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时候那些爱情》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古时候那些爱情- 第3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霍府家丞——冯子都。

    看到他时,霍成君心底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有冯伯在,阿母大约很快便能消气了罢。

    冯子都早年入府为监奴,后来入了大将军霍光的眼,任为家丞,迄今已有二十余年。早先霍光在世时便十分看重他,甚至连朝中诸多要事都与之计议,颇为信任。

    而在霍成君看来,这位行事稳重,温和蔼然的冯伯算得上阖府上下最可亲的人之一了。听莺时她们讲,前些日子阿父猝逝之时,阖府上下惶乱一片,全仗家丞力持镇定,妥当安置了一应事务,才稳住了局势。

    十多年间,虽是主仆之分,但她却一直都将冯伯看作长辈。而此刻,见到他,更是仿佛吃了颗定下丸般——其实,她心底里是害怕极了阿母现下这副模样的。

    冯子都见眼前这情状,便径自稳步走进了室中,在霍显身畔揽衣跽坐下来。他抬手自漆案上执了铜鉴,缓缓将梅浆斟入琉璃盏中,再捧到霍显她前,语声温和里带了些安抚:“皇后殿下只是小儿心性,夫人莫要气着了。”

    妇人面上的厉色微微缓了缓,却仍是怒气未褪。

    冯子都于是更抬高了琉璃盏递向她,语声愈发温和:“这是吩咐厨下用去岁冰镇的梅子煮的,酸润回甘,正和夫人口味,且先润润喉罢。”

    霍显轻轻吁了口气,然后抬手接过琉璃盏,浅浅嘬了几口梅浆,而后语声总算和缓了许多,只是透出许多无奈和倦怠来:“子都,幸好还有你在。”

    看着母亲神色似乎拨云见霁,霍成君原本是暗暗松了口气,但细瞧这眼前阿母同冯伯这副情状,她心底里不禁就生出了些莫名的情绪。

    冯伯一向颇得阿父信重,如今阖府上下倒了擎天梁柱,阿母倚赖他也是应当……只是,这般相处,仿佛哪里不对劲儿的。

    总觉得有些蹊跷,但——究竟是哪里不对,她却也说不上来。

    初,(霍)光爱幸监奴冯子都,常与计事,及显寡居,与子都乱。——《汉书·霍光金日磾传》
第61章 汉宣帝与霍成君(十四)
    七月,未央宫,椒房殿内寝。

    “殿下,这是夫人遣人送进宫的东西。”莺时恭谨地将一只黑漆旃檀木匣子捧到了霍成君面前,神色间却微有些犹豫。

    “你收着罢。”日光下彻,影透疏窗,明亮的殿室中,少女跽坐在西窗下那张文贝曲几旁,略略俯身帮阿雪梳理着脊背上的毛发,头也未抬,有些漫不经心地应道。

    “诺。”莺时闻声应道,然后便执礼退了下去。

    那天,在家丞冯子都的劝解之下,霍显最终并未逼迫女儿去向方士求子。但,却是次日便遣人将那位黄须翁的灵符送进了椒房殿,而后,隔山岔五便有各样求子的秘方被捧到她面前……当真是令她烦不胜烦。

    为此,她都许久未回过霍府了。

    霍成君活到一十六岁,其实性子是有些荏弱的。自她记事起,便是父母无微不至地照管她的一切,也不容置喙地替她决定一切。多年下来,渐渐长大的孩子便习惯了娇养,也习惯了顺从。

    而如今,即便她心中厌烦这许多事情,却也没有勇气当面同阿母据理力争,所以,唯有选择怯懦地逃避。

    而况,她心底里并非不十分明白,为何阿母与陛下眼下非要到这般形势?——陛下与先皇后少年结发,伉俪情深,所以立了阿姡ё鎏樱揪屠硭Φ薄�

    而阿母,则想要她生下孩子,日后继承大统——为了延续霍氏一门数十年的显赫,这般计议,亦是人之常情。

    可,在她自己看来——那不过一个储位而已啊。若日后她与陛下有了孩子,那也是阿姡У那椎艿埽灰孕『蒙萄钏切钟训茔嗷シ鲋痪秃昧耍孔霾涣颂映胁涣嘶饰痪湍敲粗匾矗蓖跻茸鸸笥智逑心兀猩趺床缓茫�

    所以,为何非要这般剑拨弩张,这般逼迫于她呢?

    霍成君径自出着神,阿雪则懒懒地蜷作一团卧在霍成君膝下,睡得酣沉。

    它已是一只十分高龄的老狸了,身上原本缎子般雪亮轻润的绒毛渐渐失了光泽,成了黯淡的枯白色,有些杂乱地皱着。那双星子般熠熠生辉的异色瞳子也不及原先时明亮,眼角和常常会沁出些黑褐色的秽物。

    能活到九岁的狸儿,已是极少见了——她几乎问遍了宫中所有饲兽的仆僮,都是这般的回答。

    也就是说……阿雪它,没有多少日子了。

    暮年的老狸,早不似当年的跳脱活泼,大多数时候,它连夜间也仍是懒懒地卧在殿中,不见出去觅食执鼠,白日更是嗜睡,蜷成一团趴在她膝边,连动也不肯动一下。

    原先,宫人们偷闲时,总有年稚的小宫婢喜欢悄悄拿了彩绦、丝绳系着珠子之类在它眼前晃着玩,然后小狸儿便兴高采烈地扑抓起来……可以乐此不疲地玩上半日。而如今,它已是许久连都她的缨带都不曾扑过了,且任你拿了什么东西来逗,似乎也全然勾不起兴趣来,顶多瞥一眼便又阖了眸子继续睡。

    它已步脚迟缓,行动也不甚灵活,以往都是跳上她膝头来睡觉。可半年多前那一回,阿雪奋力一跃,未承想,竟是气力不济,未及踩稳便摔了下来。而从那以后,它就再未试跳过,每每只懒懒地卧在她膝下睡觉。

    阿雪吃东西食量也小了许多,不及盛年时的一半。而她也终于知道狸儿其实是喜荦食的,于是体谅它年老,几乎餐餐都陪着它吃软糯的肉靡……这样大抵会容易克化些罢,霍成君默默想。

    自一年前起,她每日总会花上好长时间,用漆木篦仔细帮它理顺杂乱毛发,而后轻轻用湿帕拭净眼角——她的阿雪老了,她得照料好它。

    “咪呜……”窗外暮色渐重,已过酉时。酣眠中的阿雪醒了过来,眯作一线的竖瞳变得明圆如月,看起来比白日精神了许多,它抬起小脑袋,冲她轻声叫唤道。

    白狸儿那一双蓝黑异色的眼睛定定看着主人——尽管明亮不及当年,但却依旧是一双漂亮极了瞳子。

    然后,那步履蹒跚的老狸抻着后足起了身,然后竟是蓄足了势,弓起前足,奋力向她膝头一跃——而后,意料之中地摔了下来,似乎摔疼了,有些无力地蜷了蜷身子,原地缩成一团。

    但,也就过了片时,便颇为费劲儿地重新撑起身子,抖了抖绒毛,竟又再次蓄势,蹲身弓足,奋力一跃向她膝头跳……自然,又摔了下来。

    苍老的白狸已无力完成这个早年于它而言轻而易举的动作,但又只原地休憩了片时,它——竟再次契而不舍地重新撑起身子,打算蓄势发力。

    霍成君心头十二分讶异,自上回打算跳上来时竟摔了下去,阿雪便再没有试过了……今日,它究竟是怎么了?

    她有些心疼地看着自小养大的白狸儿,双手动作轻柔地抱起它放上了自己膝头,顺手便熟稔地替它轻轻搔起脖儿来——几乎所有的狸儿,都喜欢主人替它搔痒。

    以往这种时候,阿雪都会十分惬意地眯起眼来来享受,偶尔嘴边的一对胡须会轻轻抖动几下。

    “咪呜……”它轻轻叫唤了一声,而后竟是避开了她的动作,只亲昵地将小脑袋在她手心儿蹭了蹭。而后终于心满意足地卧在她膝头,却没有像以前那样寻个舒适的地儿阖眼睡下,而是定睛看着她,就这样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半晌也未转睛……

    次日暮时,未央宫,椒房殿。

    刘病已来时,见殿中诸人跪拜之时脸上都有些微焦急神色,似乎是出了什么意外。待天子径自迈步进了内室,便见霍成君正背对着门,席地坐在西窗下,但跽坐的姿态却有些异样。

    “可寻见了?”她听见脚步声,以为是宫人前来回话,语声惶急地问,边说边敛衽起身,谁知右足方才挨地,便不由闷闷地痛哼了一声。

    “怎的伤了脚?”天子见状,忙几步上前,姿势妥帖地扶住了少女,神色间难掩关切。

    “只是崴了一下,医工说,休养一阵便好了。”虽是不怎么在意地说着,但她面颊却已疼得发白——这从来就是一个娇气极了的孩子啊。

    “好端端地怎会伤了脚?”他神色温和,语声里带了些许薄责道。

    “阿雪它不知溜去那儿玩耍了,我去寻它时……没太留意,在太液池边的芍药坞里滑了一跤。”说起脚伤,霍成君有些心虚地仔细交待道,但紧接着却是深深皱了眉头,面上满是忧色“阿雪一直都没回来,可它已许久都未出去过了。”

    “大抵是忘了路,所以找不见回来了罢。”十五岁的小少女,低着头深切地自责道“定是近几日没有喂好它,才害阿雪自己出去觅食……如今回不来了。”

    “陛下,可否容我吩咐各处宫人,若见了一只白狸儿,莫伤了它,遣人送回椒房殿来。”她终于抬起眸子看向丈夫,有些焦急地商量道。

    “好,我也会传口谕于各处守卫,莫伤了它。”天子闻言,神色耐心,语声温和地安抚道。

    只是,他眸光却微微一凝……家养的禽兽中,狸儿算是最伶俐不过的,哪里会迷路忘了回家呢?

    他自小长于市井,长安城中许多人家饲狸执鼠,似这样的情形,他以往也见过许多回,自然知晓其中缘由。
第62章 汉宣帝与霍成君(十五)
    狸儿天性通灵敏锐,若是高龄终老,大限之前自己便会悄然离别主家,然后去寻一个黑暗僻静之处,无声无息地死去……断不会让主人看到尸首。

    她养的那只名唤“阿雪”的白狸儿,只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他微微出了会儿神,再开口时,已是温和而耐心:“这未央宫地域颇大,阿雪又老迈,迷了途也是寻常。再者,宫中四处都多得是鼠雀之类的小兽,它大抵不会饿着的……你莫太过忧心。”

    “嗯。”霍成君闻言,心下仿佛真的安宁了些,轻轻点了头。

    ——在她寻到之前,阿雪可一定要照料好自己。

    …………

    地节三年夏,封皇太子外祖父许广汉为平恩侯。

    地节四年春,封外祖母为博平君。

    又封许广汉之两弟,许舜为博望侯,许延寿为乐成侯。

    许氏家族,一门三侯。

    而许、史两家子弟,不少也受了天子破格拨擢,在朝中居任要职。

    季暑六月,未央宫,椒房殿。

    “殿下,这橘酢用冰镇得沁凉,正合消暑,且用一些罢。”莺时将手中的梓木朱绘小食案放到了霍成君眼前的文贝曲几上,小食案中置着一只白玉盌,盌中淡橙色的果酢晶莹鲜美,因为刚刚自冰水中取出,盌外还沁着许多细密的水珠,单看上去,暑气似乎便消了大半。

    “凌室今岁帜了许多冰么?”闻言,跽坐在漆案边的霍成君看着依例送来的冰镇酢浆,转头问道。

    十七岁的少女一袭苏芳色的轻纱襦裙,直衬得明肌似雪。她渐渐脱了昔年的稚气青涩,颊边的婴儿肥已然褪去,原本精致无伦却一团孩气的容貌,而今仿佛是瓷玉雕像终于点染上了秾淡合宜的釉彩,不需铅华粉饰,便已是颜色惊艳,丽质无俦。

    此时,眸光看了过来,清泉似的明澈无染,却波光滟滟,莺时几乎一瞬看得微微发怔——自家女公子,原就是世间难得的美人呢。

    “怎么了?”霍成君见她发愣,不由有些疑惑地问“你也不晓得么?”

    “自然是同往年一样的。”莺时这才回了神,立时淡笑着应道“不过,莫论帜冰多少,又哪里会短了殿下的用度?”

    凌室乃是帜冰之所,年年严冬凿冰储于其中,到了盛夏取来消暑。一座凌室供应着整个宫城,需耗甚大,年年供不应求……但,皇后殿下自然日日都有冰镇的酢浆和鲜果作饮馔。

    自四年前入宫起,宫中最好最稀罕的东西,除了供奉长乐宫的太皇太后,其余皆是送来了这儿的。

    京中谁人不知,天子独宠椒房,圣眷无双。

    “唔,这样啊。”少女闻言,却是默了片时,神色若有所思。

    正微微愣神间,便听得熟悉的脚步声自外间渐渐清晰地传来,而后,就是一记清润的语声入了耳。

    “冰镇的酢浆解暑确是合宜,”他走到了她身畔,姿态随意在流黄簟上揽衣落坐,看着文贝曲几上那只盛着冰镇橘酢的白玉盌,温声叮嘱道“但柑橘性凉,饮得多了恐伤脾胃,日后若用,添些蜜糖调和才妥当。”

    “是婢子疏忽,望陛下责罚。”莺时闻言,神色一荒,连忙稽首跪地,叩头请罪。

    “是我自已贪这橘酢的酸甜滋味,哪儿有你的错处?”见状,霍成君急急替她辨解,一双眸子有些紧张地看向了天子。

    “只这几回倒不打紧,往后记着便是了。”天子却也无意怪罪,神色温和,而后转向眼前的十七岁少女,目光里透了关切“今岁暑气太盛,焦热得很,成君可要搬到清凉殿去住着?”

    清凉殿以画石为床,紫琉璃帐,又以玉晶为盘,贮冰于室中,玉晶与冰同洁,是以中夏含霜,乃为未央宫的消暑佳处。

    “不必了,年年都去,也没甚么新鲜了呢”霍成君却未像往年那般兴高采烈地应下,而是微微垂睫,拒了天子的好意。

    其实,她自小在家中,每至夏日便是自窟室取冰消暑的,鲜果酢浆之类皆是冰镇,并不觉得有什么稀罕。但前些日子,宫人们提到,在民间的话,夏日里一石冰可售得天价,抵得上好几户小康人家的家资。

    宫中虽有专作帜冰之用的凌室,但用度也并不大充裕。

    像她在清凉殿那般,取冰消暑,真是奢侈太过了。

    “也倒是,近处无景致,”天子似有微微的讶异,而后却只是温颜一笑,妥帖地询道“即如此,那不若去昆明池边的宜曲宫住上些日子,这个时节,昆明池正合波上泛舟,凌水采莲,既享了凉风爽致,又自在惬意。”

    “好啊!”霍成君闻言连连点头,神色雀跃。

    昆明池在长安西南,乃是孝武皇帝于元狩三年开凿的,周回四十里,广三百三十二顷。池水东西两畔立了两座石像,分别为牵牛、织女,以池象天河。池中起了楼阁宫室,更有许多戈船、楼船游于其上,都建有戈矛。甚至有可载万人的豫章大船,四角垂了幡旄葆麾,华丽非常……算得长安一处繁华盛景。

    除却水军演兵与游湖览胜,这池中亦种莲养鱼,所出的莲藕肥白少渣,鱼亦鲜美,年年除却诸陵祭祀外,还供给长安的许多厨楼。

    三年前,霍成君便随天子去昆明池上泛过舟,不过那日才是暮春,虽莲天田田,碧翠接天,但没能摘菱角采莲蓬她终是有些抱憾的。

    “陛下也一同去避暑么?”霍成君仰起一张小脸儿,有些期待地问。

    上一回时,他们便是住在昆明池西的宜曲宫,仔细他说起来,“宜曲”并非这宫殿的本名,全因陛下他晓畅音律。在这宫中度了许多曲�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