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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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临天下- 第5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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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终于没能打开。

    痛苦的嚎叫声戛然而止,嚣张好色的男人趴着门扇慢慢倒下。

    楼小眠这才松了口气,捏了捏自己因用力过度而愈发疼痛的手臂,一步步地走到原先饮酒之处。

    桌上的两盏银烛早已打翻,临近床榻处尚有一盏铜鎏银合欢花烛台,兀自幽幽摇光,勉强可供视物。

    几样炒菜散落满地,自然不能吃了。但尚有几个菜包滚在一边。

    楼小眠拾起两个干净些的,小心拭去上面灰尘,却不曾吃,而是寻来一干净帕子包了纳入怀中,看向囚室所在的方位。

    木槿上午曾在马车

    上用过些干粮,随后遇敌、被囚,转眼熬至深夜,始终不曾有粒米下肚,早该饿了。她一生娇惯,何曾受过这苦楚?

    此时他为她取鞋却一去不回,以她那性子,早该急坏了吧?

    楼小眠有些悬心,但想着此刻木槿也正为他悬心,唇边不由弯出浅浅笑影。

    极温柔的浅浅笑影。

    死去的赵侠因着那药效继续在腐蚀着,门窗紧闭的屋子里气味难闻。

    但此刻当然不能出去,更不可能跑过去相救木槿。

    六岁以前那个天资颖慧、学文习武根骨奇佳的神童已经死了。

    他只是楼小眠,手无缚鸡之力的楼小眠。

    他终究只将背风处最不引人注目的窗扇悄悄开了一线,深深地呼吸着,然后看向夜色中的层层雨幕。

    依然深沉而喧哗,再看不到一个人影。

    脱下的外袍被泼了许多汤汁油污,已无法再穿,好在他刚被半逼着喝了不少酒,酒劲上来,又一直处于紧张之中,虽仅着中衣,一时没觉得冷。

    可此时夜风夹着雨点吹入,哪怕仅仅一线,亦有寒意直砭骨髓。

    楼小眠皱眉,不觉抱了抱肩,然后抬手关窗。

    但窗扇似被什么卡住了,他居然没能关上。

    他吸了口气,忙向后退两步时,一道冷风扑面,已有人影**跃入屋中,并随手将窗扇带上。

    楼小眠看清此人,身形已是一僵。

    头戴蓑笠,身披蓑衣,身手矫健,容貌一眼看去很寻常。

    步入人海很快会被湮没无踪的那种长相。

    但他脸上的皮肤看起来很怪异。

    发白,发皱,仿佛浮在了整张面孔上,却让一双鹰隼般的眼眸更加阴鸷凌锐。

    看到楼小眠神色,那人便压着嗓子笑起来,“怎么?不是郑仓或其他救兵,楼相失望了?”

    楼小眠退后几步,倚着墙站定,淡淡道:“有点。”

    那人走向倒地的赵侠,又问:“是不是还没绝望?”

    楼小眠不答。

    赵侠的眼睛已经腐烂得只剩下两个血窟窿,面部亦在不断蚀化中,屋中尽是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那人也在距他五六步的地方顿住,拿手捏住了鼻子,叹道:“赵侠汪称江湖人,竟被一个文弱书生用类似化尸散的东西暗算了,这算不算终日打雁被雁啄了眼?不对,是啄了老命!”

    ========================================

    猜猜,来者何人?

惊魂天,胆裂魂飞云鬟堕(一)

    他转身看向楼小眠,“不过,死在楼相手下的人不知几许,比他有能耐的高官名臣多了去了,他能打上楼相的主意,还能劳烦楼相亲自出手,死得也不算冤。便如楼相杀人无算,死得再惨,也不能算冤,对不对?”

    说到后面几句时,屋中气氛更加凝滞,浓重的杀机无声蔓延开来,似要将倚墙而立的那个单薄男子挤压得碎作齑粉。

    但楼小眠只轻轻笑了笑,“走到这一步,我们这些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再惨的结局,都只能看作天道循环,报应不爽!我会认,想来小侯爷……也会认!妲”

    那人眼底微露讶异,面上却依然是被冷水泡透般的僵硬虚浮。

    “真不愧是楼相,这样也能认得出来!禾”

    楼小眠叹道:“替你做人皮面具的匠师难道没告诉你,这面具经不起雨淋水泡吗?都飘在脸上了,我还要装不知,倒叫你把我当了傻子!”

    那人闻言,将手指在面部揉搓片刻,果然揭下了一层面具,露出浓眉深目、轮廓深邃的面孔。

    正是广平侯的独子慕容继棠。

    他冷冷扫过楼小眠,“你果然忠心,一心一意护着皇上,现在更护着瑶光殿那个贱人!却不知,你这么个聪明人,半点后路不曾为自己留下,可曾想过自己会是怎样的死法?”

    楼小眠低头,似认真地想了片刻,方才答道:“想过。我一向认为自己会不得好死。小侯爷呢?”

    慕容继棠冷笑,“若我不得好死,其他人更别想好好死!若我不得好活,其他人则更别想好好活!”

    楼小眠轻笑,“小侯爷要活得好,只怕比谁都更容易。日日深杯酒满,朝朝小圃花开。自歌自舞自开怀,且喜无拘无碍。这样快活胜神仙的日子,只要小侯爷说一声,皇上必定成全。何况本是至亲的表兄弟,赐你金山银山都乐意。”

    “至亲的表兄弟?”慕容继棠嘲讽地看向他,“楼相确认他是拿我当表兄看的?你可知他女人怎样对我?你可知他怎样对我?”

    他的声音本来很是浑厚阳刚,但此时尖声叫起来,竟有种雌雄莫辨的沙哑。

    楼小眠又怎不知因他对木槿无礼,因而被木槿手下一脚断送了子孙根?

    但论起眼前实力,以他的虚弱疲倦,断断无法与慕容继棠抵敌,遂也不与他顶撞,只低叹道:“皇上一向念情念旧,想必小侯爷有所误会吧?如今皇后亦被擒于此处,我劝小侯爷还是袖手旁观的好,不论此事高低成败,小侯爷依然是皇上敬重的表兄,太后疼爱的侄子。”

    他们被慕容琅生擒之际,郑仓得以逃脱,木槿亦传讯求救。此处虽然隐蔽,但若细心求索,救兵应该很快就能到来。

    但从赵侠的到来和毫不容情的动作来看,慕容家应该不会给他们翻身的机会。

    他们要的是木槿死,木槿的孩子死,以及楼小眠死。

    最好受尽屈辱凄惨死去,死后再背负不洁声名,令许思颜羞于启齿,萧以靖无法质疑。

    比如,秋水遭遇的那一切让怀孕的木槿再承受一回;再比如,刻意营造皇后与楼相有私情的氛围和证据……

    楼小眠被赵侠单独带出,想必已出乎慕容继棠的意料。

    但慕容继棠无意阻拦。

    他乐得看到所谓的一代名相被草莽匹夫凌。辱遭。践的惨状,也乐得看到木槿在临死前为敬重的楼大哥坐立不安提心吊胆的惊痛。

    可惜楼小眠出乎意料地杀了赵侠,慕容继棠被逼亲自出面,显然不会容得他还有机会在此静候救兵。

    慕容继棠要的是他们的命。

    先是他,然后是囚室中的木槿主仆……

    他只盼能说得慕容继棠动摇杀念。

    可惜慕容继棠已然冷笑。

    “继棠当真多谢楼相替咱们慕容家着想!可惜我那表弟未必有命活着回来继续做他的皇上;便是他有命继续做他的皇上,囚禁皇后的是雍王的人,慕容府也会声明,慕容琅是因私。情才与雍王搅在一处,与我慕容家无关。于是,皇后、楼相惨死此处,皇上也只能去和雍王算帐吧?”

    楼小眠无语,只叹道:“雍王……纵然皇上挡了你们的路,听闻雍王对慕容家一向恭敬有加,对太后也极孝顺。瞧来这片心意,早被人视若粪土。”

    慕容继棠

    深眸蓦地射向楼小眠,“你少跟我东拉西扯!别以为我不知你在拖延时间,试图等援兵来救!如今我便明着告诉你,趁早断了这念头吧!入夜后已经有人来过,可他们全都倒在了距此两公里以外的地方!原因,不用我说吧?”

    他提过合欢花烛台,照着楼小眠白得近乎透明的俊秀脸庞,慢慢道:“于是,楼相是不是可以死心了?死心地选择,是先让萧木槿看着你被剥皮拆骨,还是先让你看着萧木槿被开膛破肚?”

    楼小眠指甲无声入肉,忽笑道:“小侯爷为何这么恨皇后?听闻小侯爷也曾对她颇有兴趣。难道是因为她让小侯爷再也不能对任何女人有兴趣?”

    “你!”

    慕容继棠触碰不得的伤疤被生生揭开,登时羞怒之极。他烛台敲下,似欲将他一下子敲死,但中途终究顿了顿。

    “你想死个痛快,故意激我出手?做梦!”

    烛台转了个方向,燎向楼小眠面庞,竟想生生烧毁他这张堪称颠倒众生的绝美面庞。

    楼小眠不躲不闪,反而迅捷向那跳动的烛火撞去。

    燃烧的烛芯被他的面庞压入滚烫的烛油中,顿时灭了。

    慕容继棠眼前一黑,心中一凛,忙举烛击向楼小眠位置时,已经击了个空。

    他忍着灼烧灭了蜡烛,竟是打算趁着屋内初初沉黑暗的一霎,摆脱慕容继棠的控制。

    雨幕之下,屋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慕容继棠刚刚进来,对周围情形并不熟悉,而楼小眠心细如发,早已观察好退路,居然从慕容继棠的掌握里逃开了。

    慕容继棠皱眉,握紧烛台倾听屋中动静。

    哗啦啦的雨声盖住了屋内人轻捷爬动的悉索声,倒是他自己的蓑衣上滴落的水声,一滴滴清晰可闻。

    好一会儿,稍远处传来一声破碎声,像是谁在黑暗中行动不慎,带翻了屋中的什么物事。

    慕容继棠连忙奔过去,却在走了两步后便顿住,一对利目在黑暗中煜煜发光,却是扫向与之相反的另一个方向。

    又一道闪电当空劈过,瞬间闪烁的光亮穿透窗棂,照亮了屋子。

    慕容继棠冷笑,跃身奔去,一脚踹向阴影下正待闪避的人影。

    但听闷哼一声,楼小眠已被踹得飞起,重重摔到墙上,然后跌落在地,顿时眼前一阵昏黑,等缓过气来,喉间已有腥甜直涌上来,再也压抑不住,“哇”的一声呛咳出大口鲜血。

    慕容继棠再不料楼小眠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书生,算计了赵侠后又从他手中脱逃,若他方才上当将注意力转移到另一个方向,天知道这人藏在暗处还会施出怎样的手段来。

    如此想来,他不禁又是后怕,又是羞怒,一把拎起他来,向窗外狠狠掷去。

    这门窗却比不得囚室结实,加之慕容继棠手劲极大,竟生生地将窗扇撞碎,将楼小眠掷入瓢泼大雨中。

    楼小眠重重摔下,却觉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再也爬不起身来。

    而慕容继棠也容不得他起身,竟紧随他跃身出来,手中兀自持着方才那烛台。

    他一脚将楼小眠踢得脸面向上,趁着些微的光亮欣赏他痛楚的神情,冷笑道:“想逃?想死?本公子偏要你生不如死!生不如死!”

    不能人道的愤恨和自卑一齐涌上,他举起烛台,将用烛台上的铜签那头狠狠扎下。

    楼小眠失声痛叫,却已被迎面扑来的狂风骤雨呛住,喑哑地一时发不出声来;

    而红了眼的慕容继棠却已拔出烛签,再次扎下,扎下,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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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后天见!可怜的小眠,忍着些哈!

惊魂天,胆裂魂飞云鬟堕(二)

    铜签用来插烛,此时蜡烛掉落,尖锐的签头长不过寸许,一记扎下,入肉入骨,若不是刻意扎向内脏或头部等致命处,一时也要不了人命禾。

    一签签扎下,楼小眠已然疼极,挣扎想逃脱这酷刑时,慕容继棠揪了他的长发将他按住,疯狂地向他扎去。

    看楼小眠单薄的中衣不断渗出鲜血来,再不断被雨水冲去,像被钉住七寸的灵蛇般哆嗦挣扎,他不觉快意起来,一边扎着,一边拎住他头发把他的头磕在泥地上,笑道:“你也敢瞧不起我!我不算男人,你算男人?你算男人?狗一样爬在地上吃屎的男人也算男人!连女人都不如的男人!看我阉了你,看你还敢瞧不起我!”

    后脑勺再度被砸到地上,楼小眠满脑嗡嗡作响,满是伤痕的躯体在雨水冲刷下,疼痛反而有些麻木。

    便是猜到已经近乎疯狂的慕容继棠打算做些什么,他亦已无力抵抗。

    恐怖的电光下,他绝望地扭过头,看向锁住木槿的囚室妲。

    仿佛又看到了木槿花,热热闹闹开在丹柘原上,如二八少女们彼此相偎相依,映亮了灰沉沉的天空。

    水碧色的襁褓里,小小婴孩眉目弯弯,咯咯咯的清脆笑声穿梭于木槿花丛间,仿佛一声声地在唤着:哥哥,哥哥,等你回来……

    可惜他终究没回来,他终究失信,他终究没法护住她。

    对不起,小今。

    他心里喃喃地说,却在目光终于抓到那囚室屋檐时定住。

    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子正慢慢从那里站起。

    光着脚丫,偏着发髻,抿着双唇,倔强地立于雨夜的屋顶。

    -----------下河摸得鱼,上房揭得瓦。我是木槿,我为自己代言。------------

    木槿拆了屋顶。

    连秋水都万万想不到,出身娇贵、身量和她差不多大小的皇后娘娘,竟然能拆了屋顶。

    先砸了椅子,纵身坐到梁上,找到一处渗雨的屋顶,用椅腿一点点敲松顶部砖瓦,渐渐被她捣腾出一个窟窿,然后越拆越大,直到她拖着六个月的肚子亦能从容出入。

    守卫还算尽职,虽没在风雨里看守屋子,却不时探头查看动静,又怎会想到堂堂皇后娘娘竟有这么手上屋揭瓦的本事?

    忙出了一身的热汗,迎头打来的暴雨和冷风让她倍感清凉,也顿感轻松。

    可站到屋顶上向下看到的第一眼,便已让她呆住。

    她看到了穿着蓑衣的男子正狠狠地往地上砸着某个人的头部,手中的烛台雨点般又快又急地扎到那人身上。

    而那人不知是死人,还是稻草人,已完全看不出抵抗和挣扎。

    待那人脑袋被掷下,一道电光闪过,木槿才看清他的模样。

    他仅着中衣,全身都是血水,随着男子烛签的扎刺哆嗦着;他的面庞惨白如纸,唇色亦是青白如死人,只是一对黑眸如有感应般,竟正吃力地看向他。

    他的神色已然绝望麻木,却在看到她时转作震惊,然后是欢喜和焦灼,曾经那般美好的唇僵硬地开阖。

    来来去去,只有一个字。

    走,走,走……

    趁着对方正全力折磨他,一时顾不上她,快走,快走……

    走到有她的部属亲人的地方,走到有她的大郎的地方……

    木槿猛地认出他是谁,几乎撕心裂肺地叫喊道:“楼大哥!”

    烛签在他的臀部腿部已扎得尽兴,慕容继棠扯开他的一条腿,扎向了双。腿。间的要。害处……

    木槿手中砖瓦齐飞,疯了般飞身向那行凶者,然后纵身跃起,如夜雨里的一只烟色蝴蝶,叱喝着飞了过去……

    据说,不到万分紧急时,人根本发挥不了自己身体的潜力。

    便如木槿,她从不知晓,自己的轻功居然能这样好,自己的力量能这般强,甚至彻底忘了自己是皇后,并且怀了六个月的身子……

    赤着双足,她紧跟着逼开慕容继棠的砖瓦奔到跟前,无畏无惧地踩踏在漫着雨水的泥地里,手中椅腿横扫向他。

    动作大开大阖,凶悍强横,逼人的劲

    气卷起风雨,打在慕容继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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