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天下》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君临天下- 第48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澄清什么。

    她只需好好侍奉她的太子,她即将名正言顺的夫婿,追寻她苦尽甘来的幸福生活。

    ---------------------------------------------

    天色渐明,薄雾袅袅,碧波渺渺。

    青青葭苇间,有野鹤惊起,翅羽自岸边沙汀掠过,哀鸣着破空而去。近岸的雪色菱花轻轻一颤,滚落小小一滴露珠。

    没有精巧秋千,没有杏花天影,也没有当年少年和少女欢畅无忧的笑声。

    木槿软软地倚着老榕树的树杆,坐在斜伸出水面的粗大枝桠上,听萧以靖吹着一支小曲。

    小时候他将她揽于怀中,也曾这样随手摘了树叶,吹着简单的童谣,哄他顽皮的小妹快快睡去。

    这么多年过去,他的吹奏技巧毫无进步。

    她大些以后,不方便再赖在他腕间入睡,他便无须再吹给任何人听;而她出嫁后,他更不用吹给谁听了。

    这样简单的、笨拙的旋律,忽然便让木槿飘到了小时候。

    她卧在萧以靖的腿上,熄了灯,却敞着窗。月光投在窗棂上,照亮了屋子。

    大床大桌,陈设简洁,线条畅朗,而他们的心思也简单得如月光直直流淌。

    便这样依偎着,慢慢长大;长大了,还能这样彼此亲密,时时相守。

    那时她完全不懂得未来横亘在他们面前的会那样多。

    不啻于银汉横空,迢迢无际。

    客里月圆月缺,尊前花落花开。眼见年华似掷,如白驹过隙,转瞬光阴似流水,三年虚度。

    时间吞噬了太多琐碎的记忆,让曾经的青葱和美好化为尘沙。

    可吹开浮尘,依然有彼此熟悉的面庞,静静沉淀于年华盛处的一抹辉光中,并在不经意间出现于梦境,优昙花般静默而绽,芳香贵重得让人不忍触碰。

    但也只敢出现在梦中而已。

    寻常时候,已连彼此的姓名都提得少了。

    那样甜腻腻时时刻刻唤在口中的名字,在心里憋得久了,恍惚成了根剧毒的刺,小而尖锐,时不时将人扎得疼痛,却因那剧毒而迅速麻痹,然后在麻木了的痛楚里生根成长,愈扎愈牢,取之不出。

    一曲终了,两人四目相对。

    木槿忍不住又要落泪,但唇角弯弯,居然是个极好看的笑脸。

    她道:“五哥,我过得很好,你不用悬心。也要告诉父皇和母后,不必老是记挂我。木槿早已长大,知道怎么照顾自己。”

    如夜眸光静凝于她的笑容,萧以靖淡淡反问:“你?知道怎么照顾自己?”

    木槿便不由脸红,小声争辩道:“五哥,我真的知道……有吴国的父皇疼我,有明姑姑他们保护我,没人会欺负到我。”

    萧以靖黑眸自她面庞转开,弹开手中树叶,微微的嘲讽和不屑。

    然后他道:“若许思颜苛待你,不用忍。蜀国不比吴国地大物博,倒也国富民强,用不着怕他们。便是父皇、母后,也没有看你受罪的道理。”

    木槿埋头看着树桠下被跌下的落叶荡得一圈圈漾开的水纹,轻声道:“许思颜也不会苛待我。他只是……对母后有些误会,如今大约已经释怀。其实他性情极好,为人也仗义,不会让我受罪。嗯,我不让他受罪,他就偷着乐吧!”

    萧以靖皱眉。

    木槿明知他不信,搓了搓泛红的面颊,嗫嚅道:“便是今日……他是中了迷毒,暂时失了心智。若换平时,他再不敢的。”

    ================================================

    童鞋们明天见!

芳情散,朱户琼窗昔梦违(二)

    萧以靖静默了好久,才低叹道:“但愿吧!我希望你过得好好的,——过得比五哥更好更开心,五哥便放心了!”

    木槿抱着肩,温温地笑,“思颜有他的抱负,日后必成一代明君。我也已长大,不再是上花轿时只会哭鼻子的小丫头,也不会再让任何人笑话我讥讽我。我会是协助他完成他的抱负的贤良内助,不会丢蜀国的脸面。”

    萧以靖目光便温和许多,“不必太多考虑蜀国的脸面,让自己过得舒心才最重要。不论何时何地,你只别忘了,这蜀国是你的娘家,五哥是你的亲人。有一国之力为你撑腰,你不必畏惧任何人,更不必受任何委屈。禾”

    听得他话渐渐多了,木槿心头也轻松了些,转而问道:“五哥怎么会出现在北乡?”

    萧以靖眸光愈发黑沉,他遥望着蜀国的方向,徐徐道:“近两个月我一直在北疆巡视,本就离这边近。近日听说你会过来,思量着还是看一眼才放心。妲”

    木槿道:“我还当五哥再不愿看我一眼呢!”

    萧以靖蓦地望向她苍白虚弱的面容,半晌,唇边才滚出苦涩话语:“你怨五哥?”

    木槿话一出口,心中便已后悔。

    萧以靖何等尊贵,若非牵挂之极,何必这样冒险悄悄潜入吴国?

    他必定关注已久,知晓燕安、北乡一带不太平,才能算好时间,在差不多她快到时也赶至北乡,正遇这场变故,遂一路寻来与她相会。

    她怨?她以什么身份怨,又能怨着些什么呢?

    于是,她垂下头,低声道:“不怨。终归只是我们的命罢了!”

    脚下的湖水平滑如镜,忽有两滴什么自木槿面庞滴落,一双涟漪无声荡开,如满湖化开了的翠色琉璃流动。

    萧以靖瞧见,眉心又一蹙,取帕子为她拭脸颊的泪水。

    他轻声道:“记住,不论何时何地,又是……何命,五哥终归是你的五哥。”

    五哥终归是五哥。

    她是单纯的蜀国小公主也好,是嫁入吴国的太子妃也好,他终是她的五哥,便如她终是他的妹妹。

    木槿便弯了眉眼轻轻地笑了笑,“我自然记得。若是许思颜待我不好,我一定向五哥求助,五哥也必会为我做主。”

    萧以靖见她意会,反觉难受,点点头便又沉默下来。

    木槿吸了吸鼻子,撩开被散在额际的散乱碎发,仰头问道:“五哥在蜀一切还顺利吧?”

    萧以靖点头,“父皇一切安排得极妥当,朝中很是安定。我虽在外,千瑶也颇能干,自能将宫中内务安排妥贴。”

    木槿隔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猜出千瑶正是萧以靖的妻子,蜀国的太子妃郑千瑶。

    她顿了片刻,才有些突兀地一笑出声:“郑姐姐出身大家,颇有贤名,自然会是五哥的好帮手。嗯,下回相见,我该称她一声五嫂了吧?”

    萧以靖并未因她的失态而变色,只是沉默了更久,方才淡淡道:“不错,是应该叫五嫂。”

    木槿便又想落泪。

    微微挪转身体,某一处的裂痛更深切地提醒了她和他之间的距离。

    从名分到身心,都已注定了他们的遥远。

    她不可能是他的,正如他不可能永远将她留住。

    一切如春至花开,如冬来雪落,都只属于无可更改的命运。

    她忽然之间便灰了心,垂着头再不想说话。

    萧以靖执了她的手,伴她静静坐着树桠上,看满湖的雾气渐渐消散,清晨的阳光落了满湖,明光璀璨。自在的渔父全然不知十里外的那场试图动摇国本的血腥厮杀,兀自撑着竹篙划动渔舟,欢快而悠然地唱着歌。

    “适意行,安心坐。渴时饮,饥时餐,醉时歌。困来时就向莎茵卧。日月长,天地阔,闲快活……”

    两人便听得都有些入神。

    简单平凡的生活未必不开怀,但业已压到肩上的家国责任却不是想推就能推却的。

    也许,凡事有得必有失。

    即便用尽力气终于做成梦寐以求的事,也不可能无所缺撼。

    时时刻刻得到的同时,必有时时刻刻

    的失去。

    奔腾的热血,逝去的年华,还有,天隔一方的那人,苍凉如雪的心灵。

    看着渔舟在倒映清润天光的湖面划过一道雪白的波痕渐渐远去,木槿慢慢有了几分冷静。

    她问:“母后呢?怎会要五嫂管理宫中内务?”

    夏后虽然痴迷医术,不问政事,但再怎么说都是国后,平时还会过问些事情,主要是问问几个宫里负责的姑姑把宫里宫外诸多杂务处理得怎样了。

    萧寻独宠夏后,宫中便没那么多勾心斗角的破事儿,以夏后那点简单的经世头脑,倒也绰绰有余。

    萧以靖竟也沉吟了片刻才答道:“父皇与母后……已经有六个月没在宫里了!”

    “六个月!”

    木槿不觉惊呼,“他们去哪里了?”

    萧以靖垂眸看着脚下倒映他们身影的湖面,缓缓道:“自从你出嫁,父皇便时常带母后出宫游览各处风光,这一次……似乎去了北狄。我谏阻不住,只得多在北疆布防。”

    十七年前,闵东、闵西两处狄人欲犯蜀国,其时吴帝许知言刚刚登基,暗暗使计令临邛王与萧寻军联手,于谯明山西大败狄军,迫得闵东的居峌王膝行请降。萧寻尽斩主战之北狄官吏,与临邛王勒碑而还。狄人因此战而元气大伤,十余年不敢南窥。

    但居峌王经此一役,也沉稳坚毅许多,卧薪尝胆十余年,竟吞并了西域诸国,又多年经营,终于在六年前令闵东狄人归顺,疆土大大拓展,实力比当年更胜一筹。

    卧榻之畔,有人磨刀霍霍,无论是吴国还是蜀国,都有些胆战心惊。

    许知言明知军纪败坏,不敢轻易下狠手整顿,也有这方面缘由。

    否则,一旦战争爆发,军中无将,军心涣散,势必直接影响战事成败。

    如今许思颜终于敢拿泾阳侯、慕容继贤等人开刀,便是因为苏世柏、盛从容等已成为威震一方的大将,连年轻辈里的苏落之、谢韶渊等亦可独挡一面……

    木槿向日虽与太子形同陌路,但时常随侍许知言身侧,对这些事自然了若指掌,闻言也有些忧心。

    “父皇虽英明睿智,但以他的尊贵,带母后去北狄的确不妥,大大不妥……”

    木槿皱眉思量,“何况塞外黄沙漫漫,黑山白水的,有什么好看的,要过去游赏那么久?”

    萧以靖的眸光缓缓从她紧蹙的眉头扫过,才道:“大约……是母后想过去住一阵吧?听说外祖母曾在谯明山隐居了十年之久,那里至今有他们的屋子呢!”

    木槿由不得叹道:“母后能得父皇如斯爱惜,也算不枉此生。”

    而且,吴国的父皇也记挂她呢!

    许知言曾应过,要与夏欢颜携手吟游天下,走遍大吴好山好水,看遍南疆北漠无限好风光。

    可惜他终究没有做到,却由并未许过她这承诺的萧寻做到了。

    不知道许知言会为之伤感,还是会为之庆幸。

    提起父母,二人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的尴尬终于散去,木槿便问些蜀宫之事。

    萧以靖一一答了,却道:“你走后,那看梅园的梅婆婆,每年还是会采许多青梅送来。她絮絮叨叨地说,提前送来了,免得小公主拿着竹竿儿跑梅林乱窜,有个磕呀碰的可了不得。老了,记不得你早就不在宫里了!”

    木槿一恍惚,轻声道:“也许能活在那时候,也是种快活。她还记得奔跑的小公主呢,我却觉得那样快活的小公主,像是我的前世,远得我都记不清了。偶尔想起那么一丁半点,像是做了一场梦。”

    她瞧向萧以靖那轮廓分明端静俊挺的面容,不觉又想起那个为她采青梅的少年,一扫众人跟前的持重老成,展眉扬唇逗着他的小妹妹,笑得云开雾散,碧天生辉……

    时隔五年再见面,他竟不曾再冲她笑过一次。

    ================================================

    妹纸们好凶猛,评论区关于后文的猜测好厉害!还好再往后的情节基本没猜中,不然我得犯愁了,下面的文该怎么写呢?龇嘴笑~~大家后天见!

芳情散,朱户琼窗昔梦违(三)

    失神之际,但听萧以靖道:“她送来也好。千瑶素来不爱吃那个,今年偏偏要了过去,一气吃了许多。我瞧着不对,唤太医诊断时,果然有了身孕。”

    “身……身孕?禾”

    “嗯,算日子,如今……已经六个月了!”

    萧以靖掰着手指,唇边弯过温柔的弧度,目光中亦似在闪动着即将身为人父的喜悦。

    木槿忽然间便说不出话来,只觉太阳虽上来了,她的手足却被越吹越凉,冰得难以动弹。

    萧以靖将手搭于她的肩上,柔声道:“听离弦说,许思颜看着待你不错。今日之事,若如你所说……也只是偶然。既是他的太子妃,虽不用学那些浅薄女子刻意讨好丈夫,但妻子该尽的责任还是尽一尽才好。何况帝王之家,看着尊荣富贵,其中的艰辛繁难你也该知晓。他需要你的辅助,你也需要通过辅助他在未来的日子站稳脚跟。妲”

    他所说的话,句句在情,字字在理。

    可木槿不知怎的,再也克制不住一般,泪水簌簌地滚落下来。

    这一次,萧以靖没有替她去擦。

    他静默地看着她,眸子如染了雾气的夜色,深沉得似要将她摄入,吞没。

    旁边忽有黑衣人鬼魅般出现,低声禀道:“太子,我等奉命通知青桦,让他正将楼小眠引过来。如今他们已至湖边,转瞬即至。”

    萧以靖搭在木槿身上的手掌不觉紧了紧,然后缓缓移开,答道:“知道了。”

    黑衣人便如他突然出现一般,立刻消失于密林之中。

    萧以靖从怀中掏出一枚玉质虎符递给木槿,声音愈发低沉:“这白玉虎符,驻于离陵的蜀国大将朱墨那里也有一枚。我已给过他一道密旨,若你以玉符和公主金印为信物前去找他,可不必请示朝廷,直接调动他的八万兵马听你号令!”

    如今萧寻接连数月不在蜀国,一概谕旨尽数由太子发出,木槿又是众所周知的国主独女,故而萧以靖敢发这样的圣旨,而朱墨亦敢接这样的圣旨。

    但木槿真的听得呆了,抬起泪眼婆挲的眼睛,哑声道:“五哥,我已是吴国的太子妃!”

    未来的吴国皇后,去掌握蜀国的兵马,这妥当吗?

    萧以靖却淡然答道:“我只是告诉你,你除了是吴国的太子妃,亦是蜀国的公主!”

    他抄起木槿,飞身将她带离老榕,置于地上,才算给了她一个略有些暖意的浅笑,低低道:“五哥走了。小木槿,保重!”

    他转头,再不看她一眼,向山外疾奔而去。

    “五……五哥!”

    木槿失魂落魄地唤着,不由自主地便跟了上去。

    拖着被摧残的身体,踉踉跄跄,努力想跟上去。

    跟上那个曾待她如珠似宝的少年,跟上那个将她抱在膝上一点点教她兵法谋罚的少年,跟上那个与在她井栏边、青梅下奔跑笑闹的少年,跟上那个为哄睡妹妹笨拙地喝着歌谣的少年……

    “五哥,五哥……”

    她一声声喊着,痛哭出声。

    而前面那男子始终不曾回头再看一眼,很快越走越远,消失于层层密林间。

    她再不会知晓,那男子始终不肯回头看她一眼,只是因为他的黑眸里亦涌出了滚烫的泪。

    他从来冷静、机智,懂得取舍,懂得顾全大局,更懂得掩饰自己的所有情绪,不让人觉察他真实的喜怒哀乐。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