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穆深看着她的情绪变化,依旧不动声色,伸手拿起了旁边桌上的碗,“先把粥喝了。”
“我不要。”陆瑾倪靠回枕头上,侧到了一边,神情蔫蔫,她是真的想要安静一下。
“张口。”他说着,调羹已经放到了她唇边,刚刚好的温度。
陆瑾倪撇开头,有了些恼意,“我不饿,不想吃。”
她脾气不小,他是知道的。
“别闹了,先填饱肚子。”他越发有耐心,她就越觉得烦躁,忽然伸手将他的手拂开。
一碗粥就这样被甩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和着粥散落在了地上!
陆瑾倪按了按晕眩的太阳穴,微微刺痛,伸手去推拒面前的男人,“邢穆深,你走吧,我不想见到你!”
她没有看男人的脸色,只听到一些零碎的脚步声,她干脆将自己藏进了被窝里,整个人蜷缩成了虾米状。
她粗粗喘着气,身体有些痛,那种钝钝的的痛,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处于无法思考状态的痛苦。
“倪倪……”
听到唐微的声音,陆瑾倪才睁开了眼睛,从被窝里探出头来,“微微……”
来之前,辛燃已经跟她大致说了一下倪倪的近日的状况,本来还狠狠骂她一顿,但是现在看到她这样又狠不下心,“不肯吃东西?还是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陆瑾倪摇头,她没想过会是这个时候回南城,现在又要让大家操心了……
等她精神好些的时候,唐微才开口将她训斥了一顿,一直骂她笨,骂她傻。
陆瑾倪微微勾唇,问了一句,“尤然,还在乔家吗?”
唐微知道她想问的是,舅舅有没有和她离婚。
“离婚协议已经送到她手里了。”乔治从外面进来,算是解答了她的话。
离婚协议是给了尤然,可是也要她肯签字啊,像泼妇一样整天闹个不休,她都嫌烦了。
唐微心里嘀咕着,但是却没有说出来,免得她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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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陆瑾倪跟乔治和唐微说了一下身体状况,两人有些欣喜,他们还怕她病情恶化,现在听到她可以回家休养,脸上都有了笑容。
但是陆瑾倪的笑容却有些僵硬,光州市的时候,她的确感觉好了很多,但是……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她疲惫地合上上了眼睛,浅眠着,脑袋一片昏沉。
“你先好好躺着,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唐微将她被子拉好,就跑了出去。
乔治接了个电。话,面色不愉,“倪倪,我有事先去处理一下,等下就过来接你。”
陆瑾倪点头,她大概听到了一些对话,貌似是尤然打过来的,声音有些尖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乔治走后,她起身想着去找一下医生,她被转了医院,还是不认识的医生,她想跟他们说一下自己的情况,以便日后接受治疗,否则她还是会选择去光州市的。
打听了一下,才来到了那几个医生暂时值班的办公室。
她走得有些慢,动作也轻,所以到了门口里面的人也没有发现。
“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邢穆深如寒冰的嗓音从里面传出来,让她一下子定在了那里,她以为他走了。
“邢先生,我们今天早上帮陆小姐做了检测,发现她虽然一直有在吃药,却没有接受过治疗,跟邢先生之前说的有些出入……”
“我只想知道她现在是什么状况?!”又是暗藏隐怒,格外冰冷的话。
医生停顿了一下,“必须马上住院治疗,否则性命堪忧……”
之后医生还说了很多专业的东西,她听不懂,只大概弄明白,她在光州市根本没有接受到任何治疗,所以才会将身体拖成这样子,自体骨髓移植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必须赶紧找到骨髓配型合适的人……
什么是晴天霹雳?陆瑾倪现在算是明白了。
她颤着脚步,瘦削的手扶着雪白的墙壁,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整个人像傀儡一样,一时无法接受自己刚才听到的事情。
为什么医生会那样说?她在光州市明明已经接受了一个疗程的治疗的……
“啊——”
“快让开!”
“制止她——”
凌乱的脚步声,尖叫声充斥着她的耳膜,她恍然抬头,却见前方一道身影不断冲着过来!
于潇神情癫狂,看到她好像看到了希望一样,恶狠狠朝着她的方向就跑了过来!
陆瑾倪朝着旁边跑了开,并不想跟她纠缠。
她跑得不快,进了一个空着的病房,关上了门,于潇不断用身子撞击着,很快她就不抵她的力道,门被撞开!
她退到床边,冷冷瞪着她,“邢乐乐,你想做什么?!”
她叫着她邢乐乐,这个名字已经好久没有人提起了!
于潇轻哼一声,有些晃神,也在这瞬间,她身后跑上来了两个刑警,将她抓住。
“陆瑾倪,你说我想做什么?!我能做什么?!我想让你得到报应!为什么最后倒霉的都是我?你怎么不去死?!贱人!”
她声嘶力竭的朝陆瑾倪吼着,让她耳朵有些发疼。
忽然,陆瑾倪不知道怎么竟挣开了束缚,猛地执起了桌上的一把水果刀,朝着她的方向狠狠就挥了过来!
陆瑾倪哪里想到她会忽然发了狠劲?!此刻就那么呆住了,看着明晃晃的刀子也不知道闪躲!
别说她,就连看着于潇的她身后的两个刑警都没有想到她拿起刀行凶,尽管伸手阻挡,还是让她从手里挣脱!
“倪倪!”
路基您耳边听到几声呼喊,随后腰间一紧,她被人搂着转到了一边,翻天覆地般,她有些头晕,也明显感觉到周围气氛紧绷着。
鼻间是淡淡的冷香,男人将她整个人都紧紧圈在怀里,她知道是邢穆深。
“把她带走!”
“快叫医生!”
只是她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就想起了凌乱的步伐声,尖叫声,怒吼声,陆瑾倪没搞清楚状况,就感觉自己的手上一片潮湿,黏黏的。
彼时她整个人都现在邢穆深的怀里,双手却箍在他身后,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瞳仁扩大,将手伸到了面前,红艳艳的,血液……
“邢穆深……”她唤了一声,嗓音像卡带了一样,沙哑着。
邢穆深听到了她的声音,稍稍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她才看清楚他脸上一片苍白,但是表情却还是往日那样淡淡的,好像并没有受伤一样。
“有没有事?”他问。
陆瑾倪只顾着摇头,眼泪就这样大滴大滴地落下,颤着手扯住他的衣袖,“血,你流血了,医生……去看医生!”
“倪倪,别着急,医生就来!”见她情绪激动,邢穆深还出声安慰了一句。
他身后还插着那把水果刀,有临近的护士赶过来,陆瑾倪朝她们开口,“快来帮他,他受伤了!”
话还没说完,她就感觉压在身上的力道重了很多。
身体的血液在流失,邢穆深有一种感觉,很害怕,怎么可以在她面前死呢?她会吓坏吧?
他伸手,拇指轻轻刮过她的满是泪痕的脸颊,煞白的薄唇有些艰难地张开,“倪倪,我不爱你,从来都没有。”不爱你。
陆瑾倪沾着泪珠的睫毛颤了颤,眼睛一眨,才知道他在回答她早上那个问题。
她顿时嚎啕大哭,伸手握住了他覆在她脸上的手,“邢穆深,你这个口是心非的男人!我也不爱你,不爱你——”好难。
邢穆深有些恍惚,一向深邃不见底的黑眸有些迷离,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
陆瑾倪忽然又安静了下来,嘴唇微颤,在他惨白的唇上吻了一下,轻声道,“可是,我觉得,你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了了。”
陆瑾倪情绪起伏太大,最后哭成了泪人一样,看着邢穆深被送走,她小跑着跟上去,没走几步,眼前出现重影,身子摇晃便倒了下去。
乔家和邢家人一同赶过来的时候不过是十分钟后的事。
彼时陆瑾倪和邢穆深都在手术室里。邢家那边也只有邢穆谦和邢雷夫妇。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只有唐微和乔治赶了过来。
唐微紧紧盯着面前手术室的门,忽然看到护士匆忙推着医用车出来,她忍不住便跟了上前急急问了一句,“护士,病人还好吗?”
那护士动作利索,取着自己需要的东西,嘴里也快速回了一句,“病人情况危急,李医生会尽力,家属请稍安勿躁。”
她的话不仅没有起到安抚的作用,反而让他们都提起了心。
邢穆谦看着两盏手术灯,眼里的担忧毫无掩饰,心情起伏很大。
生死相许的感情只在书上,只在古人缠。绵的爱情故事里,但是,现实生活里,每一次经历生死都会无形中将关系拉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邢穆深和陆瑾倪之间,已经没有办法再有第三者插足。
秦涟一直在旁边听着,却冷冷勾了一下唇,未曾想,邢穆深这边的手术室也忽然打开了门,护士出来就喊了一句,“血库告急,家属请跟我来验血型!”
“不用验了,我和哥是同血型。”邢穆谦站前一步。
“对,阿谦和阿深血型一样的!”秦涟保养得当的脸顿时失色,连忙问道,“护士,阿深……情况怎么样了?”
护士没有开口,但是那脸上严肃的表情却让他们猜到了严重性。
顿时,邢乔两家都安静下来,黑压压的气氛笼罩着手术室门口。
“哒哒哒”皮鞋敲击在地板上的声音很有节奏,但是此时却没有人有心思回头去看到底是谁来了。
所以,当秦涟惊呼了一声的时候,所以人的目光都射到了伸手那个男人身上。
这的确是邢庭无疑,他看起来精神不错,起码衣冠整整,面目温和。
乔治和唐微很快收起了惊讶,心思都专注回了手术室上。
“这段时间去哪里了?”邢雷低声询问着邢庭,邢庭只是笑了一下,“出国养了会儿伤。”
说这话的时候,一个微冷的眼神瞟到了乔治身上,但是乔治却不想再生是非,如今他所期盼不过是倪倪能够好起来。
一个小时后,最先被送出来的是陆瑾倪,两间手术室隔得很近,秦涟一看到她先被送出来,便想起了上次枪击事件,怒火从中烧,嘴里大声诅咒了一句,“害人精!真该见阎王去!”
她的话惹来了唐微和乔治的瞪视,但是却没有管她,而是凑到了医生面前,“医生,倪倪怎么样?”
医生摇摇头,“病人的命是救回来了,但是如今肺部被感染,身体条件太差,无法支撑自体骨髓移植,只能做保守治疗。”
这边邢雷夫妇一听,愣住了,陆瑾倪还有什么病不成?倒是邢庭从头到尾都是一副高深莫测样子,看到邢穆谦回来,还朝他打了声招呼。
“怎么会这样?!倪倪说一直都在接受治疗的!”乔治对医生的话露出不可置信。
医生蹙眉,以为是病人和家属之间交流出了问题,“我们的检查结果是,病人已经停止治疗有一段时间了,一直都是靠药物在拖着,否则身体也不会差成这样子……”
乔治和唐微面面相觑,神情间已经染上了几分绝望,倪倪停止了治疗?!
不可能的,她不是这样自暴自弃的人……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陆瑾倪脸上带着氧气罩,昏睡着,被护士推了出来,于此同时,另一间手术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邢穆深赤着上身,上面还包裹着绷带,许是动作过大,他才包扎的伤口已经呈现了一抹红色,他的脸紧绷着,紧紧抿着唇,医生和护士乱作一团,跟在他身后。
“先生,你需要好好休息!”
“别乱动!先生!”
但是邢穆深恍若未闻,大步朝着转移中的陆瑾倪的病床走去。
“倪倪……”他微微弯下腰,伸手抚上了陆瑾倪恬静却格外苍白的脸。
“阿深?你到底怎么了?你还伤着呢……”秦涟企图跟他说话,但是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她已经抢救过来了,但是现在必须马上转移到无菌室,先生,你这样会耽误到她……”医生一见他看起来恍惚,但是对着陆瑾倪又格外专注,心里想到了什么,在他耳畔轻声说了句。
果然,下一瞬,邢穆深就松开了陆瑾倪,让护士继续推着车离开,脚步迅速跟在后面。
只是,没有走几步,挺拔的身躯忽然像坍塌了一样倒下,邢穆谦在他伸手将他扶住,倒是不至于让他伤口再次崩裂。
“先送他到重症监护室,他这样情况也不太好。”医生指挥着护士,慌忙中将邢穆深带走。
医生面色凝重,他还没度过危险期,却又无端端从昏睡中醒来,就连他都差点以为刚才是回光返照了。
这一幕,在有些人眼里再熟悉不过了。上次枪伤场景再次重现在面前,只让人觉得唏嘘。
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却总是在危险关头想到她。
邢穆深最在乎的人是陆瑾倪,从来都是。
陆瑾倪被送进了无菌病房,唐微隔着玻璃窗看向里面,好像看着被隔离开的睡美人一样,格外心酸。
【我果然还是没有收得住。。泪崩,逃走。。。】
☆、234 结局:你要杀了我吗?
邢洛擎从医生那里出来的时候,心里被愤怒填满,邪魅的眼眸透着几分寒意。
昨天听到陆瑾倪要转院,他便知道是邢穆深找来了,他也打听到了他请来了权威医师的消息,所以才会任由她转院。
只是他没有想到,在光州市呆的半个月,因为他那一点私心,竟让她陷入了这般危险的境地丕。
他大步朝着一个病房走去,果然在门口遇到了邢庭婕。
邢庭抬头看到了他的脸上,依旧不温不火,“你来了?”
邢洛擎脸上肌肉隐隐跳动,压抑着身体和内心里欲迸发的愤怒,“是你做的对不对?!”光州市那家医院的医生一定是被他收买了!才会对她……
“是有怎样?要杀了我?”邢庭没有隐瞒的意思,他越是坦白,越是平静,邢洛擎就愈发怒不可竭。
“为什么?!”
“既然你狠不下心,我不介意帮你一把。”邢庭理所当然地开口。
邢洛擎拳头绷紧,关节咯吱响着,如果他不是他父亲,他想他一定会揍上去!
“洛擎……”
赵佑乾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伸手搭在了他肩膀上。
邢洛擎忍下那口气,随着他离开。
“你怎么来了?”
赵佑乾摸了摸后脑勺,喉咙轻咳了一下,才开口,“就过来看看。”
邢洛擎心里其实清楚他那点小心思,也不戳破,“走吧,去乔家那边看看。”
此时已经是晚上,陆瑾倪被转进了ICU,医生告知需尽早进行造血干细胞移植。
骨髓配型结果出来后,唐微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走到病房的时候,却看到赵佑乾和邢洛擎站在门口,两人面色都不太好。
“你们在做什么?”
她的声音不仅让两个男人转过头,也惊动了病房里争吵着的父女两人。
乔斯瑜没有转过身,依旧神情坚决,对乔治开口,“你们要是离婚,就别想我会答应帮陆瑾倪!”
陆瑾倪的骨髓和她几乎是百分之百的匹配,在治疗史上算是罕见的,是以,她手里才有了王牌。
她不想,爸妈离婚,不想看到妈整日以泪洗脸
她说完,就转身,没想到会看到门口的赵佑乾,她脚步顿在了原地,眼睛睁大,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忽然为自己刚才的那一面而觉得不堪。
他会怎么看她?
赵佑乾鄙夷地扫了她一眼,而后转向了邢洛擎,“不是去看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