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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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临天下- 第5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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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思颜怔了怔。

    待得天亮,那厢孟绯期恢复元气,早不知逃哪里去了。

    便是找得到,以他的身手,想再生擒他或击杀他,都没那么容易了。

    这时,木槿已向离弦道:“离弦,五哥想来还在楼相那里等着。如今楼府依然闹哄哄的,恐怕有人趁机生事,你还是尽快回去护卫五哥吧!”

    离弦闻言,略一迟疑,方才行礼而退。

    待他身影消失在黑夜中,许思颜才看向木槿,低问道:“你是不是有些头绪?”

    木槿揉揉太阳穴,低叹道:“五哥到底还是不忍心!”

    “你是说……”

    “这烟叫‘百步见阎罗’,其实没什么毒,但吓唬人颇有效果。它是……母后研制出来的东西,配方只有身边极亲近的人才有。”

    “……”

    孟绯期是梁王后来认回的私。生子,在蜀宫人缘极差,自然不会是夏后极亲近的人。

    许思颜许久才叹道:“真看不出,我这内兄……倒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只是过了今日纵虎归山……”

    纵虎归山,若引得日后恶虎伤人,才真真是养虎为患了。

    ------------岂料一时之仁,换得终生之憾-------------

    孟绯期被人拉着飞奔,一时也不辨东南西北,恍惚跃入一处破墙,七拐八弯奔进某间漆黑的破屋,救他的人才顿了身。

    孟绯期因着那惯性向前踉跄了两步,牵动后背的伤口,疼得吸了口气。

    背后便有人扶住他,在后低低问道:“绯期,疼得厉害?”

    是个女子的声音。

    沙哑地压于喉嗓间,拖着哭泣的尾音。

    孟绯期深吸了一口气,原来吸入肺腑间的刺鼻气息已然消逝无踪,却有不该属于秋季的湿霉味儿传入鼻际。

    火折子的星星红芒在黑暗中幽幽一闪,慢慢亮了上来,映住眼前女子的容颜。

    五官精致,容貌俊秀,只是过于浓重的脂粉让她的面容看起来有几分苍老。

    明明双十年华,韶光正艳的时候,倒似历了多少年的沧桑,连唇边努力上扬的弧度都蕴了局促和苦涩。

    孟绯期皱眉,“沈南霜?怎会是你?”

    沈南霜勉强笑了笑,“是我。偶尔出来,看到你遇险,自然不能不理。”

    她向四周一张望,已将墙上一盏布满灰尘的小小油灯点燃,凄冷的光芒便在舞动的灰尘里幽幽地晕开。

    却是一间极破旧的老屋,屋顶倾欹了半边,堪堪便要塌下;高高的窗扇用茅草塞了,屋内凌乱堆着烂桌破椅和干柴瓦罐等杂物,布满蛛丝尘网。潮湿的地面有若干硕大的蟑螂蜈蚣猖狂爬过,浑然不惧突然闯入的两个生人。

    沈南霜道:“我先为你包扎下伤处,待会儿还得把灯熄了。说不准他们很快会搜到这里。”

    孟绯期冷淡道:“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何必大惊小怪?”

    一灯如豆,照他更胜女子的绝美容颜,说不出的孤僻乖戾,偏又有种近乎绝望的落寞令人心酸悲悯。

    沈南霜也不答话,替他脱下沾血的外袍。

    孟绯期倔强地站了片刻,到底坐到外袍之上,由着沈南霜解开他衣带,一一检视伤处。

    褪去一身如火红衣,他的中衣亦是雪白的,立时能看出伤得果然不深,甚至连包扎都不必,敷上伤药即可。

    除了伤处,他衣底的皮肤亦是光洁耀目,萤火般的灯光下,居然看得沈南霜瞬不开目,忙别过脸定了定神,才能继续上药。

    只是她的面庞已在不觉间飞上红霞,仿佛连耳根子都烧了起来。

    孟绯期盯着屋顶忙忙碌碌补着破网的一只蜘蛛,却始终静默。

    似乎根本没觉出伤处的疼痛,更没注意到沈南霜的异样。

    良久,沈南霜终于收拾敷完药,手指兀自有些发颤。她低了头不敢去看孟绯期那张绝美的面容,僵着脖颈笑道:“伤得都不深。看来,皇后倒还念着些蜀国旧情。”

    “旧情?”

    孟绯期喉间禁不住“咕”地一声笑,尖锐得直刺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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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满袖,天涯芳草暗香尘(一)

    若论实力,一个离弦便能与他旗鼓相当,青桦、周少锋等人能贴身侍奉木槿、许思颜等人,身手也相去不远。若真有心存杀机,他根本不可能逃出生天。

    到底还是顾忌着他的身份禾。

    不论是萧以靖或萧木槿,还是他,都不愿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的萧家身份。

    他们要的是活捉他,和萧以靖挑他手筋一般,挑断他的脚筋,让他备受折辱,把他调教成被萧家遗弃的儿子该有的落魄孤凄模样……

    他从小便有着见不得光的身份,平生最盼望的,就是光明正大地站于人前,接受他人景仰敬畏的目光,——与他的身份相匹配的景仰和敬畏,而不是恶意的窥探和打压妲。

    从来缺少什么,便喜欢炫耀什么。一身红衣如火,处处扎人眼目,多少欲语还休……

    孟绯期冷冷地笑,垂头盯着腕间那两道丑陋的疤痕,神色愈发乖戾。

    沈南霜有些心惊胆战,忙笑道:“想来绯期公子福大命大,便是皇后不念旧情,也可安然无恙。那个相救公子的人,似乎身手相当高明。”

    孟绯期沉吟,“我并不认识他,但他的确救过我几次了。听他所言,应与我长辈有些渊源。”

    他禁不住又看向自己双腕。

    虽然丑陋,到底不曾留下太大后遗症。若非那人医术高明,救治及时,焉能保住他这身惊世骇俗、剑气吞虹的好本领?

    可伤他的是父亲那边的人,能与他有渊源的,岂不是母亲那边的?

    母亲家世贫苦微贱,才会操起那令子孙世代抬不起头的皮肉生涯,认识很多她这辈子本该无缘相识的朝中贵人和江湖异人……

    他一直没敢问那人和母亲是怎样的渊源,甚至根本不愿细想。

    便如此刻,他再不肯向下思索,甩开心头的烦恶,冷冷睨向沈南霜。

    “你好像对这地儿很熟悉?以前来过这里?”

    沈南霜抬眼看着满目疮痍的屋子,慢慢地笑了起来,“不是来过,而是住过。”

    “哦!”

    “我母亲是个妓。女,人人瞧不起的妓。女。她不想我继续被人瞧不起,便把我送来了尼庵。就是……这座庵堂。”

    不知因为怨还是愤,沈南霜身子在发抖,唇色也发白,“可惜,这里的师太受着我母亲用身体换来的香火银,依然瞧不起她,瞧不起我。待我母亲去世,再无亲人向她们进贡香火银,我便成了人人都可以踩踏到污淖里的小贱人,连烧火的老尼姑都能动辄对我拳脚相加……稍有违抗,便痛打一顿,丢在这间废屋里,拖着一身的伤挨上好几天的饿!”

    孟绯期这才认真地打量起这个曾与自己有过一夕之。欢的女子,当日太子府出了名的贤。良。人。

    华服艳饰,丰容俏面,早将曾经的落拓一扫而空,——而珠光宝气的浮华之下,掩藏着多少自。卑和苦楚?

    他问:“是纪叔明,还是太子救你出了火坑?”

    “是纪叔明……”沈南霜眸光闪了闪,往年在太子府如鱼得水备受敬重的生涯又浮上脑海,“不过,是太子……是当今圣上,彻底带我离开了这个所谓的佛门净地!”

    那曾经绚烂的回忆,对比今日之落拓,愈发让她委屈难言,眼圈便渐渐地泛了红。

    孟绯期觉出她的不甘留恋之意,不觉微哂,“便是如今没法跟在许思颜身边,好歹你还是纪府小姐,怎会出现在这里?今日不是你那好妹妹的大喜之日么?”

    沈南霜垂下头,不敢看他冷锐嘲讽的眼睛,干干答道:“我是追随皇上而来。”

    孟绯期冷笑,“你已不是他侍卫,随他来做什么?既随他来,便该相助他对付我才对,怎的反救我?”

    沈南霜便再禁不住,大颗的热泪直直滚落下来。

    她哽咽道:“他已有他的皇后,哪需我帮什么忙?只怕反嫌我碍手碍脚!”

    孟绯期不屑,“自然嫌你碍手碍脚。也不瞧瞧自己身份,许思颜能看得上你吗?他要的就是萧木槿那种从小当作未来皇后培养,能襄助他君临天下、稳固江山之人。至于你,你能帮他做什么?端茶倒水?铺床叠被?”

    沈南霜掩面哭道:“我自知卑贱,何尝敢心生妄念?我苦求来孤情花粉,也只敢冀盼

    他能稍稍将我放在心上,让我能时时侍奉身畔而已!不料……不料皇后娘娘这等容不下人,皇上如今竟越来越狠心!”

    “孤情花粉?那是什么玩意儿?哪里来的?”

    孟绯期眉峰挑起,黑眸因着那沉吟和玩味愈发地流光溢彩。

    不必任何迷。心之药,已自美得惊心动魄,蛊。惑人心。

    “是……是一种迷情花粉,雍王府的花解语姑娘给我的,本来十分有效。只是我们那位皇后亦懂歧黄之术,可能向皇上下了更凶猛的药物,才令它失了作用。”

    沈南霜被他盯得又是伤心,又是害羞,不觉间已说出隐藏最深的秘密。

    孟绯期倒未想到许思颜被下迷。情花粉之时,会是江北兵。乱之夜。

    那绝美的唇形懒懒一勾,他慢慢地笑起来。

    “是花解语说,皇后对皇上下了更凶猛的药,才致你的孤情花粉失效?这花解语……听闻当日皇后遇险,正是她和楼小眠舍身相救呢!这事儿……着实好玩!若这两人居心叵测,只怕……只怕咱们都不用出手,自有人会把这大吴江山搅个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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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满袖,天涯芳草暗香尘(二)

    沈南霜懵然不解,“楼……楼相……他待皇上、皇后再忠心不过,竟会另有居心?”

    孟绯期轻笑,“对你来说,是好事呀!若皇上发觉身边的人都靠不住,或许又会想起你呢!”

    沈南霜微一恍惚,“是么?真会这样么?禾”

    孟绯期的修长五指一根根地敲着自己的额,终于叹气,“我当真快被你这女人蠢哭了!当日萧木槿居然为你这样一个蠢货丢了第一个孩子,真是不值,不值!妲”

    他忽伸手,一把将沈南霜扯到自己怀里,便去撕她衣襟。

    沈南霜跌入那坚实的怀中,一抬眼正对上孟绯期堪称倾城绝色的面容,不觉身子一僵,慌忙道:“绯期,你……你做什么?”

    “做好事。看在你我尚有一点香火之情,我便做桩好事,让你断了念想吧!”

    他低头,黑眸恰似一潭幽泉,清澈却深沉,直欲将人溺毙。

    沈南霜挣扎,可肌肤上有力的触抚令她阵阵颤悸,双腿柔软如棉,被拽住般动弹不得,只得由他百般搓揉。

    她呜咽道:“不……不要……不对,不该这样的……”

    孟绯期纾尊降贵,俯身在她耳边道:“别做梦了!有萧木槿在一日,你都别想接近许思颜!你信不信,若她再发现你一点半点的错处,新帐旧帐一起算,你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沈南霜一对美丽的眸子在他有力的冲撞下渐渐迷离,她大口地喘息着,却再也摆脱不了身上的男人。

    又或者,舍不得摆脱这***的滋味。

    如果孟绯期换作许思颜,换作她朝思暮想的那个男子,该是多美妙……

    海浪般阵阵冲刷而来的快活里,她眼前的那张脸仿佛真的变作了许思颜,而那愉悦更如海水般将她淹没,令她几乎窒息。

    那似痛楚又似愉悦的喘息声里,断续传来女子怨毒的话语。

    “孟……孟绯期……我喜欢的只是皇上,皇上……萧木槿,萧木槿……让她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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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槿明知萧以靖有意放孟绯期一条生路,也便无心继续搜索。

    许思颜知她心意,面上虽令人继续追查楼府着火之事,暗中使个眼色,下面的人自然心领神会,不过走个过场便罢了,谁肯深究?

    回宫时已是半夜,木槿犹自沉吟不已。

    许思颜静默瞧她半晌,问道:“你担心孟绯期再出什么阴招?”

    木槿愁道:“这人也忒难缠了些。其实我很想把他痛打一顿关起来,一生一世也不放他出来。”

    许思颜替她摘着鬓间簪钗,微笑道:“他的阴招都明着来,只要咱们多加提防,也不必太过忧心。倒是你那五哥……”

    木槿抚上如云鬓发的纤白五指一顿,“五哥怎么了?”

    许思颜道:“你预备微服前去看望楼小眠之事,我只在你离席后才和从悦提了一句,并未和旁人说过。孟绯期不可能预先知晓此事,也不可能跟踪你到楼府,那么,便极可能一直关注着你五哥,是尾随你五哥过去的。他身手绝高,今日动静闹得也大,若从此被居心叵测者利用,我们是不怕,你五哥孤身在吴国,恐怕有些麻烦。”

    木槿顿了顿,清澈无比的大眼睛眨巴着看向他,“大郎你可又胡说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五哥是你内兄,身在你的地方,怎能算孤立无援?管他什么孟绯期孟红期,有皇上一出手,自然灰飞烟灭!”

    一顶高帽子当头扣下,比十二旒冕冠还要沉……

    许思颜啼笑皆非,叹道:“娘子这般信我,我自然不能辜负所托。明日起多派高手暗中保护着,必定不让内兄受一分一毫伤害,如何?”

    木槿立起身来,笑咪咪地向他福了一福,“皇上圣明!”

    呃,居然用这副纯良无害的模样,悄然无声地挖了个坑给他跳……

    许思颜瞪她一眼,却毫无怒意。

    他叹道:“罢了,算来都是我不好。从前听了孟绯期蛊惑,做了回蠢人,让他尝了好处,如今竟敢故伎重施……”

    木槿难得地温柔而笑,一脸的贤良大度,“

    不妨。我不嫌弃你是个蠢人便行!”

    “……”

    蹬鼻子上脸什么的,他娘子倒是越来越拿手。

    但许思颜并没有机会安排人保护萧以靖。

    萧以靖第二日便入朝请辞,欲在当日下午回转蜀国。

    木槿因前晚打架追逐折腾了大半夜,回宫刚打了个盹,那边许思颜便已更衣上朝;待他下朝回来,听闻萧以靖辞行,便再也睡不着。

    许思颜见她蔫蔫的,遂道:“不如我陪你去送他一程罢!”

    木槿正喝着银耳粥,闻言顿了银匙,奇道:“咦,醋相公转了性了?”

    许思颜咳了一声,笑道:“什么转性不转性?你相公素来宽宏大量,温厚仁爱,你居然不知道么?”

    木槿丢开银匙一声干呕。

    许思颜的脸黑了黑,“不去算了!”

    木槿忙陪笑道:“我是真想吐,倒不是故意怄你。睡不饱觉真是人间第一痛苦之事!”

    “于是……真不去了?在宫里补觉?”

    “还是……去吧!不过他那正忙乱,我们大张旗鼓过去,多半会耽误他行程。”

    “倒也不妨。我们只带几名近侍微服出去,悄悄到城门口送一送他,便如寻常人送友人远行一般,既尽了心意,也免了那些繁文缛节,可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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