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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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月证-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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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逛了一圈,还是不能解气,真觉得快气闷死了!
  碧桃忽然偷偷拐了拐自家小姐的胳膊,对着一条□处指点了一下。
  那里一个青年男子站在那里,正也看着这边。
  韦珮珠大吃一惊,立即站住了。这个人自然眼熟得很,只是,竟是他吗?他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史海欲前不前,看韦珮珠终于看见了自己,这才停住脚步。远远地对她施了一礼,看着她。
  韦珮珠想了想,竭力镇定地走过去问,“史公子怎么会在我府上?”
  “小人蒙大人恩典,如今在州府衙门里帮忙做些事。”
  韦珮珠心里有些恼怒,但面上还是强压住怒火,“你,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小姐……啊,不,夫人!小人不敢。小人只是无以为生,到这里来谋生而已。万望夫人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让我能在这里混一碗饭吃!”史海躬着身子,极为有礼地道。
  “你——”韦珮珠咬了唇,心里鄙夷,故作无所谓地道,“哼!你既然是大人所用,我有什么话说!只是,在这里,遇到熟人,真是叫人不……叫人想不到呢!”
  “夫人!府上的熟人也并不只有我一个呢。”
  “什么?”
  “夫人,府上新来的那个仆妇,叫做真娘的……她是,卓大人家五公子的妻子……”
  “什么?”韦珮珠一下子惊愣住,“她是五公子,是那个卓,卓叔源的妻子?”
  “是。”
  “她……他什么时候娶的妻子?怎么又会到这里……”韦珮珠一时不知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惊异之情,竟又走近史海几步。这在于她还是很少见的,真是没有想到那个真娘竟然是卓叔源的妻子!
  史海忙告诉她,“五公子他在楚州做了四年多的司马。今年因小人陷害,犯了重罪遭流放之刑,却很快就死在牢里了。他的妻子就此被没入官府做官婢的……”
  韦珮珠实在还是惊异不已,不敢相信,“他那样一个聪明人,怎么会落到这般地步?看来原先人都说他不通世故,倒也是……只是,怎么会落到这样的下场?即使他一向不与人来往,那些亲朋故旧……他为人怎么那么痴傻!……可也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呀!”连妻儿都不能保,实在是叫人可叹可悯!她不由大为惋惜感伤起来!
  忽然想到迟自越当初不让真娘以卓姓称呼,莫不也是为了卓叔源的面子?把她从楚州带到这里私宅,自然更是避免让真娘入教坊,避免妻离子散,他难道和卓叔源也相识相交不成?这样照顾他的妻儿?
  史海眼里抹过一些复杂的情绪,看着韦珮珠。虽然他也怀疑迟自越是否与卓叔源相识,但又总觉得迟自越对真娘的关心实在是超出了对一个朋友之妻应该有的态度,因此他才这样含蓄地提醒韦珮珠。
  碧桃忽而低低叫道:“小姐,你就别发愣了!奴婢刚才看到姑爷在观月亭下来……”
  韦珮珠忙退后几步。
  史海也急忙匆匆退出后花园,穿花拂柳,出了后门而去。
  

第一六章 。。。
  韦珮珠又是惊讶,又是激动,一时难以相信所听到的,竟忘了自己生气的事。转眼看到真娘正洗好衣物,走了过来。忙叫住,想问个究竟。
  “真娘!上次你说你夫家姓卓?”
  “……是,夫人。”
  “那,他是卓叔源?”
  真娘抬起头,更是诧异地看了一眼韦珮珠,有些奇怪她的莫名的兴奋和激动。心里依旧酸痛,只点点头。
  韦珮珠叹道:“唉!原来你竟是五公子的妻子,你怎么不早说?我是真的没想到你会是他的妻子!大人也一句没告诉这次的事……五公子脾性儿虽是古怪得很,我爹也只说他不通世故,未免有些不求上进些……”
  韦珮珠并不在意真娘的反应,微微挑了挑眉,续道:“这真是极可惜的,他那样的才华……但在我的印象里,他为人却也是最和气不过的。那时他父亲还是宰相,我们两家也不怎么来往……咳咳……我虽然还小,他们家的几个兄弟,就数他最好的了!他似乎什么都会,就是性情儿和别人不一样。虽是大家公子出身,平时也是任性而为,散漫惯了,却也不是安尊享荣之辈,尤其对女人小孩子都很好……可惜,年纪老大,也不娶亲,也没见他对哪家闺秀动心的样子。五年前,他最后一次离京时,好像都已经二十六七岁了,反正他比我要大十多岁呢!那时,他也许是被贬,但也有人说他傻,是自请外任的,我还不大了解……只觉得他似乎有从此远离繁华尘世之意,我们还取笑他是不是要做和尚去呢!没想到他竟然在这里娶了你!看你——”
  韦珮珠回忆从前之事,还是不禁感慨万分。这个真娘自进府来,容颜虽一直很是憔悴,却并不能掩她那出众的美貌;而且虽是新寡,却并不是一味伤感悲戚。遭遇如此,却还能安于贫贱,毫无怨抑之色,的确也有卓叔源那淡泊高洁之风!她看着,不由点头赞叹。
  真娘虽高兴听到卓叔源这些过去之事,但心里更是沉痛,只低头呆呆地看着地面。那石缝里一株野草大约是被收拾院落的仆妇用笤帚给扫断的吧。这时候微风吹过,更是将那将断未断的草叶一下子给吹走,翻滚着到别处,一会儿便没了踪影。
  五年前,五年前,正是他们相遇的时候。他自请外任,做个闲职,只为悠游山水,却似乎就是为了遇到她……
  “你娘家是这里的仕宦人家,还是京里的……?”
  韦珮珠极想知道,那个一向洒脱不羁、纵情率性的卓五公子怎么忽然就娶亲了呢?这个真娘诚然是很美貌的,即使现在有了孩子。可世上美丽的女子很多,当初在京城里,一些名门闺秀,争奇斗妍之辈,比真娘美丽高贵的也不是没有,却并没听说卓叔源有丝毫动心之念。即如自己,虽然 和真娘是不同类型的女子,但她也绝不承认自己不是个美人!就是卓叔源,当初也曾说她这个小姑娘很美丽,但却也说她不太可爱——这话当时很叫她生气,只不过,现在她既无所谓也不在意了。可爱是什么东西呀!她又不是小孩子了!
  真娘低声,“我只是,庄户人家出身……”
  韦珮珠再次细细打量了她。她纤细瘦弱的身材,娇嫩柔美的面容,沉静自如的气度,令人见之忘俗!只觉得不信,“庄户人家?怎么可能?你身上的气质,那言谈举止……哦,对了,你一定是跟五公子一样,是世家子弟,但家道中落,或者是你父亲就隐居山野……对,这样才对了!五公子他就是这样一个特别的人,而你正是合他心意的女子……”对,应该是这样!不然怎么卓叔源出了事,她家也无能为力呢?
  真娘低头不语,心内苦笑。她哪里是那样的出身!平日里虽觉得源哥在许多事上见解独特,是很了不起,但他的地位身份,他们两个却从来没有放在心上的。这会儿听韦珮珠所说,那他该不只是凭着出身地位而人才杰出卓绝之人的了!只可惜,在韦珮珠眼里,自己这样的出身该是配不上他的吧?
  韦珮珠兀自猜测着,只觉得这样才是合情合理的。她既钦羡又好奇,竟从此对真娘另眼看待了!
  本来她来这里,只觉得府里新换的一些南方奴仆,一个个歪瓜裂枣似的,还就是这个新来的仆妇模样周正一些,而且说话行事不卑不亢,倒像是个很有见识的人。这个时候,再知道她本是这样的身份,自然更觉得难得。她虽然难免会觉得真娘现在遭遇凄惨,身份低贱,但能和一个原本出身良好,很有点见识的年纪相仿的人说说话,却也觉得颇为愉快。
  
  韦珮珠回到自己院内,回头却见郑嬷嬷正非常严肃地看着她,她也懒得理睬,只回房,准备歇午觉。
  “小姐!”郑嬷嬷让碧桃去院子门口守着,这才开口。
  韦珮珠看郑嬷嬷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已知道她要说什么。只不开口,闭目歪在榻上。
  郑嬷嬷蹭上来,再叫道:“小姐!你怎么能让史公子在府里……”
  “又是碧桃多嘴了?”
  “小姐!这样的事,你怎么能不当一回事呢?当初……”
  “嬷嬷!你太多管闲事了!这样的事,难道是我能决定的吗?他是得大人允许才在这里做事的!”韦珮珠很不在意地道。
  “小姐!这可总是不好,要是姑爷知道一点,那该……”
  “知道又怎么样?哼!”韦珮珠经历了昨天那件事,已经彻底死心,对此十分无所谓了!反正两人没有丝毫夫妻情分,她还怕他什么!
  “小姐!”郑嬷嬷看小姐这慵懒的样子,怕是不知道这样的事情 的严重性,她几乎要急死!“小姐!这样的事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姑爷知道,你们可就更要——”
  “哼!还有什么比这更坏的!也许他早知道了!难道我还怕他休了我不成!他要是敢休,也早休了!你担心这个做什么!我又没有做什么!我又能做什么?”韦珮珠怒气上来,不顾一切地嚷道。
  “可当初……”郑嬷嬷急得红了老脸,但想来还是不能太责怪小姐,忙改口道,“老奴就是怕那史公子不死心,要是他做出什么,小姐你的声名可就要毁了!”
  “哼!他那样懦弱无能,废物一个,又能做出什么!”韦珮珠更是嗤之以鼻。
  “可小姐总该避些嫌疑,怎么还跟他说话!这样的人躲开都不及,你怎么还……”
  韦珮珠大为不耐烦,冷冷地道:“嬷嬷,你一天到晚,那张嘴都不歇着,难道不累吗?现在,无论我做什么,都不会有什么好不好的!你难道不知道,还指望什么!我堂堂一个……难道还要我低三下四去求他?”
  郑嬷嬷吃惊地叫,“小姐!……老奴,老奴也只为了小姐好!总不能一辈子这样……”
  “一辈子这样,倒也干净呢!”韦珮珠已经够灰心失望的了,郑嬷嬷还是这样无知无觉地自以为好心的啰里啰嗦,真是叫她气不打一处来!
  郑嬷嬷实在忧心得很!她家小姐姑爷一直如此不和,其实,她早就暗暗觉得,是不是小姐当初的事被人在外面混说,以至于姑爷起了疑心,不肯夫妇安和?可现在,眼见这样的事竟到了家门口,小姐居然还是这样不在意,真叫她忧心如焚!
  
  韦珮珠翻了身,闭了眼,不再理睬郑嬷嬷。其实是怎么也睡不着的,眼前晃着那个身影,心里却也不禁暗暗叹息。
  郑嬷嬷蹑手蹑脚地走开。她现在只有罢了,等以后找机会再说吧。或者,她作为巡抚夫人的奶母,自也有机会自己处理这件事,她可不能让别人毁了她忠心疼爱的小姐的幸福!
  韦珮珠睁开眼,看了看旁边桌案上姊姊送来的礼物。用手拨了拨,实在也很有些烦闷!姊夫时任户部侍郎,而且他是三朝元老之后,簪缨之族,世家子弟。自己嫁的人呢?却不过是个早就告老还乡的一般仕宦子弟。不过他现在是边疆大吏,可与姊夫一比;而且,年少清贵,并非依靠父族,这样也算是极为难得的夫贵妻荣了!只是,若一直在京中,不仅能有更高的地位,而且她们姊妹能相聚,和娘家也能互相照应,升迁之日也更是指日可待,那该是多好!偏偏跑到这里来……
  夫妇情爱之事,本来在婚前自然是女儿家极为向往的。可惜,一出嫁之后,什么都不过是一片云烟,几个泡影,极易飘散破灭而已!世上男子三妻四妾,喜新厌旧 之辈,她难道还知道的少了?就是父母兄嫂,姊姊姊夫,纵有情意,也不过一时,剩下的就是表面的相敬如宾,世上哪里有什么夫妇恩爱和顺之事?夫妇不和又怎么样?他们虽是不和,也总比那些虚情假意要好得多呢!
  所以,即使他们夫妇之间一直冷漠,她也并不在意。虽然心中偶尔也会对那个人泛起一点涟漪,如果与他门户相当,如果他有出息一些,成亲之后,或许会有一些真心情爱?不过,那也是很短暂的吧?他日他若真大富大贵了,三朝两夕之后,别有所爱,岂不更叫人伤心?还不如就此各安天命,在心里这样留着一丝念想也好!反正这个迟自越现在官高位重,也算配的上她宰辅门第的;而且他本身出身比她低,她就不信他不顾忌自己娘家的权势和地位,敢于欺负她!这一点,她自然觉得比之姊姊又是强很多了的!
  忽然想起那个卓叔源,不管怎么说,他总是一个很特别的人。她想想还是觉得很奇怪,他怎么竟突然娶妻了呢?他那样的人对待妻子又该是什么样子的?想到他一向很有耐心很尊重女子等弱小者,无论他们多么无礼,他都是从来不生气,真正是个温文尔雅的君子之风!只是他一直并不以婚姻为念,并没有过那些风流子弟多情之举,这却叫她怎么也想不通那样的人会对妻子如何……
  或许在他看来,所有的女子都不过是被他当作姊妹般对待,他根本也是没有什么男女之情,夫妇之爱的。那个真娘进府一个多月以来,虽说容颜一直憔悴不堪,面色总平和沉静,甚至时时微笑,委实不太像个悲戚失路、寻死觅活或者槁木死灰之一般寡妇表现。倒真的是随遇而安之风,这焉知不是他们夫妇之间也是情意淡泊之故?
  看来这世上男子都是无情之辈,所谓的情深意重、恩爱美满的夫妇之情,都不过是戏文之传说,文人之捏造,女人之幻想,根本不是现实中人能得到的!要是指望在他们身上看到什么怜惜和爱恋,那都是不可能的!
  韦珮珠叹口气,翻身睡过去。
第一七章 。。。
  “娘!娘!”小凡跳着脚,兴奋地叫着。
  “什么?”真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看向儿子,忙又吩咐道,“小凡,你站远点,别掉到水里了!”
  “娘!那里有一条红色的鱼儿,娘……”小凡奔到母亲身边,指着水里摆着尾巴的一条红色锦鲤。
  真娘看看儿子,再看看那水里自由自在游动的鱼儿,冲儿子示意他站远些。
  小凡很想靠近水边,又听母亲的话不敢过于靠近。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却一直盯着那水里的鱼儿看,颇为可怜兮兮,恋恋不舍。
  真娘看了,心里也叹息,“小凡……”
  “娘!”小凡像个大孩子一般,也微不可及地叹息,又笑了笑,“娘!你现在为什么不做饭了?”
  真娘放下手里正洗的衣物,揽了小凡在怀,帮他擦擦脸,“小凡,你想吃娘做的饭了?”
  小凡撅撅嘴,眨眨眼,想了想道:“娘,小凡知道你很忙,没有时间做饭了……而且我们屋子又那么小,里面也没有灶台……”娘还老是被人叫来叫去的,一直忙个不停,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真娘看儿子小心懂事的样子,心里难过。这么久,他们自然是府里厨房里做什么,就吃什么的。虽说那些菜肴比之他们原先,甚至也还好些,但毕竟不合口味的也多。她自然无所谓,可小凡大概是想吃什么了吧?
  “娘!爹爹怎么这么久也不回来呀?是不是我们搬到这里,他找不到了?”小凡见母亲亲爱,自然鼓起勇气,终于问出早就想要问的事。
  真娘咬唇,压抑住哽咽道,“爹爹到很远的地方去了,一时回不来的。”
  “哦!那,娘,我们什么时候去找他吧?”
  “……爹爹有自己的事,我们不能去找他的……”
  “为什么?”
  “我们也有我们的事呀……”真娘嘴唇微微抖动,只觉得泪要涌出,忙回身一把搂住小凡,“小凡想吃什么了?娘想法给你做……”
  “娘!”小凡听母亲主动开口问,立即更是欢喜无限,清脆响亮地叫,“娘!我早就想吃娘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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