循声看了过来——秋葵黄锦袍的殷以及……丁香紫云裳的紫罗兰,他仍做白粉脸打扮,今天贴的是蝶形翠钿。
“墨台郡侯,玄……夫人。”紫罗兰款款行礼,冉燮殷也微微欠身。
我的眼刀飞向墨台遥,她视若无睹,拖着我,走到了那两人的车轿前,温文地还礼,只是那双熟悉的眸子里,满是兴味,贼亮贼亮的。
我缓缓行礼,一见紫罗兰,我就……额角的小小的青筋在暴跳,还有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况么——墨台遥,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我一声不吭,双眼死死盯着殷,殷垂眸低首,看不清表情,只是他紧扭衣袖的手指不小心泄露了过多的情绪。
“玄……夫人,别来无恙?子迟听闻,仪公子连日呆在宫中,都未回府,心恐是由于子迟的原因,惶惶不安。”紫罗兰在称呼我的时候,故作停顿。
您“别来”,我就会“无恙”,我在心里咬牙切齿,仍旧不语,思忖着他的来意,而紫罗兰不说话也不着恼,含笑望着我。
一时之间,三人就这么站着,气氛压抑。
“难得两位冉燮公子同时到访,真是蓬荜生辉,快快请进,入府再叙。”墨台遥突然出声说道,丰姿优雅。
我正欲阻止,一直默然无语的殷已经脱口道:
“不敢叨扰墨台郡侯,我这次是私自出府,不便久留,就此告辞。”他徐徐行礼拜别,然后转身欲上轿,从始至终没抬眼看我一下。
我心中千言万语,话刚到喉口,就听墨台遥冒然出声,道:“冉燮长公子,请你留步。”
我疑惑地看向墨台遥,只见她注视着冉燮殷,表情难得认真,良久,沉声问道:“你的……爹爹,这些年可好?”
殷的爹爹?好像我有听墨台遥提过……是那个淑皇子——我打心底鄙视墨台遥,人家儿子都这么大了,难道你还存在什么念想?想干嘛啊?!
殷显然不解墨台遥为何有此一问,迟疑地答道:“劳烦郡侯挂念。家父的身体,长年调养,越见起色,近来,旧疾已甚少复发。”
“那就好……他的性子偏拗,极易执着,伤心且伤身。”墨台遥眼神复杂,但一瞬间就恢复了平静,仪态从容,速度快得令我以为只是一时眼花看错。
“正好我也出府很长时间了,我们一同回去吧!”紫罗兰开口说道,笑吟吟地睨向殷。
殷冷然地看了紫罗兰一眼,双唇紧抿。
“冉燮公子,”眼见冉燮家的轿夫已经压轿,我一咬牙,说道:“今日之事,我不会善罢甘休,改日定当上门拜访。”
这话,自然是冲着殷说的,他倏然回身,一脸震惊,眼神复杂,唇瓣动了动,终究含辞未吐……
“如此也好,那子迟就在府内,恭候玄夫人的到来。”一旁的紫罗兰,居然立即接口说道。
一刹那间,我似乎听到了额上的青筋崩断的脆响。
为什么……为什么不管什么事儿,紫罗兰都要硬插一脚进来呢?!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我忿然转身,大步走到紫罗兰跟前,瞪视他,说道:“子迟公子,你别太过分,狗急了……不对,兔子急了还会咬人的,我……”
“妻主!”路的那一边,突然传来一声耳熟的叫唤。
我条件反射地偏头望去,顿时,满眼的红,衣袂纷飞,下一秒,感觉腰间已被人搂住,佛手柑的甜香萦绕,身子后退,然后落在了墨台遥背后,一下就与紫罗兰拉开了近三丈的距离……
“你舍得回来了?”我站稳身子,挑眉揶揄道。
墨台妖孽脸色红润,额面薄汗,尽管气息还算平顺,但一眼就能看出,他是匆忙赶回来的。他的左手留在我的腰上,默不作声,春眸瞟了我一眼,然后扫过殷,落在了紫罗兰的身上。
我不得不收回之前想的某句话——果然,还有比刚才更糟糕的情况!
“仪公子,我还在想,今日无缘见到您,您居然就回来了,真是巧啊……”紫罗兰云淡风轻地笑道,那个“巧”字说得颇重。
“缦殊公子,”墨台妖孽没理会他言语中的挑衅,夷然自若地说道:“烨然偶然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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