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商》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灰商- 第2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挛糯蠼薄峁模坎徽昭锹豆堑匕镏死锓蚶季貉∽芡陈穑俊背堑谋ü葑畎龌蚜耍阏獯慰梢⒊〖岫ㄑ剑 �
  丘亿亭突然地回过神来,满脸红晕,尴尬地喝了几口冰水,胸口仍有隐约的晃动。
  “不谈普利策了,兰博基尼跑车还是要看的嘛。事情结束了,我们再细细谈吧!”
  两个人各怀心事地笑了起来,以水代酒地互相敬了,又简单地聊了些闲话。
  不多时,丘亿亭起身告辞了,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顺便带走个“少爷”伺候一晚,可能是被洋教练折腾到筋骨酸痛、无力消遣了吧。
  也许苏云哲摸透了规律:生意场上的巨大打击总是出其不意。
  几天以后的傍晚,老安驾驶着林肯轿车快速地奔驰在长安街上。孔天引疲惫不堪地躺在后座上,满脸的憔悴和疲倦。他的眼睛微微地闭着,眉头紧紧地锁着,右手不停地按摩着前额。
  这个叱咤风云的商贾大亨真是遇到了大麻烦,投资数十亿元的北城地王工地突然爆发塌方事故,当着数十个投资客户的面儿,十几块混凝土结构梁突然地断裂崩塌,两名民工被当场砸死在工地上。
  这也许是个意外,可以找那些想乘机打劫的政府机构说个情,可以找相关的生意伙伴澄清事实,可以找报馆的老板让那些初涉尘世的狗仔们闭上嘴巴,甚至可以让老安找黑道的朋友迅速查清来龙去脉……一点儿也不错,倘若麻烦就到此为止,不再有哪个冒失鬼突然杀出来,孔天引还有把握解决危机,凭借他在生意圈子里的威望足够可以啦。
  即便是这样,孔天引还是觉得塌方事故必定另有蹊跷。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禁想起生意圈子里那些越来越不平静的风波。
  不久以前,他的生意伙伴——南方的工业大王被人谋杀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那个合作多年的生意伙伴坦然地用手枪击中了他的前额,顿时血流从两个深洞里喷涌出来。两个好伙伴并无深仇大恨,只觉得小额钱款分配不均,就动了杀机。工业大王生前财大气粗又飞扬跋扈,同样也是保镖成群,抽屉里还放着不同型号的微型手枪,结果还是照样死得不明不白,把庞大的家业留给了不经世事的年轻儿子。
  上帝把巨额财富赐给了那些富贵的投机家,同时也把血海深仇赐给了贫穷的投机家,于是中国商贾权贵们的陆续登场激发了全民族的仇富心理。也是在不久前,福建省的船王在办公室里被仇家连捅数刀顷刻毙命,紧接着浙江省的亿万富翁在别墅前被猛插二十刀当场身亡……每每想到这些事情,孔天引就替孔元道提心吊胆,生怕那个年轻人不能守住家业。
  孔天引必须承认他的家族也得罪了太多的人,随便都可以数出一大堆人幻想着把他干掉。这些想要把他干掉的人或许是政客,或许是商贾,或许是黑道,或许是伙伴,或许是他早就忘掉的某个得罪过的小人物。总之,任何被财富迷惑心窍的人物都可能把他置于死地。因此,孔天引永远保持着克制与低调,可是他的儿子是否做了那些过于张扬的事情了哪?他的儿子是否在生意圈子里过于招摇了哪?
  孔天引在内心里快速地盘算着这些复杂的想法,便于他把北城地王工地塌方事故考虑得清楚透彻。他就这么努力得盘算着,林肯轿车却稳稳地停在了天通俱乐部的广场前。
  孔天引不紧不慢地走到了俱乐部的书房里,又为自己倒了一大杯冰水,放了三四片新鲜的柠檬片。然后,他缓步走到了会客的沙发旁,就看到了孔元道和秦正也满脸阴沉地走了进来。说实在的,两个人的脸色难看极了,像是几天没有睡觉又抽了大麻那样憔悴。
  孔天引左手端着冰水,随意地扬了扬右手示意他们坐下来,自己也坐了下来,连忙地喝了几口冰水,平和地望着对面的孔元道和秦正。
  孔元道并没有很慌张,脸色虽然难看,却同样非常镇静,话语中夹杂着些许歉意。
  “事情比想象的糟糕很多,所以……所以没有向您如实汇报!而且您又在欧洲……”
  孔天引感觉有些愕然,目光却深不可测,没有说话。
  秦正望了望孔元道,又清了清嗓子,仍然像律师陈词那样地详细地汇报了情况。
  “几家报馆连篇累牍地报道,我们尽了全力却无法阻挡,他们好像全都知道了,工程非法转包、使用劣质水泥、拖欠工程款、工人被砸死在工地……我们的生意遭殃了,几乎所有的大户都撤消了预定,销售很难进展……天通的股票大跌,有家美国基金突然……”
  秦正似乎不敢继续说下去了,他发现孔天引的目光冷森森地盯着面前圆桌上的报纸,右手不停地摩挲着左手中指的指环,似乎真得感到恼怒了。秦正仍然犹豫不决,孔天引却无力地扬了扬右手吩咐他继续说下去。
  秦正又望了望孔元道,看到他同样是怒不可遏。秦正低头想了想,又接着说:
  “那家美国基金像是突然从地下冒出来,从小股东和散户那里收购了天通地产的股票,已经收购了百分之十,我们怀疑是杠杆收购,也许又不是!……其他的股东似乎也在动摇,看来您得亲自出面啦!越快越好!”
  这时候,孔元道发现孔天引把目光转向了他,于是就坐直了身体,尽量平静地说道:
  “南城地王的竞标下周开始,虽然北城地王的销售受到影响,但是我们并不缺钱。可是,我们的资质和信誉也许会受到影响,这件事情也许会被对手利用。当然了,如果我们及时做出些补救措施,就能赢得南城地王。”
  孔元道和秦正都不再说话了,耐心地等着孔天引发表看法。
  孔天引喝了一大口冰水,目光沉着地望着秦正,摊了摊双手说道:
  “把下面几件事赶紧办了:想尽办法堵住报馆的嘴巴,别再让他们惹是生非了,要舍得投入;尽快和建筑承包商友好地商量安抚闹事的民工,不能给王克林添麻烦,不能引起社会问题;按照正常程序和南城地王的招标委员会交易,发公告说天通按照原计划应标南城地王,不要去打扰贾官正,掉面子的事情尽量别麻烦官员们……立刻给香港的股东们打电话,说我会亲自拜访他们。”
  秦正非常慎重地朝孔天引点了点头,心里清楚地知道这些事情办起来可是要费尽周折,但是孔天引可不希望他罗嗦一大堆借口。于是,秦正还是小心翼翼地承诺说:
  “您放心吧!我尽快去办!”
  孔天引沉默片刻,又朝秦正扬了扬手,语气温和地说道:
  “好啦,你先去忙吧。如果有坏消息即刻通知我!”
  然后,秦正就礼貌地离开了书房。
  孔天引站起身来,走到书桌旁,不紧不慢地拉开了书桌下面的小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根古巴哈瓦那“淳尼达”牌雪茄烟,点燃了以后就随意地衔在了嘴巴上。然后,他又走过来坐在了孔元道对面的沙发上,目光严厉地望着孔元道说:
  “大火烧到了后院里,别只想着救火,要仔细想想是谁点的火。你怎么看哪?”
  孔元道感觉到有些尴尬,也有些愧疚。刚刚把天通地产的生意接过来,就闹出了那么大的事端,这可真是让生意场上的人笑破肚子。他本来想向父亲顺便道个歉,或者找上几个借口也行,孔天引却在暗示他不要做那些自作聪明的事情。孔天引怎么能忍心让儿子承担罪过哪?他当然是想帮着他的接班人战胜对手了。
  想了一会儿,孔元道就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应该是华通干的,就是那个苏云哲。我们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或许是为了抢夺南城地王,我们也不能轻视他们了。卫子已经查了出来,虽然我们拿不到证据,可是那个河南商人可能与苏云哲有些小交易,他使用了劣质水泥造成楼板坍塌,又聚集了民工闹事……我想我们得做出行动,只要时机允许……”
  孔元道停顿一下,还想继续说下去,孔天引就打断了他。
  “你是说你怀疑华通,还怀疑那个苏云哲,是这样吗?”
  孔元道觉得父亲肯定了他的判断,心里感觉到高兴,语气坚定地回答说:
  “是这样,我不只是怀疑他们,而且觉得要采取一些行动了。您觉得哪?”
  孔天引连续地抽了两口雪茄烟,悠悠地把烟雾吐了出来。他平日里并不怎么抽烟,放在抽屉里的雪茄烟也是给客人们抽的,也许是遇到了真正让他头疼的事情,他才想到了抽一棵雪茄。
  “如果对手竭尽全力给你致命的袭击,那么你就要装作受到了重创,即便你没有受到重创,那样才会让对手感觉到大功告成又如愿以偿。然后,他们才会善罢甘休,稍微地停止进攻,给你恢复元气的时间!”
  孔元道沉默了片刻。
  当然了,他觉得父亲的话颇有道理,也从来没有反驳过父亲的教导。但是,他还是觉得父亲越来越保守了,越来越谨小慎微了。换句话说,他觉得父亲越来越有些失去斗争的胆量了。孔元道觉得自己继承了父亲很多的从商之道,可是自己要比父亲更加勇于斗争,或许是他们之间已经有了微妙的代沟了吧。
  “那么,爸爸……我们就什么也不做了吗?”
  孔天引的右手使劲地捏着雪茄烟,皱皱眉头又摊了摊双手说道:
  “眼下,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什么都不做’!让对手觉得我们‘什么也不做’……不要总是着急去寻找对手,你要耐心地想办法让他们自己跳出来,让那些对手赤裸裸地、耀武扬威地站到你的面前!……然后,你就知道怎么把他们统统阉割掉!”
  孔天引站了起来,走到了窗户旁边,平静地望着窗外,然后又心平气和地说道:
  “既然确定了华通是对手,那么小心翼翼地观察他们就足够了!其它的生意都正常地去做,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那样……不要对所有的扔过来的炮弹都统统反击,那样的话敌人很容易就识破了你的防御能力。”
  孔元道当然知道孔天引不想继续谈论下去了,他已经平静地站在了窗户旁,也没有转过身来,似乎有些疲劳或许是想考虑些别的事情。孔元道也站了起来,礼貌地向孔天引告辞。孔天引并没有转过身来,突然觉得胸口隐隐地有些憋闷,于是扬了扬手示意孔元道离开书房并且关上门。孔元道照办了,静静地离来了父亲的书房。
  第二天,孔天引就亲自到香港私下拜访了天通地产的重要股东们,还是像老伙伴和外交大使那样愉快地斡旋,无非是奉劝他们不要转手天通地产的股票。
  他并没有说那些花哨无聊或者讨巧谄媚的交际语言,只是翻来覆去地把生意的利益谈来谈去,虽然丝毫也不感人肺腑,却让每个伙伴为冷冰冰的金钱流下口水。孔天引把这种生意场上的谈判技巧把握得非常到位,一方面谦和友好地给对方足够的面子,另一方面假装完全站在对方的利益和立场上谈判问题。
  股东们愉快地答应了孔天引的请求,这些生意场上的伙伴们,尤其是天通统一战线里的伙伴们往往都把孔天引当成“保护伞”或者“和平使者”,因为孔天引的出现通常让他们感觉到安全和信赖。当然了,这种安全感更多是缘于商业利益的均衡分配。
  虽然孔天引保住了天通地产的股票,却没有保住南城地王的生意。在华通的努力下,招标委员会的委员们统统都拿到了天通北城地王的丑闻资料,甚至陈于福的办公室也收到了这些资料,很快其他的官员们就陆续地收到了。苏云哲周密细致的安排终于赢得了南城地王的生意,华通顺利地挫败了天通,苏云哲打败了孔天引。
  打赢了这场伟大的生意战争以后,苏云哲并没有停歇下来。
  苏云哲先是热情地约请了丘亿亭,并且用那辆兰博基尼跑车犒赏了她,然后又吩咐丘亿亭把天通竞标南城地王失败的消息大肆地渲染。那个风骚万千的女人愉快地答应了他,并且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然后,苏云哲又亲自拜访了陈于福,尽量假装满怀感激地表达了谢意。事实上,陈于福并没有直接地插手帮忙,比起他帮助那个面馆大亨发迹来说简直是天壤有别。虽然陈于福只是靠微妙的威慑力间接地帮助了苏云哲,苏云哲还是要装作满怀感激之情,这就是官商交往中的潜规矩——献人情。
  苏云哲首先需要在情面上让陈于福觉得他是心存感激的,并且永远欠着陈于福一份人情,而亲自登门拜访就意味着这份人情迟早要厚厚地偿还。由于陈于福并没有帮上大忙也不会受到任何牵连,因此苏云哲就算是献给陈于福一个人情。
  这次,苏云哲献给陈于福的人情就是把南城地王的大部分建筑材料都委托给陈于福的儿子经营的建材贸易公司,并且直接从美国进口到南城。反过来,倘若陈于福当真插手帮了大忙,那么事情就要反过来处理,苏云哲就要假装陈于福没有帮什么忙,假装双方并非站在一条线上。这种做法就是为了陈于福既得到报答又不受什么牵连,遂感觉到足够的安全舒心。
  这一套复杂的生意场上的官商交混的学问,曾经被孔天引驾御地熟练透彻,如今却被苏云哲也学了去。
  第二十二章
  苏云哲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换上一套富贵而风雅的马球西装。
  今天晚上,他要去参加一个富翁云集的隆重宴会。这可不是那种因为生意而聚集的功利的宴会,而是商贾富翁们闪亮出场、互相恭维、彼此追捧的宴会。丘亿亭打理的那家专门靠追名逐利而扬名生意场的报馆,鬼使神差地发布了中国富豪排行榜,除了富翁们的财产数字比美国富豪排行榜相差万千以外,掀起的社会震撼不比美国富豪榜逊色多少。
  在宴会快要的结束时候,丘亿亭兴高采烈地把一个沉默寡言的东欧商人介绍给了苏云哲,并没有什么直接的意图,只是说这位商人有经商的造化。起初苏云哲当然不知道,这个东欧商人就是十多年前把北海土地倒卖给王中的广西商人杨武。
  杨武在广西倒腾了几块土地以后,就乘着东欧社会主义解体的狂潮跑到了南斯拉夫,在那里折腾了十年时间,赚了几笔小钱。但是,丘亿亭却把杨武介绍成了真正叱咤东欧的商贾大亨。杨武却始终沉默寡言,不承认也不否认。在生意场上,沉默寡言要么表明全无底气,要么表明底气十足。
  总之,杨武那种不卑不亢的气度,倒真让苏云哲相信他是个商贾大亨。苏云哲和杨武简单地交谈了场面上的客套话,就知道了杨武竟然和王中彼此熟悉,因此两个人就谈了谈王中的许多话题,渐感彼此投缘。
  几天以后,苏云哲竟然和杨武亲密地谈起了生意。
  苏云哲欣赏杨武并没有太复杂的理由,只是因为杨武给他带来了大生意。苏云哲也不知道为什么杨武就对华通陷入困境的物流基地生意了如指掌,也许是从丘亿亭那里了解到了,也许是从任何多事的商人那里听说了,可是这有什么关系呢?苏云哲感兴趣的是,杨武给了他一个不错的建议。
  杨武建议苏云哲把陷入困境的物流基地改头换面,只要跑跑路子就可以把物流基地做成汽车城,这可是开放中国窜升最快的暴利生意了。这桩生意听上去并不复杂,苏云哲还是先打出国有企业改革的幌子,把物流基地改变立项,变成东方汽车城。然后,苏云哲可以把东方汽车城包装炒作,向大商银行继续申请巨额贷款,也可以通过各种关系募集股东入资。接下来,杨武可以联系到东�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