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燕铁塔这么个榜样在,一众守城官兵自是士气大振,陶罐炸弹、羽箭、檑木、滚石纷纷而下,打得前来袭城的吐蕃官兵人仰马翻,双方交手不过几个照面的功夫,没了统一指挥的吐蕃军哪还有一战之勇气,纷纷丢下云梯、伤员于不顾,乱哄哄地掉头逃进了雾海之中,城东的战事就此算是告了个段落。
吐蕃羊圈,一场混战毫无征兆间突然爆发了,骤然遇袭的吐蕃措不及防之下,一个照面便被杀倒了数十人,可余者却并未就此彻底溃散,反倒纷纷抽出腰间的弯刀向杀将而来的大胤军官兵发动了悍不惧死的反击,便是那些个奴隶们见来袭的大胤军不过寥寥三百余人,竟也壮着胆子,抄起木叉子等武器跟着吐蕃官兵一道向大胤军逆袭了过去,一时间竟与来袭的大胤军官兵杀得个有来有去。
“该死!”
萧无畏此番亲自率队突袭羊圈,本以为能一击而溃守敌,却没想到吐蕃军居然如此之勇悍,不单不溃逃,还居然敢发动逆袭,登时便有些子急了起来,要知道萧无畏此番诸多部署便是冲着羊圈来的,根本的目的便是为了尽量损毁羊圈中囤积的大批草料——随军的牛羊可以到处放牧,有青草便能活,然则战马的饲养却不能如此之随意,真要是让战马全都去吃青草的话,只能让大批的战马因腹泻而失去战力,实际上,战马的饲料基本上都是干草与豆饼,青草不过是偶尔的调剂品罢了,只要能焚毁羊圈中囤积起来的那些干草与豆饼之类的战马饲料,必可使吐蕃骑军的战力大损,如此一来,方可为下一步的战事打下个良好的基础,而这正是萧无畏发动夜袭的最根本之目的,此际见一时半会竟无法击溃守军,萧无畏又怎能不急,再多拖延上一会儿,只怕反应过来的吐蕃大军便会云集而至,真到那时,别说烧毁草料了,便是萧无畏等人能不能顺利逃脱都是件难说之事了的。
“杀!”
眼瞅着冲将过来的吐蕃军越聚越多,萧无畏彻底怒了,长啸一声,手中的长剑一抖,无数的剑花喷薄而出,瞬间便将迎面冲将过来的十数名吐蕃士兵斩于剑下,而后,也没管手下的官兵是否能跟得上,脚下一用力,人已纵身而起,踩着吐蕃军卒的头顶,有如蛟龙一般飞掠过混乱的人群,几个起落间扑到了羊圈中央的一个大草料堆前,“唰唰”几剑轻松地杀倒了几名守卫的吐蕃官兵,手一伸,从怀中取出一枚火折子,迎风一抖,一团火光已燃起,随手一弹,那枚火折子已落到了草料堆上,瞬间便燃起了冲天的大火。
按吐蕃军规,一旦草料有失,所有的守卫与奴隶皆是死罪,一众守军之所以如此拼死作战,便是为了保住那些草料堆,此际,一见到身后火光大起,一众正与来袭的大胤军激战不休的吐蕃军立马便彻底慌了神,有的想要去救火,有的拼死要斩杀来敌,也好临死前拖上个垫背的,如此一来,原本勉强维持着的均势瞬间便被打破了,得了势的大胤军官兵自是不会留手,一个猛冲之下,便已杀得吐蕃人溃不成军。
烧!接着烧!萧无畏压根儿就没去管战局究竟如何,一手抓着一把燃烧着的干草,展开身形,在混乱中如游鱼一般四下冲突着,将一个又一个的草料堆点燃,大火冲天之下,竟生生染红了半边天……
第332章 大捷(2)
第2章 大捷(2)
“赞普,快,羊圈起火了!”
吐蕃军后营中,赤松德赞正因前营与左营同时遭袭而惊疑不定间,突然听到身后的羊圈处传来了厮杀声,还没等其回过身去,立马便听身旁的亲卫急吼吼地嚷了起来,大吃一惊之下,霍然回首望去,立马就见羊圈的火光大起,顷刻间便有冲天之势。
该死,上当了!赤松德赞乃是一代雄主,并非痴愚之辈,只一到羊圈处的火光,即刻便想明白了事情的关键,知晓大胤军此番的来意正是冲着羊圈而来的,其他所谓的袭击不过都是虚晃一枪罢了,事已至此,纵然想得通透,却也似乎太晚了一些。
“木黎,者华雷,尔二人各率本部兵马即刻出击,务必将胆敢袭击羊圈之敌全歼,不得放走一人,快去!”赤松德赞此际已不再去想如何挽救羊圈遇袭的危局,只想将前来袭击的大胤军全部杀光,以解心头之恨,这便咬着牙,高声下达了必杀令。
木黎、者华雷二人皆是禁卫军将领,此际正各率本部兵马护卫在赤松德赞的身后,这一听赤松德赞如此下令,自是不敢怠慢,各自高声应了诺,各率本部三千骑兵分成两路向羊圈冲杀了过去,其中木黎所部走直线,由后营与羊圈之间的寨门杀进羊圈,而者华雷所部则冲向了兀自处在纷乱中的左营,从左营的寨门杀出大营,准备从左侧夹击来袭的大胤军。
“撤!”
萧无畏身法极快,眨眼间便已将十数个相隔不远的大草堆一一引燃,至于远处的那些零星干草堆,则已是顾不上再多加理会了,眼瞅着火势越来越大,萧无畏知晓吐蕃大军也差不多该醒过神来了,自是不敢再多加耽搁,这便连蹦带窜地冲回到了兀自在厮杀着的己方军伍中,顺手砍翻了几名不知好歹地冲上前来阻拦的吐蕃乱兵,大吼了一声,率部向羊圈外突围而去。
萧无畏带来的这三百名士兵一半是王府侍卫,另一半则是从军中选拔出来的精锐,人数虽不算多,可战斗力却是极强,先前以三百对数千,兀自能占到上风,此时要走,那些个已乱了阵脚的吐蕃人又如何能拦得住,更何况大胤军中还有着萧无畏这么个杀神在,只一个冲击之下,萧无畏所部便已杀出了乱军的阻拦,一行人等飞速地窜出了羊圈的豁口处,全力向西溪冲了过去。
两条腿总是不如四条腿跑得快,尽管萧无畏一行人已是全力在冲刺了,可方才一冲出羊圈的豁口,便听到一阵隆隆的马蹄声暴然响起,紧接着,一队骑兵已从左营的寨门中冲了出来,气势如虹地向着萧无畏等人扑杀了过来,双方之间的距离不过仅有八十步不到而已,借助着冲天的大火,甚至都能瞧得清那些纵马狂奔而来的吐蕃骑兵们的狰狞面容。
该死,麻烦了!萧无畏没想到吐蕃骑军居然来得如此之快,眼瞅着己方离西溪尚有三十余步之距,显然无法抢在吐蕃骑兵赶到前冲进对岸的树林中,心中不由地便急了起来——以萧无畏的轻身功夫而论,他要逃的话,自是轻松得紧,别说双方尚有八十步之遥,便是吐蕃军已冲到了面前,也未必就一定能拦得住萧无畏的飞窜,然则手下这帮子军卒却没有萧无畏那等本事,一旦被吐蕃骑军赶上,那可就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大屠杀了,真要是将这一拨精锐全都丢在此地,那损失可就大了去了,自是由不得萧无畏不心疼万分的。
“殿下快走!第二小队跟老子上,干翻蛮子,杀啊!”
就在萧无畏略有些子迟疑之际,一名跟在萧无畏身后的侍卫军官突然大吼了一声,一侧身,冲出了队伍,扬着横刀,嘶吼连连地便向狂奔而来的吐蕃骑兵冲杀了过去,紧接着,三十余名王府侍卫也勇敢地跟在了那名军官的身后,义无反顾地发动了拼死的反冲击。
“冲,快,冲过溪去!”
萧无畏眼神好得很,虽在乱中,可一眼便认出了那名勇悍的小军官乃是去岁才加入侍卫队的杨晨,自是知晓杨晨此举乃是为了掩护全军而去拚死一战,几无一丝生还的可能性,眼角不由地便湿润了起来,然则在这等当口上,却也不是感慨的时辰,萧无畏并没有丝毫的犹豫,大吼了一声,率部撒腿狂奔,一头冲进了西溪之中,而此时,杨晨所率领的三十余名王府侍卫已被汹涌而来的吐蕃骑兵所淹没,一阵短促而激烈的拼杀之后,三十余断后的侍卫全都英勇战死当场,但却有效地延缓了吐蕃骑兵大队的冲击速度,为萧无畏等人争取到了宝贵的撤退时间。
“全军下马,杀过溪去,追!”
者华雷虽挥军将拼死阻拦的三十余王府侍卫全都斩杀当场,可其所部也付出了十余骑丧命的代价,心中自是郁闷得紧,这一见狼狈鼠窜的区区两百余大胤军官兵已逃进了树林中,更是气得火冒三丈,大吼了一声,跳下了马背,率先冲向了小溪,其手下三千骑兵自是不敢怠慢,乱纷纷地跟随在主将之后,也冲进了树林中,过不多时,从羊圈里冲将出来的木黎所部也赶到了溪边,一见者华雷所部已全军杀过了溪去,自是不甘落后,也紧跟着下马冲进了对岸的小树林之中。
西溪边上的这一片树林并不算大,也就是方圆两里许罢了,林子也不算太密,大多是以灌木居多,此际雾气虽已尚未散尽,可有着羊圈中的冲天大火在,林间并非漆黑一片,疯狂冲过了西溪的吐蕃军依稀可见前方正亡命奔逃的大胤军之背影,自是不肯放大胤军就此逃出生天,纷纷嘶吼着衔尾直追,丝毫不顾忌林中是否另有埋伏,只是追着追着,不知何时竟追丢了大胤军的身影。
林子就那么大,哪经得起六千人的搜索,过不多时,那座孤零零的巨大古墓便暴露在了吐蕃官兵的视线之中,一番折腾之后,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墓穴上露出了个黑黝黝的大洞口,很显然,逃遁的大胤军便是由此逃过了吐蕃军的围捕。
洞口是发现了,可该不该跟进却让两名吐蕃大将头疼万分了,都担心这洞里恐另有埋伏,商量了好一阵子之后,畏惧赤松德赞追究责任的两名大将最终还是决定先派一名百户长率队进洞先探个路,而后再做定夺。
洞很深,四壁上明显有人工整理过的痕迹,可愈往里走,却可发现此洞并非全然出自人工,而是有人对天然洞穴进行过一番整理之后的结果,洞中宽窄不一,宽处可让数人并肩,窄处仅容一人独行,洞中的通风情况一般得很,空气潮湿而又沉闷,行走其中,颇有种令人呼吸不畅的窒息感,实谈不上是件令人愉快的事儿,然则一众吐蕃官兵职责在身,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往深处走将下去,七弯八转之下,竟来到了一个地下的巨厅之中,无数粗大的钟乳石在火把的照映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竟有令人目不暇接的美感,一众来自高原的汉子哪曾见识过这等晶莹剔透的美,一时间都有些子傻了眼,全都聚集在厅口处,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切,浑然忘了此行的任务。
“放箭!”
乐极总是要生悲的!就在一众吐蕃官兵头晕目眩之际,一声大吼突然响了起来,旋即,黑暗中一阵机簧声骤然而响,密集的箭雨突然从黑暗中如蝗般飞出,带着死亡的呼啸,劈头盖脑地向一众吐蕃官兵罩了过去,霎那间便将最前面的十数名吐蕃官兵生生射成了刺猬。
乱,一片大乱,被美景迷晕了头的吐蕃官兵压根儿就没想到会在此处遭到伏击,登时便慌了神,还没等他们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见一群手持利刃的大胤官兵从暗处扑了出来,如狼似虎般地撞进了己方的队伍之中。
这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屠杀!无论兵力还是武艺皆高出吐蕃军一大截的大胤军下手极狠,如砍瓜切菜一般地屠杀着胆敢出手抵抗的吐蕃官兵,只一个照面之下,一百名吐蕃军官兵便已倒下了泰半,余者见势不妙,哪有甚战心可言,纷纷丢下手中的兵刃,疯狂地转身向来路逃窜了回去,而大胤军并没有去穷追,只是将巨厅中的残敌剿灭一空,任由败兵顺着地道逃出生天。
“打扫战场,准备再战!”
萧无畏原本并没有在此地道上做文章的打算,原定的计划只是简单地炸毁这条地道罢了,可先前损失了三十余名侍卫之后,萧无畏改变了主意,打算利用这条地道给吐蕃军来上一个狠的,此际见吐蕃先头探路小分队争先恐后地溃逃而去,萧无畏并未在意,只是轻蔑地一笑,挥手示意手下众军依照事先安排好的部署行事,自己却转身行到了一根石笋的背后,靠着石笋盘坐于地,闭目养起了神来……
第333章 大捷(3)
第章 大捷
八年了,到这个朝代前前后后算起来,已是八年有余了,经历的事实在是太多了些,朝廷上的倾轧、江湖上的仇杀、战阵的凶危,诸如此类的事情,又有哪一样是萧无畏不曾经历过的,内里究竟有多少的阴谋与诡诈,萧无畏自己都算不清了,本以为自己该已能超脱物外,可眼瞅着杨晨等人慨然赴死的决绝,萧无畏那隐藏在厚重壳子下的心还是被狠狠地震动了一下,心在痛,而这等痛必须以敌人的鲜血来平衡!
意气用事?好像是有些罢,萧无畏不否认,也否认不了这一点,然则,即便明知如此,萧无畏还是不打算改变主意,哪怕如此行事有可能会威胁到自家性命,萧无畏也依旧会如此去做,只因血总是热的,至于值不值得,早已不在萧无畏的考虑范围之内,哪怕是任性,说不得,萧无畏也要任性上一回了,不为旁的,但求心安耳!
在一众大胤军官兵的心目中,萧无畏就是军神,他所下的令便是圣旨,没有人敢质疑,更没有人敢去抗拒,一众人等默默地打扫着战场,将那些战死的吐蕃官兵身上能用的武器收拾起来,却任由那些尸体七横八竖地躺在厅口,而后退回到各自的伏身之所在,将燃着的火把一一熄灭,偌大的石厅中再次陷入了一片的黑暗之中,唯有杀气却在悄然地凝聚着……
天渐渐亮了起来,雾虽尚未散尽,却已薄了许多,死攻德阳南、北城墙的两路吐蕃大军得知偷袭城东的己方敢死队惨败之后,不得不停止了送死一般的强攻,悻悻然地退回到了军营之中,德阳城下的战事已告了个段落,吐蕃军除了付出两千余人的伤亡之外,一无所得,而暗伏于南大营的伏兵也未能等到预想中该出现的大胤军伏兵,所谓的伏击只能成为一个可怜的笑料,至于羊圈的大火,纵使有着数万兵丁的全力扑救,却依旧是冲天之势,始终不曾有熄灭的迹象,此情此景又怎个惨字了得。
愤怒,十二万分的愤怒,面对着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的败局,赤松德赞已是气炸了肺,偏生出馊主意的乞黎赤赞早已战死在了德阳城头,硬是令赤松德赞心中一口恶气无处可发泄,直憋得面色铁青无比,一双眼中所迸发出的杀机之凛然,生生令木黎、者华雷二将不寒而栗,压根儿就不敢与赤松德赞对视,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只能是恭敬无比地躬身立在马前,胆战心惊地忍受着从赤松德赞身上溢出的杀气之挤压。
“此洞通往何处?”
赤松德赞一双眼如鹰隼般死死地盯着黑黝黝的洞口,沉默了良久之后,从牙缝里挤出了句阴森森的话语。
“赞普明鉴,末将……,末将等尚未能探明,只因,只因南蛮在洞中负隅顽抗,末将等无能,还请赞普明断。”一听赤松德赞发问,木黎、者华雷二将皆为之一凛,对视了一眼之后,由官阶较高的木黎开口回答道。
“洞中有多少南蛮子?”
赤松德赞连都没去二将一眼,兀自死死地盯着洞口,也不曾对木黎的回答有所表示,只是语气淡漠地追问了一句道。
“这个……”
木黎官阶虽比者华雷要高,然则先行杀到此处的却是者华雷所部,他并不太清楚者华雷所部与来袭之敌交战的详情,自是回答不了赤松德赞的问话,愣了一下之后,不得不紧赶着给者华雷使眼神。
“回赞普的话,洞中究竟有多少南蛮子末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