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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淡淡含笑,但愈往后愈见得气势迫人,最后一句,俨然已是厉声喝令,半点不容拒绝。
丁寿等各自惊骇,但眼见许思颜黑眸凝于太子妃身上,唇角一抹笑意深沉难测,却并无阻止之意,只得磕头应道:“是,太子妃!”
慕容依依惊怔了半晌才猛地回过神来,也顾不得病弱,急叫道:“太子妃,妾身虽然弱些,但当日是皇后娘娘千叮万嘱,要我好好照顾太子、看顾太子府内务。如今若无皇后懿旨,我万不敢将此事推托给太子妃!”
木槿笑意愈发和暖,柔声道:“可见良娣为何始终养不好身子了!都病成这样,还想着为这府里操心!所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说的便是良娣这样忠贞不二之人。皇后娘娘虽吩咐过良娣管理太子府内务,但那是我与太子大婚之前的事吧?那时良娣身体尚好吧?若是知晓良娣带病主事,必定责怪我不曾属恪尽主母之责,才累良娣病弱至此。”
她转头向许知颜嫣然而笑,“若是母后追究,太子
不知体恤,也该重重责罚呢!不如改日太子和我一起入宫跟母后请罪吧!请她宽恕我们年轻不解事,不该不知体恤,这许久才把这重担替慕容良娣取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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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意深,看卿谈笑靖波澜(四)
许思颜早知这丫头不是善茬,却再不料到她居然发作得这样快,甚至连府门都没进就先整治慕容依依,一时又是头疼,又是欣慰,苦笑道:“你言之有理,不过……禾”
木槿抢过话头道:“不过家下人等早已习惯了事事相烦慕容良娣,一时只怕不适应,依然只记得去找她,扰她静养。周护卫,你带两个人留心些,若有主管或执事不知趣,敢不以良娣身体为重,还拿那些杂事去烦她的,一概拖角门鞭责五十,逐出太子府,听到没有!”
周少锋听得点到自己,不由大骇。
但他一路随行,早知道这太子妃不但不是软枺樱沂歉鼍缘挠捕ぷ樱徊坏梦獾鄢璋缃裉佣家芽忌窕甑叩埂�
他若敢不应,回头她随便在吴帝或太子跟前进言几句,这一辈子的前程便算完了;他若应了,以他太子近侍的身份,无疑说明这不仅是太子妃之意,更是太子之意……
他没敢犹豫,悄悄瞥许思颜一眼,便俯首领命:“是,太子妃!妲”
利弊的权衡实在不需要考虑太多。
太子妃得罪不得;慕容良娣虽然也得罪不得,但他是太子的人,奉了太子妃之命行事,慕容良娣便是恨一时也恨不到他头上。
何况太子现在便在跟前,他未阻止的话,也代表默认太子妃的话了?
木槿便对眼前这结果很满意,和善地微笑道:“咦,大家怎么还都站在外面?日头怪大的,咱们快进府吧!张氏,快扶慕容良娣进去呀!丁总管,快遣人去传太医,传最好的太医,用最好的药材,务必要让慕容良娣尽快复原,免得太子忧虑,皇后悬心!”
对着显而易见的府内权力更迭变换,丁寿额际手心尽是汗水,听木槿吩咐,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应了,急急令身边可靠之人去传太医。
明姑姑随在木槿身侧,眼睛笑得跟老狐狸似的,话却说得比木槿更要和善几分:“对呀,有什么缺的药材,只管和咱们太子妃要。一切静心调养要紧。算来良娣嫁入太子府已经九年了,至今未有所出,安知不是素日操心太过的缘故?或许静养个一年半载,便能给皇上添个小皇孙呢!”
慕容依依给木槿突如其来的霹雳手段打了个措手不及,再不敢太过“病弱”,本已在张氏的扶持下勉强站起,听得明姑姑这话正中心病,如被人当胸击了一拳,身体一晃差点又栽下去。
许思颜冷眼看着嫡妻立威,明知她自有打算,再不好阻止。
此时听明姑姑提起慕容依依九年未有所出,他不由得心肠一软,抬臂便去扶慕容依依,柔声道:“依依,没事吧!”
慕容依依有苦难言,呜咽道:“依依没事,太子刚刚回府,赶紧回房休息要紧。”
那样贤惠地劝他离去,却紧攥着许思颜的袖角,目光泫然,依依可人……
许思颜正想着要不要亲送她回蟾月楼,再好生安抚她几句时,木槿已顿了身向他笑道:“大郎,快走吧!大约李公公也快到了,咱们得赶紧商议楼大人的事儿。”
她说着,只伸手一拉,已拉过许思颜,径自入府而去。
“太……太子!”
慕容依依手中袖角松脱,急要再去拽时,哪里拽得住?
她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耳边却依然在回旋着木槿亲热的称呼:“大郎……”
这几年来,许思颜威权日重,虽对她宠爱依旧,但雷厉风行之际连她父亲都暗生惧意,多少次提醒她,她的夫婿不仅是夫婿,更是太子,未来掌握天下人生死的一国储君。
她需曲意奉承,她需媚言承欢,她需收敛住所有贵家千金的骄狂任性,察颜观色做他贤惠得力的助手,以期未来是他最得宠的爱妃,甚至皇后……
她不记得她已经多少年没喊他表弟或思颜表弟了,正如他也已不知多少年没喊她表姐一样。
说的好听是良娣,是侧妃。
其实不过是妾,无法堂堂正正和他并肩而立的卑微的妾,没有资格再摆出表姐风范的妾。
而现在,另一个女子却那样坦然地唤太子“大郎”,比表姐表弟什么的亲切百倍的“大郎”……
她的胸口闷疼,阵阵地血气上涌,眼前天旋地转,若非张氏哭叫着紧紧扯住,险些再次栽倒在地。
这一次的“病弱”,货真价实
。
沈南霜上前扶了一把,眼底有兔死狐悲般的同情,低低道:“太子妃……今日不同往昔了!良娣多保重!”
太子妃今日不同往昔……
慕容氏消息灵通,慕容依依自然也早已听到了一些关于太子妃夫妇的传闻。
说太子妃往日不过韬光养晦,实则精明机警;说太子妃与太子不似从前那样如同陌路;说他们已是真正的夫妻,两情款洽……
慕容家接连有人卷入谋逆案中,她本打算隐忍不发,待事情过去后,再和父亲、姑姑商量怎样对付这头披着羊皮的狐狸。
可如今算什么?
刚刚见面,她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便已一败涂地。
一败涂地……
管事和侍从们悄无声息地从她跟前走过,甚至不敢多看她一眼。
仿佛她在一炷香时间里,由天仙变作了瘟神,沾都沾不得。
张氏抱住她,在后呜咽道:“良娣,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得尽快去求皇后,让皇后做主啊!”
她的声音不敢高,牙缝里挤着毒蛇吐信般的嘶嘶低响:“小贱人欺人太甚,我便不信,皇后容得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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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意深,看卿谈笑靖波澜(五)
慕容依依定了定神,拖着沉重的步履慢慢往自己的蟾月楼走去。
她道:“我们先回楼吧!如今,姑妈只怕暂时顾不了我……”
沿路尚有府中侍从下人,见慕容依依走过,连忙低头屏息,恭敬行礼。
只是待她走得稍远,看她在乳母丫鬟们扶持下如风中落叶般的萧索身影,神色都开始有些异样妲。
无人不知太子盛宠慕容良娣。
俗有云,小胜胜新婚。此时正该互诉衷肠两相缱绻之时,她却在太子的默认下,被太子妃捋夺掌管内务之权。
并且,凭她怎样病弱无力,太子都没有相伴安慰,甚至轻易便被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太子妃叫走了。
一阵秋风吹来,有泛黄的梧叶飘下,隐隐伴着哪位老仆悠长的叹息。
“这太子府,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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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多久没踏足凤仪院的许思颜,被木槿一径拉入了凤仪院。
木槿惬意地喝着秋水奉上的茶,嗅着如烟熏起的龙脑香,见许思颜四下打量,才记起这里是自己的地盘。
虽然同在太子府里,对于许思颜来说,却是个绝对陌生的地方。
她吐吐舌,将自己的茶盏递给他,环过他的腰轻笑道:“大狼,你看我这里住着可舒服?”
这凤仪院是她嫁过来前,吴帝许知言亲自过来挑的院落,自然宽敞华丽,清雅不俗,加上她自己嫁妆丰厚,明姑姑、青桦等闲来无事只想着怎样让公主过得更舒适些,于是一应陈设无不美仑美奂,极尽奢华,便是许思颜自己的卧房也有所不及。
许思颜正渴,遂喝两口木槿喝过的茶,眼光瞥过窗外,已带过促狭笑意,“也不一定。每日里推窗便见院里那两丛呆呆丑丑的木槿花,多扫兴!”
木槿怫然不悦,“嗯,木槿呆呆丑丑,于是你每日里陪你的依依动人、姗姗可人看牡丹芍药去!”
许思颜握住她的手,轻笑道:“我是说,我素常住在书房的时候多。”
木槿静了半晌,说道:“你在书房里找美人侍寝的时候也多。”
许思颜愕然,眼见她似要抽出自己手来,连忙握紧了,笑道:“我是说,我忙起来时,连自己卧房也常十天半个月不住的。除了宫里,便是书房里,总有忙不完的事。我看你也闲着无事,不如时常去书房陪我?我那里地方也大,夜间也尽可也睡在那里。”
木槿不屑道:“什么脏的臭的女人都睡过的地方,叫我睡?不然你天天忙你的去,我依然去宫里陪父皇下棋说话儿。”
许思颜早知她要强,再见识她今日手段,晓得今后自己后院不会那么太平了,便觉有些头疼;再往深处思量,品出其中酸溜溜的醋意,却又觉得欣喜。
他笑道:“嗯,我忙完了,也去陪父皇下棋说话儿,一家子聚在一处,多热闹!”
两人正说笑时,那边秋水过来禀道:“太子,太子妃,宫里的李公公来了!”
话未了,李随已在两名小太监陪同下缓步踏了进来,躬着身子笑道:“太子、太子妃可回来了!皇上真真牵挂了许多日子了!”
他说着,上前要行大礼时,许思颜已急叫人扶住赐了座,木槿早令人奉了上好的清茶来,笑道:“有些日子没见,李公公倒是愈发精神了!”
李随是当年跟着景和帝的心腹,当今的吴帝许知言也是他看着长大的。
如今年老,许知言本让他呆在宫中颐养天年,但李随是个歇不下来的,依然只在许知言跟前侍奉。许知言少了他也觉诸多不便,遂由着他呆在身畔,却免了他在跟前立规矩,连见了寻常王公大臣都不必行礼。
许思颜、木槿久知他与旁人不同,故对其向来敬重有加。
李随坐了,笑道:“这太子府老奴也来了许多次了,只想着到书房见太子,不想太子却来了凤仪院。”
外面引他来的侍从已不胜惶恐,只在槛外请罪道:“小人一时没打听清楚,小人之过……”
李随摆手道:“不妨不妨,原是老奴听说太子回来,腿脚跑得快,只顾往书房跑了!从今后……倒也记得要常来凤仪院瞧瞧。”
他的
眼角笑得皱纹堆起,如打着旋儿的菊花,浑浊的眼睛打量着他们,已是说不出的欣慰。
木槿便有些脸红,忙岔开话头:“父皇近来睡得可还好?”
李随道:“还是那样。昨夜听说你们快回来了,倒是睡得还好,只是一早便醒了,这回儿大约还在补眠呢!我听得太子传话要见老奴,便趁了这时候急急过来了!”
许思颜点头,“李公公应该知道我为何匆匆请你过来吧?”
李随恭声道:“成卫尉先行到京,已和老奴说了。应该是为楼大人之事吧?太子请放心,楼大人被押在大理寺,但成卫尉已拿太子的名帖前去招呼过,应该不至于太受委屈。”
不至于太受委屈……言外之意,总难免会受些委屈。
许思颜皱眉,问道:“李公公大约知道这回是谁在父皇那边进的言栽诬我和楼大人吧?”
他们为楼小眠之事快马回京,但不知底细,也不敢冒然进宫为他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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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琼殿,清尊酌下玲珑心(一)
近年许知言放手将朝政之事交给太子打理,只有太子委决不下或受到掣肘无从决断时才会出面干预。他看似温和沉静,实则心明如镜,坚毅果敢,并没那么容易听信馋言。
会在江北还混乱之际便下旨擒他回京,足以证明那进言之人的确有些凭据,成功地让许知言起了疑心禾。
果然,李随尴尬地笑了笑,“倒是知道一些。不过,这事可不只牵涉到太子和楼大人呢!”
他瞥了一眼旁边侍立的下人,明姑姑顷刻会意,立刻将众丫鬟及门口的随侍一并带得远远的,返身关上门,亲自在外守着。
李随这才压低了声音道:“是皇后娘娘亲自去见的皇上,同时带去了守静观的道士、松池驿的驿官,听闻还有若干驿卒和沿途太子住宿过的酒店伙计,都可以证明太子对太子妃甚是冷落,却每夜与楼小眠同寝一处,十分亲热。妲”
许思颜不觉沉下脸,恼道:“我与小眠多年至交,抵足而眠,彻夜谈心,便是通宵达旦又如何?那些人亲见我与小眠怎样了吗?”
李随咳了一声,苦笑道:“若只如此,皇上也不至于动怒。可那些人偏偏还说,太子妃与太子时起争执,却与楼大人异常亲密。太子四处微服私访时,太子妃与楼大人同处一车,行卧一处,形影不离……”
木槿再没想到此事还牵涉到自己身上,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什……什么?我和楼大哥?”
李随跺脚道:“这称呼也被人说了。都说太子妃似乎极喜欢楼大人,跟着他身边楼大哥长,楼大哥短,看都不看太子一眼。”
刚刚离开京城那些日子,许思颜与木槿不睦,却都与楼小眠交好,的确是实情。
许思颜皱眉叹息:“木槿与小眠的确合得来。但他们同处一车,是我的主意。那时木槿出了点意外,有伤在身,让她和小眠一处,原为方便照应。落到有心人眼里,果然没事都能说出点事儿来!”
李随道:“人心险恶,如太子与太子妃之尊贵,无事尚能生非,何况出了事,还被人抓着把柄呢!”
木槿不觉做直身,“把柄?从何说起?”
“咳,太子妃……”
李随似有些为难,将木槿神情仔细端详片刻,又看向许思颜。
许思颜也正瞧向木槿,眉目甚是柔和,绝无疑忌之色,只淡淡道:“无非是有人刻意制造的把柄吧?”
李随这才放下心,压低声音道,“其实若皇上见到太子、太子妃这般恩爱,大约也是不会信的。但那时传来的消息,太子、太子妃还在闹别扭呢!因为闹别扭,所以太子一个人去了晋州,把太子妃留在了泾阳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