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弘玄帝一听萧无畏求见,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将手中的折子放了下来,了眼那名中年宦官,沉吟了一下道:“宣罢,朕便在此见了。”
“陛下,您还是先用了膳再见不迟。”一听弘玄帝要立刻召见萧无畏,高大成忙出言劝说道。
“不碍事,朕见朕的,尔只管传膳好了。”弘玄帝不耐地挥了下手,下了定论,也不管高大成是何反应,拿起折子又接着批了起来,高大成无奈之余,也只得轻叹了口气,让人去传了膳,自己却往宫门外宣召萧无畏不提。
雪越下越大,冻得人直发寒,然则对于萧无畏来说,这么点冷却算不得啥大不了的事儿,只是满身的雪化成了水,将衣服打湿得东一块、西一块地着实烦人得紧了些,偏生这会儿正等着觐见,却也没个躲的地方,可把萧无畏给郁闷坏了,没奈何,只得不时地抖一下身子,尽量抖落些身上的积雪,也算是能起聊胜于无的作用罢,正自烦躁间,大老远见高大成领着几名小宦官冒雪赶了来,精神不由地便为之一振,身子也就此挺直了起来。
“皇上有旨,宣荥阳王御书房觐见。”高大成匆匆赶到了宫门口,顾不得掸一下身上的积雪,紧赶着便高声宣道。
“臣领旨,谢恩。”萧无畏照规矩谢了恩,一骨碌爬了起来,上前两步,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道:“高公公有劳了。”话边说着,边将一张折叠好的百两银票子往高大成的衣袖一塞,动作隐蔽而又熟练。
高大成是收惯了钱的人物了,并未因萧无畏的孝敬而有甚特别的表示,只是皮笑肉不笑地点了下头道:“王爷,陛下尚未用膳,还请您多体谅一些。”
你个老阉狗,说啥呢,小爷我也还饿着呢,没说的,今日就敲皇帝老儿一顿了!一听高大成这貌似客气,其实满含责怪的言语,萧无畏心里头不禁有些子来气,只不过萧无畏城府深,倒也不至于带到脸上来,只是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王爷,您请。”高大成提点了一句之后,也不敢再多说些旁的,毕竟面前这位主儿可是个二愣子王爷,说得过分了的话,闹不好这主儿还真就敢当场翻脸,这便紧赶着一摆手中的拂尘,示意萧无畏跟上。
得,进宫敲皇帝老儿的竹杠去!萧无畏自也懒得跟一宦官多计较,这便嘿嘿一笑,摇晃着跟在了高大成的身后,一路无语地到了御书房中,一进门,入眼便见弘玄帝正埋首公文间,文案上还搁着副食盘,就两素两荤四样小菜,外带一碗白米饭,食谱之简单倒叫萧无畏很是愣了下神。
“臣,萧无畏叩见皇上。”圣驾当面,自是容不得有所失礼,萧无畏仅仅一楞神,很快便回过了神来,紧赶着抢上前去,大礼参见不迭。
“小畏来啦,免礼罢,如此急着要见朕,可有甚要事么?”弘玄帝听得响动,抬起了头来,展颜一笑,虚虚一抬手,很是和蔼地说了一句。
“陛下明鉴,臣是求救来了。”萧无畏憋了下嘴,躬身行了个礼,一派委屈状地说道。
“求救?这是从何说起?”弘玄帝显然没料到萧无畏会这么语出惊人,不由地便是一愣,满脸子疑惑地着萧无畏,愣是搞不懂这小子的葫芦里卖的是啥药。
“回皇上的话,臣所领之马政署存银告馨,臣已无以为继,臣无能,恳请陛下降罪。”面对着弘玄帝的疑惑,萧无畏哭丧着脸,满是沉痛状地回答道。
弘玄帝一听此言,这才明白萧无畏这是要钱来了,不由地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沉吟了一下道:“小畏啊,朕若是没记错,本季户部那头该是早就划过了账的,这才两个多月,不至于全都花了个精光罢,嗯?”
“陛下好记性,户部倒是一早就过了账的,可当初陛下曾应承了微臣每年五百万两银子的,微臣自是按着五百万造的计划,嘿嘿,户部那头本季拢共也就拨过来三十五万两不到,臣依着计划去安排,千省万省之下,还是差得太远了些,熬到今日,臣是实在顶不住了,臣有账本在此,还请陛下御览。”萧无畏一脸子不好意思状地边说着,边从宽大的袖子里取出一本帐册,双手捧着递给了弘玄帝。
弘玄帝当初是在朝议时应承了萧无畏五百万两银子每年,不过那得是等萧无畏动起来才做得准,而今八字都没一撇呢,萧无畏可就闹着要银子了,这令弘玄帝还真有些子哭笑不得的,可又不好否认此事,只得摇了摇头,伸手接过了账册,翻了起来,越越是头疼,末了,将这本帐册往文案上一搁,沉着声道:“小畏,朕问尔,此帐册可是实帐么?”
哟嗬,皇帝老儿精明得很么,这都能得出来,不简单!萧无畏一听弘玄帝这话,便知晓其一准是破了内里的蹊跷,然则萧无畏却一点都不惊慌,嬉笑着道:“皇伯父,这帐册么是真是假那就得人了。”
“嗯?此话怎讲”一听萧无畏越说越是离谱,弘玄帝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收了起来,阴沉地扫了萧无畏一眼,吭了一声,声音里满是不悦之意。
“皇伯父明鉴,此帐册对于户部销账而言,自然是实账,可对于微臣来说,这帐就是虚账,实帐么,微臣这里也有,皇伯父既是要,微臣也都带着来了。”面对着弘玄帝的黑脸,萧无畏没有丝毫的惧意,笑嘻嘻地又从衣袖中掏出了本帐册,依旧是双手捧着递交了过去。
弘玄帝默不作声地扫了萧无畏一眼,抬手接过了账册,慢慢地翻着,脸色阴晴不定,良久之后,抬起了头来,眼中的怒火一闪而过,但却并未向萧无畏发作,而是平声静气地开口道:“此事朕知晓了,尔需要多少银两,又有何计划,且说来与朕听听。”
“皇伯父,微臣要的不多,只消将当初罪臣刘傅贪墨的十万两银子划还马政署便可,若能有此笔款项,微臣自可凭此运作马牌拍卖一事,不单能解决马政之厄,还能略有盈余,来年从燕西贩马之启动资本或许能从中凑足也说不定。”一听弘玄帝开了口,萧无畏自是毫不客气地要起了钱来。
十万两说起来是不多,可如今年关将近,用钱的地儿多得很,再说了,开春还有着一大堆要用钱的项目,国库里也是紧巴巴地没多少能机动的银子,这一点弘玄帝自是心中有数,有心不给么,还真怕萧无畏这小子就此撂挑子,毕竟如今燕西那条线除了萧无畏之外,满朝文武还真没一个能接手的,可真要给了这笔款么,弘玄帝又有些子舍不得,沉吟了良久之后,这才谨慎地出言道:“小畏的忠心朕是信得过的,如今马政署有难处,朕自该帮着,只是如今国库里也不富裕,这样罢,朕从内库里拨出五万两,尔先将就用着,若是尚有不足,朕再另想办法,如此可成?”
五万两虽不算多,可要应付接下来的事儿倒是绰绰有余的,不过么,难得有个从皇帝老儿身上拔毛的机会,萧无畏自是不肯轻易放过,这便苦着脸板起了手指,假模假样地算起了帐来,小声地嘀咕了几句之后,腆着脸道:“皇伯父有难处,微臣再难也得扛着,只是微臣也是没法子,若是只有五万两,微臣恐无法过得此关,还请皇伯父多多体谅则个。”
“好你个小畏,罢了,朕不跟你绕弯子,就六万两,多一两都没有了,成不成的,尔自己着办好了。”眼瞅着萧无畏摆出了讨价还价的架势,弘玄帝不由地被气乐了起来,满天下的臣民中,只怕也就只有萧无畏这个混小子敢跟皇帝讨钱的了。
得,几句话的事儿,一万两到手了,天底下再没这么好赚的钱了,萧无畏自然是见好就收了,嘿嘿一笑道:“微臣谢主隆恩,微臣当效死以报。”
“罢了,少跟朕说这些虚的,下去罢。”弘玄帝被萧无畏这等赖皮样逗得笑了起来,一挥手,止住了萧无畏如潮的马屁。
“是,微臣告退。”萧无畏来此的目的已经达到,自是不想多呆,笑呵呵地行了个礼,心满意足地退出了房去。
“陛下,荥阳王……”高大成实是不惯萧无畏的惫懒,待得萧无畏去后,从旁站了出来,打算进谏一番,却不料弘玄帝并没有给其开口的机会,一挥手,打断了高大成的话头,拿起搁在文案上的两本帐册,掂量了一番之后,突地下令道:“去,将这两本帐册送到东宫,让太子好生。”
“啊……”高大成没想到弘玄帝会下这么道旨意,不由地便惊讶得张大的嘴,愣了愣,这才紧赶着应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双手捧起了帐册,恭敬地应了诺,自去办理不提。
“有趣,很有趣!”弘玄帝没理会高大成的行动,轻声地念叨了两声,眼中的精光闪烁个不停……
第157章 皇后有谕
第57章 皇后有谕
东宫依旧是那座东宫,威严雄伟而又气象万千,可在司礼宦官高大成来,却与往日大不相同了,少了些朝气,多了些沉暮,哪怕那些个冒雪值守的宫位们身形依旧挺拔得很,哪怕往来穿梭的宫女们依旧婷婷袅袅,可隐隐间,已没了往日的锐气,有的只是种树木老朽之气息在宫阙间弥漫。
太子要不行了!感受着东宫前后的差异,高大成心里头不免有些子感慨——从弘玄帝龙潜时起,高大成就已陪伴在了弘玄帝的身边,大风大浪自是经历了无数,也惯了朝堂中的诡异与倾轧,对于潮起潮落的事情本不会有太多的感想,可太子毕竟是高大成着长大的,对于其即将没落之结局,高大成内心最深处还是有些子不忍,然则即便再不忍又能如何,此乃帝王家事,高大成不敢也不愿沾手其中,所能做的也就仅仅只是感慨罢了,正因着有了这么份感慨在,高大成才能耐着性子在明德殿中默默地等候着太子的到来,哪怕已足足等了近乎一刻钟的时间,高大成的脸上也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只是默默地沉思着。
“太子殿下到!”就在高大成想得有些子入神之际,一声尖细的嗓音响了起来,宣告着太子终于露面了,旋即,面色潮红还带着丝气喘的太子萧如海在一大群宫女宦官的簇拥下,从后殿里转了出来。
高大成久在宫中,观颜察色的本事自是高人一筹,这一太子的模样,立马猜出了太子先前究竟在干些甚子,原本心里头尚有的怜悯顿时淡了不老少,暗自叹了口气,疾步迎上了前去,躬着身子道:“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高公公免礼,来人,给高公公座。”萧如海先前床战正酣,手下人等也不敢去轻易打搅,一直到其尽了性,这才将高大成奉圣上口谕前来的消息禀报了上去,尽管萧如海已是尽快赶来了,可依旧是耽搁了不少的时间,这会儿见高大成给自个儿见礼,萧如海心中有愧之下,急步走上前去,很是客气地抬了下手,招呼了一声,倒也礼数十足得很,多少令高大成心里头颇为受用的。
“殿下客气了,老奴不敢。”高大成口中谦逊了几句,后退了小半步,不待萧如海再多说些甚子,面色一肃,高声宣道:“陛下有口谕在此。”此言一出,满殿之人立马全都跪倒在地,趴伏着,等候高大成宣布弘玄帝的旨意。
“陛下有旨,有账册两本在此,着太子殿下过目。”高大成一板一眼地宣布了弘玄帝的口谕,郑重其事地从边上小宦官捧着的托盘里将两本帐册取到了手中,平端于胸前。
“儿臣领旨谢恩。”萧如海茫然不知所措地磕了个头,起了身,躬着身子从高大成的手中接过了账册,只扫了眼封面,面色登时便是煞白一片,哆嗦着手,强撑着将账册翻了开来,匆匆地过了一遍,心已是沉到了谷底,嘴角抽搐了好一阵子,这才勉强稳住心神,对着高大成点了点头,颤着声道:“有劳高公公了,不知陛下尚有其他交待否?”
高大成虽久处宫中,然则消息却并不闭塞,萧如海私底下的那些勾当本就算不得甚隐蔽之事,高大成自是一早便清楚的,此时见萧如海惊慌如此,哪会不知晓萧如海在怕些甚子,心中不由地升起了股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感慨,缓缓地摇了下头道:“陛下并无旁的交待。”话说到这儿,明显地停顿了一下,这才接着道:“皇后娘娘略有微痒,殿下还须早些去问安的好,老奴事情已了,告辞,告辞。”话音一落,也不给萧如海出言挽留的机会,领着几名同来的小宦官冒着漫天大雪匆匆便离去了。
气愤、羞愧、郁闷,焦急、忧虑等等诸多的情绪参杂在了一起,令萧如海的脸色由煞白变成了通红,又由通红变成了黑紫,整个人如同痴呆一般愣愣地站立着,良久不曾动弹上一下,他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也想不出弘玄帝将这两本截然不同的账册交给自己的理由何在,更猜不透自个儿将要面对何等的处罚,可有一点萧如海是清楚的,那便是这一关怕是不好过了,一想起萧无畏那厮拿了自己如此多的封口费,还竟然敢接二连三地陷害自己,萧如海心中的怒气便一浪高过了一浪。
“萧无畏,混帐小子,你给孤等着,孤定要扒了尔的皮!”萧如海越想越是愤怒,不管不顾地将手中的两本帐册往地上重重一摔,面红耳赤地狂骂了起来,那等暴跳如雷的样子登时吓得满殿之人全都跪倒在了地上。
若是发脾气能杀人的话,萧无畏只怕早就被分尸了不知多少回了,这道理萧如海自然是知晓的,只不过道理归道理,怒火这玩意儿一旦起了,却是压也压不下去了的,这一通火发将起来,足足折腾了近一柱香的时间,生生吓得满殿人等全都面色惨白如纸,可也没有谁敢在这当口上出面劝谏的,也就只能是心惊胆颤地任由萧如海发泄个够了。
大发作了一番之后,萧如海胸中的闷气也就此泄去了许多,可问题却就此冒将出来了——眼前的危难不是靠发脾气能过的了关的,该如何应对萧如海心里头连一点底气都没有,有心找一众心腹前来商议么,却又怕弄巧成拙,毕竟弘玄帝那头尚未发话,胡乱将此事宣扬出去,只会将问题彻底激化,可要什么都不做的话,萧如海却有没那个信心,犹犹豫豫间,竟不知该如何方好了,在宽敞的大殿中焦躁地踱来踱去地瞎转悠了好一阵子,突地想起了高大成临走时那句颇有些子蹊跷的话语,眼睛顿时为之一亮,急促地停下了脚步,一挥手,几乎是用吼的声音嚷道:“来人,备车,孤要即刻进宫!”此言一出,满殿人等自是不敢怠慢,乱哄哄地便忙活开了……人不能有钱,有钱一准变坏,这话虽慥了些,理却一点都不慥,这不,刚敲了弘玄帝一回竹杠,萧无畏如今也算是手里头有钱了,于是乎,心病尽去之下,居然连班都不坐了,借口回家更衣,一溜烟便窜回了项王府,倒没见其忙着更衣,逛荡逛荡地就摸进了潇湘馆里,招呼着白碧罗,林瑶等几名红颜知己这就赏起了雪来,花团锦簇间,其乐融融,美女如云间,芳香阵阵,又怎个舒爽了得。
既是赏雪,免不得就要赋诗,这等重任自然就压到了萧无畏的身上,谁让他头顶上有着“无双诗人”的大帽子来着,按林瑶的说法就是今儿个不写首好诗出来,萧同学不但晚膳没得着落不说,还只剩下打地铺的份了。
晚饭吃不吃不打紧,打地铺那可就要命了,虽说只是说笑,可这脸萧无畏可是丢不起的,不就是赋诗么,萧同学旁的不见得有多厉害,说到剽窃名人诗句上,那绝对是这满天下头一号的高手,为了“性福”着想,就算是憋也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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