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事向来谨慎,自信这件事做的没有疏漏,即使父亲发现了紫娟兄长在医馆做事,在没有问紫娟的情况下不该知道她兄长在哪个医馆。也没有理由说那个医馆有毒哑母亲的药方,更何况父亲不过回来了一日,怎一下就查了出来。
许倩百思不得其解,却也暗暗庆幸父亲没有怀疑自己。最终这件事不过是一个没长眼的婢女异想天开想当父亲的通房,联合她的婢女毒害母亲,与她这个四娘子没有任何关系。
许倩想了一会,就静下心开始抚琴,脑中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做。
如许诺所料,许倩没有对杜姨娘今日的牺牲心生感激,反而觉得她本该这样做。
之后几日,苏州城关于许家六娘的毒母的传文不但没有消减,反而多了些说法,一种比一种难以入耳。
许家几个娘子好似不曾受到外界的影响,早午的功课一日也不曾停过。许诺的琴艺和女工没有任何长进,茶道越学越好,惹地许倩几人眼红。
寒食节的前一夜降了一场雨,第二日天空碧蓝无云,十分清朗。
柳枝越发鲜绿,池中的水也灵动起来。
春棠卯时叫醒了许诺。
许诺忙让春棠打开窗户,只穿着中衣就到窗边,贪婪地吸着湿润的空气。
许诺洗漱后不多时,李嬷嬷便过来了,精细打扮后比平日年轻了五六岁:“夫人让我过来伺候娘子洗漱,不想娘子起的这样早。”
话毕拿起衣架上新做的的衣裳给许诺穿上,同时将昨日嘱咐过的事又细细嘱咐了一遍,而后亲自给许诺梳了个小小的发髻,又从前几日备好的首饰匣子中取出发饰给许诺佩戴。
许诺昨夜研究从许倩那儿得来的棋谱一直到深夜,刚才又起的早,昏昏欲睡地一直睁不开眼,待清醒过来时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铜镜前。
只见自己上穿一件绣着海棠花的鹅黄圆领短襦,领口袖口用银线滚边,下着绣有白色半开牡丹的粉色八幅罗裙。天气转暖没有穿褙子,却也让这一身素雅精致的襦裙显露原本的风味。
许诺发怔,盯了裙子半响,她前世自从七岁母亲离世后再也不曾穿过粉色的衣裳。
目光转到面庞上,额头光洁饱满,鹅蛋脸上几点殷红越发衬地皮肤白皙。发髻样式简单,可头上的饰品样样都用了一番功夫。
右边簪的金簪上有只栩栩如生的蝴蝶,蝴蝶眼睛是用蓝宝石做的,细细的八条腿雕刻极其精致。头发两侧各戴了一把小巧玲珑的玉梳篦,通体光亮无杂,显然是玉中精品。头上还戴有一个小小的海棠珠花,与上襦的海棠花样映衬。
通身打扮清丽秀郎,十分好看。许诺看着却心中苦笑,母亲竟然这样看重丁老太爷的生辰,莫非母亲也和丁氏那般给自己相中了个小郎君?
不多时七月和春棠含笑进来,手上各拿着几根柳枝,头上插了了几朵芥花。
春棠变戏法一样捧了一堆芥花到许诺面前:“娘子想配哪朵,小的给您别上。”
许诺挑了两朵给了春棠,春棠喜笑颜开地为她插在乌发中。
寒食节插柳佩戴芥花都是习俗,许诺从善如流地接过几支插在门上、窗上,又让春棠她们去自己屋里和小厨房插上柳枝。
昨夜看棋谱前锻炼了半个时辰身体,刚才清醒后才发现早已饿地前胸贴后背。
拿起点心往嘴里塞时,才记起寒食节许家的传统是早晨一家子在阑苑堂用早善,而后去丁府贺寿。
收拾妥当后许诺急急去了映诚院,许倩和许平启已在屋中等候,母亲和父亲在里间说话。
许倩穿的很素净,上着白色梅图交领上襦,下穿蓝色六幅长裙,裙边绣着藏蓝云纹,颜色搭配得当,别有一番风味。
许平启一袭月白长袍,银色的腰带上插着一截柳枝。
一家五口一起向阑苑堂而去。
上房高足几上有个青色的香炉,三支香已燃了一半,几上还摆着供品:面燕、蛇盘兔、枣饼、细稞、神餤。
寒食节不可起火,因此饭菜皆是凉食,如寒食粥、寒食面、寒食浆、青精饭及饧,但这些凉食做的精巧,吃后十分清爽。
张氏托病不去祝寿,却命了身边一位嬷嬷跟着,美其名曰找经验足的嬷嬷看着,省得小辈做错事。
她面色红润,怎么看也不像身体不适,众人不敢多嘴,只说母亲多多保重身体。
许诺十分明白张氏这样做的原因,必顾忌她这个不孝子孙在外的毒母名声,不愿出去自讨没趣,以免在一帮老姐们面前落了面子。
掩耳盗铃,张氏也是个胆量小的。
一大家子在垂花门外上马车,许老太爷和自己的三个儿子一车。丁氏与三个嫡女和庶子一车,没有带庶出的五娘。吕氏和自己的三个孩子一车,钟氏和两个幼子一车。
一行人刚上了车,门外就传来喧哗声,许诺挑帘看去,只见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外面。
吕氏急忙下车,向马车迎去,李嬷嬷也是一脸欣喜。
只见一个年轻的女子从马车上下来,她一身艳丽的衣裳,头上没有任何发饰,笑容明媚,肌肤胜雪。
看到那双熟悉的桃花眼时,许诺顿时明白了女子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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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母上大人突然说要在姥姥家多住两天,作者就多了两天用手机码字的日子,咦咦咦,好多天没碰过电脑了。之后几章会有新人物出现,作者的人物表都在家里的电脑上啊!还有关于寒食节的习俗作者整理在电脑上了,米有背下来,今天用手机搜,网速慢得作者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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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好无耻,竟然走悲情路线求收藏。
034 吕二十一娘
女子八成是母亲的妹妹,只是她通身的气质与母亲大有不同。母亲温婉淑雅,这个女子却张扬妩媚,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桃花眼在两人身上真真是两种味道。
吕氏笑着握住女子的手:“二十一娘,你怎来了,也不来个信。”
“姐姐,我怎不能来,你被人欺负成这样,我难道不来给你撑腰?若不是你嗓子好了,我今日定要大闹许府,让她们知道我们吕家的厉害。”二十一娘扬声说道,没有丝毫顾忌。
许诺暗暗给自己这个二十一姨称赞。
丁氏也下了车,行了个礼,脸上堆着笑容:“钱夫人来了……”
不待丁氏说完,二十一娘笑着摆手:“不必和我寒碜,我与你们一起去丁府,这次来苏州还奉了我公公的命给丁老太爷贺寿,紧赶慢赶才赶了过来,长话短说,赶快走吧,若是去得迟了,马车都进不去。”
二十一娘快言快语,拉着吕氏到自己的车上。
到了丁府时,正门外果然停了许多马车,许府的人等了一刻钟才进去。
男子去了外院的花厅,女子由丁二夫人接待,带入内院。
一行人进了一个雅致的厅子,里面已经有许多人,各个打扮精致,脂粉味扑面而来。
丁氏和吕氏各自去问候了几位夫人,二十一娘躲着没去问候,反而拉住让许诺让她坐在自己身旁,上下打量一番,将手上的玉镯退下:“你这身打扮倒是好,腕上却空空的,这怎么行。”
话毕就往许诺手上套。
吕氏回来看时正巧看到这一幕,脸色微变,便要拦着,却拗不过二十一娘,只得嘱咐许诺好好保存这个镯子。
二十一娘得意地笑,笑容明媚如七月的太阳。吕氏脸上带着几分埋怨悄悄推了二十一娘一下,二十一娘笑的更开心,反手握住吕氏的手,给她一个我知道分寸的眼神。
许诺低头看了眼手上有些松的镯子,有些不解。以母亲从容的性子不该是这样的反应,莫非这个镯子很珍贵,或者有特殊的意义?
不远处许倩嘴角轻翘,与几个年轻娘子说话,声音软糯,脊背挺直,一副名家闺秀的模样,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许诺的手腕。
众人见过礼后,一个打扮爽利的婢女将一众人领到后院的戏台前。
戏台不大,却很精致,戏台前有一些矮足圆桌,圆桌上摆着精致的点心和冷食,每个桌旁都有六个杌凳。
丁二夫人看到二十一娘,快步走了过来:“钱夫人,进门时还见着你了,一眨眼就没了,让我一阵好找。”
语气中带有亲昵的抱怨,她身材丰满,皮肤白里透红,一袭紫红的大袖和满头金饰越发衬地她面色好。
“姐姐叫我晴娘就好,什么钱夫人不钱夫人的,倒是见外了。”二十一娘摆摆手,笑着拉了丁二夫人坐在自己身旁。
二十一娘闺名晴初。
“孙太妃可好?英国公可好?”丁二夫人从善如流地坐下,开口就问了两个有名号的人物。
“太妃身子硬朗,还准备过几个月去洛阳看牡丹呢。至于我公公,他自然是好的很,我原本是去探望伯父,后来又想着来苏州寻我姐姐,公公他知道后快马加鞭将给你们家老太爷的生辰礼送过来,让我代他来一趟。你也知道他那个人,如今你家大爷成了相公,钱家又正巧有几个十来岁的郎君,说不定会挑上你们家哪个小娘子,可有年岁合适的?”
丁二夫人挑了挑眉,本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顿了一下又问了一句:“那位可给你准信了,恐怕只是瞧瞧吧,能让你家那位看上眼的也只有公主了。只不过我也给你透个气,我家一个合适的孩子也没,要么是已经嫁出去了,要没是还小的厉害。”显然并不想与钱家联姻。
二十一娘抿着嘴笑。
丁二夫人明白二十一娘是故意吓唬自己,狠狠瞪了她一眼,才道:“吕相可好,我听人说皇上派了两个御医去洛阳。”
“伯父怕是不大好了。”二十一娘神情难得认真了一回。
……
一旁的许诺被二人的话惊地心跳加速。
孙太妃是五代十国吴越国最后一位国王钱弘俶之妻,他们的儿子文僖公钱惟演是二十一娘的公公。
许诺记得史书中写着钱惟演为人好趋炎附势,多写歌功颂德的文章献于朝廷以邀恩宠,尤善以联姻手段巴结皇室,攫取权利,为时论所鄙薄。极其擅长联姻,次子娶了宋太宗第九女献穆大长公主之女,孙子娶了宋仁宗大长公主,而且是刘贵妃兄长刘美的妻舅,还有个仕途很好的女婿盛度。
许诺努力地回忆,记得钱惟演共有三子,幼子如今还未出生,那么二十一姨嫁的便是其长子钱暧!
钱暧是怎样的人,许诺不知,但是二十一姨性子张扬,成了钱惟演的儿媳,恐怕过得也不大痛快。怪不得说起公公时,眼神语气间都是不屑,甚至和丁二夫人一起调侃。
从二十一娘的话语中许诺推出她伯父是吕蒙正,兄长是吕夷简。
从穿越来的第一天许诺就知道母亲生于望族,却没想到是出了三位宰相的山东吕家。
原本以为丁氏娘家已经很强了,没想到母亲娘家才是厉害的那个。
自己竟然是名相吕夷简的外甥女!
这样说来,丁家和吕家相比差远了,怪不得丁氏在家中也不敢明着给母亲脸色看。
许倩那边传来一阵笑声,随即一群人疏疏散散地离去。
春棠看到那几人离去的方向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悄悄给许诺说:“丁家有两棵百年老槐树,有个特别高的秋千,说是苏州城最高的秋千,府里许多姐姐都见过了。四娘子她们定是去荡秋千,娘子我们也去吧。”话语间十分羡慕。
许倩说说笑笑和七八个小娘子在前面走,杜大娘和许二娘也在其中。
许诺点了点头应了春棠,脚步缓慢坠在这几人后面,春棠急地跺脚:“娘子,这阵子秋千那儿排队的人多的很,您不快些去,到午时也排不上啊!”
035 荡秋千
许诺嗔笑着在春棠额上点了一下:“怎么也挨不着你,你不就是在一旁看几眼吗?有什么急的。”
“我不是给娘子着急吗?都说荡了这个秋千女子能找个好夫君,男子可节节高升。”春棠声音低低的,眼珠子却不闲着,一直往前面瞅。
寒食节宋人喜好郊游、斗鸡子、荡秋千、打毯、牵钩。平日玩这个秋千会被人笑别有用心,可今日却名正言顺,因此秋千下有许多人。
而且不全是女子,还有一些年轻的男子。
许诺向许倩和许二娘的方向看去,只见二人看向同一个方向,许倩飞快地看了一眼便转回头继续和身旁的女子说话,许二娘则盯着移不开眼。
许诺好奇,随着许二娘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几个年轻的郎君,其中有一人年岁稍长,客气地笑着,显然是丁家的人,此刻在陪同其他客人。
此人十六七的年纪,相貌并不出众,可通身气度极好,散发着浓浓的书卷气,温文尔雅的气质让他在几个同龄人之间格外出众。
许诺原本在最后面排着,许倩突然出现,让她去荡秋千,她才推辞了一句,许倩就用比平日更软糯更温柔的语调说:“我是姐姐,理应让你。”
许诺早已不是十几岁的少女,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荡秋千,本想排在最后,轮不到自然不需要玩。可许倩这么一说,她想玩也得玩,不想玩更得玩。
她一向不喜欢被人逼迫,可如今声名狼藉,今日这种场合又特殊,她断不能做出异与其他人的举动。
硬着头皮坐到秋千上,让春棠推送。
春棠力气小,却也推的稳。
许诺刚想让春棠停下,身后的力道突然加大了很多,而且推歪了。整个人向右倾斜,电光石火之间,余光看到一个黄衣婢女匆匆离去的背影。
秋千摆动变得不规律,绕起圈来,周围的一群人都躲了开去,只有春棠在一旁试图拽住秋千,险些被秋千撞到。
突变下许诺紧拽身侧的麻绳,试图让秋千平稳些,毫无效果。当机立断地在秋千上站起,腿部用力,控制住了秋千,不再绕圈,高高荡了起来。
荡秋千还是站着荡才更有感觉。
微风从耳边滑过,额前的碎发被吹起,裙摆也随着摆动上下起伏。
许诺仰头看着碧蓝的天空,嘴角不由弯了起来,到最后整个人都十分欢快,便更用力地荡秋千。
穿越后她的心情第一次这样舒畅。
春风中她很愉悦,却不知秋千下几束用意不同的目光盯着她。
许诺不一会就停了下来,春棠急急上前扶住,担忧极了:“娘子,刚才有没有伤着,可有头晕?”
许诺笑着摇头,就向刚才那个婢女离去的方向而去。
停下秋千,她听到了议论声,或者问她是谁家的娘子,或者说她张狂,或者说她不知礼节,言语间皆是鄙夷轻蔑。
那几个年轻郎君被许诺刚才的举动吓了一跳,也议论起来。
“这个娘子胆量倒是不小,刚才的情形,一般人怕得摔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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