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枪战主题的复仇天使……”阮小乐声音低了。
这种主题画面感都太强，强到可以直接用于影视插曲。
貌似最近严…打，黑…帮题材电影都给禁了。
换句话说，她在做白工。
助理妹子差点给跪了。
“我觉得很不错哦，”何陌熙从笔筒抽了支铅笔，把稿纸翻过来，开始大笔疾书。
稿纸正面是五线谱，反面是空白的。但何陌熙很快画上了四线谱，填满了一页。
一群小蝌蚪开始欢乐跳舞。
阮小乐看呆了，谁来告诉她四线谱是什么鬼。
何陌熙好笑地看她一眼，把谱子塞回给她，让她哼哼看。
她哼了。前半段悠扬，后半段激荡。前半段她埋下的伏线，后半段高…潮都吊了出来。
简直完美。
“送你了，”何陌熙那铅笔轻轻戳她额头，微笑着说，“别再说我欺负你呵。我们扯平。”
她被戳痛了，就恼怒地夺过铅笔，切了一声。
“先撩者贱，明明是偷窃在先。谁和你扯平啊？”
“得寸进尺啊，丫头。”何陌熙笑意更深，整张脸都明媚起来。
这很奇怪。阮小乐特意看了下窗帘。厚重的窗帘明明把太阳光堵得死死的，书房内只有昏黄的台灯。
为什么他整张脸都仿佛被光源笼罩，越发明亮起来了。
连眸子都在微笑，笑得干净坦荡。
倒显得她心思混乱了。
这个人，仿佛在同一空间就会让她手足无措。
阮小乐，你完了。
她轻轻对自己说。
“对了，我最近要拍一个MV，为了带动你那点微博可怜的人气，公司决定让你当女主，”何陌熙竖起一根中指，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啧啧有声，“你好好把握机会啊。据说还有吻戏呢。”
他捉狭地笑，眼睛弯成一个半月。他说得这么搞笑，倒把暧昧气氛都冲没了。
阮小乐对着手指，还在低声哼着续写完的整只曲子。
这首歌仿佛有魔力，翻来覆去唱都不会腻。
现实世界时，她听魔鬼教主的歌就有这个感触，这家伙写曲方面简直天才，曲子总是挠到人心痒痒，仿佛一个掐红了的蚊子包，叫人又气又好笑。有时候却又舒坦到心坎了。
他续写的后半段，把前半段的暗沉都变成了暗潮涌动。
女杀□□战后，不是沉寂，而是爆发出更深一层让地狱都颤栗的声音。
黑暗、浸泡、颤栗、窒息。
真不愧是……魔鬼教主。
她完全沉浸着，两只眼睛时而低垂，时而抬眸。
眼中闪过赞叹、钦佩、甚至恐惧。
慢了半拍的大脑，这时才回神问了一句，“你说……吻戏？”
助理妹子捂着嘴吃吃笑了起来，“别怕。为了炒绯闻，每个新人妹子都有这一关。”
呃，那他吻过很多女孩了。
阮小乐掰掰手指，数给他们听。
何陌熙好整以暇听着，并不打断她，只笑吟吟补一句，“而且说好了不能借位哦。”
俏皮的神态，一如一个阳光大男孩。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守则…下
教堂的刀光剑影还有冲天的炮火
谁又听到老式座钟敲醒了最后的丧钟
而你还在等我
而我 焚身以火
杀手的宿命使命还有额头的落寞
十字架绑住了你欲语还休的借口太多
而你不再等我
而我 飞蛾扑火
阮小乐反反复复唱着，一路从长廊的这头唱到那头。长廊的最后一间是高级录影棚，各种内景MV都在这里搞定。与她上次拍《远方的海鸥》MV时不同，这间高级录影棚的道具背景都动辄上千万，算是整个星娱乐录制MV的顶级待遇。
她哼着这首《最后的枪火》，步伐都沉浸在女杀手中姿态中。每一步都是高跟鞋踩成一直线，如履薄冰那种踩法。在混乱不堪的军阀混战年代，间谍女杀手杳无声息泯然于众生。她觉得这简直不能更赞，但阮小乐知道最赞的是严打。
这么七七八八想着，一抬头已经站在了超大录影棚内，导演忙着招手，冲她喊，新人又迟到！
阮小乐撇撇嘴，对着同一个导演头大不已。每次看到这个MV导演，她都有种一头撞在瓷砖上的冲动。
好吧，这次不拍海洋浴室场景，也木有瓷砖。
有的是半面洋房，窗台上爬满了青藤，青藤上挂着蓝紫色花朵。深红色洋房前停了辆单车。
她绕道洋房后面，看到粗糙的木框架。
原来是纸糊的。
呵呵。
绕来绕去的阮小乐被服装师逮住，说，妞你按捺下好奇心。
然后她被塞到更衣室，脱…光了…然后换上蓬蓬裙。蓬蓬裙上全是层层叠叠的白色蕾丝，上面画了很多草莓。
阮小乐总觉得这衣服眼熟，想了想就明白了。
她趴在窗口特意问了服装师，这里多高？
服装师莫名其妙，回她说，不高，跳下去死不了。
阮小乐放心了。
即使原著TXT中的悲惨逼供事件再次发生，她至少跳下去死不了。
最多残废。
这是若有所思的服装师，认真补充的四个字。
阮小乐苦笑。
换装，化妆，走位，开拍。
灯光师调整了各组灯光，灯光助理打上反光板。
导演对着摄像机镜头折腾一番，然后是大手一挥。
ACTION！
这首歌是魔鬼教主新专辑中，唯一一首抒情歌。其他都是快节奏的RAP配上世界名曲改编，巴赫李斯特德彪西都被轮番从坟墓中拖起来，重新把他们的生平配上梦幻浪漫传说，穿越古今中外方正很是大气磅礴。只有这首抒情歌，何陌熙按照传统流行歌曲的慢板来写，写得中规中矩。
换句话说，这歌在整个专辑中木有亮点。
星娱乐很是论资排辈，阮小乐作为新人，第一张专辑只有主打歌能够拍MV。
“猫谜”组合则有资格挑三首，制作MV。剩下七首，只有CD刻录音轨的份。
何陌熙呢，他每首歌都有MV，除了CD刻录还会推出黑胶唱片珍藏版。黑胶版本贵得离谱，但是粉丝照样能一抢而空，然后论坛留言说为啥限量啊哎哎哎。
再换句话说，这首木有亮点的歌，只有靠优秀的MV来拯救它在粉丝心目中的分量了。
好的MV，可以让粉丝反复REPLAY同一首歌，直到留言弹幕把整个屏幕淹没。
听完导演的解释，阮小乐不由怯场——
他是想说，演砸了走着瞧么？
*
初始画面是一个小女孩子等在木屋口，手中抱着一个瓶子。瓶子里满是纸折的星星，女孩子的蓬蓬裙看上去很梦幻。女孩子蹲在木屋前，似乎在等人。她等得不耐烦了，就蹲下来把瓶子打开，一颗一颗星星取出来，拼出一个巨大的五芒星结界。
所以我祷告
所以我要你知道
童话故事中的奇迹真的会降临来到
然后画面切换到男孩子坐在轮椅上，对着远方的海洋遥望。他终于咬牙下定决心，推着轮椅缓慢前行，一直到了沙滩旁的小别墅前。女孩不见踪影，却有一个巨大的五芒星结界，结界的正中央是一颗爱心。男孩子面部特写，清澈的眸子蓄满泪水。
有一天你会看到
海洋卷走浪潮 夕阳在暮色中燃烧
我最后的祈祷你最初的守候直到
故事最后一页的秘密都被你听到
再然后画面切换到小女孩与小男孩处遇的时候，他们手牵着手在沙滩上奔跑。他们勾着尾指约定，下个暑假再见。可是女孩落水，为了救她，男孩脚被攻击性鱼群咬得残废。他默默救下女孩，却不希望她有负罪感，从此消失在海的另一头。
有一天你会知道
海洋卷走浪潮 思念黯哑快融化掉
我最初的微笑你最后记得要忘掉
暗涌危机四伏的感情到此终结最好
最后一个画面是男孩子面对五芒星结界哭泣时，却一回头看到身后的女孩子。女孩子白色蓬蓬裙上的鲜红草莓，清脆鲜嫩。彷如一切都是初生般美好。女孩子微笑着上前，吻上轮椅上的男孩，画面切换到远景海洋，又拉回到小别墅前青藤的特写。青藤上是一朵含苞欲放的紫藤花。
所以我祷告
所以我要你知道
童话故事中的奇迹此刻终于来到
CUT——
阮小乐耷拉着脑袋，想果然喊卡了果然吻戏就是——
她根本吻不下去好么。
前面的几组画面都非常顺畅，单人的不用说，双人的拉个小手勾个尾指，都不是问题。最后面对坐在轮椅上哭得泪眼婆娑的何陌熙，她感觉整个人都在发抖。每个神经末梢都在震颤。这不是夸张。
她这样解释给导演听时，工作人员都一众笑开了。
导演没好气说，怎么每次轮到你拍MV，都一堆不靠谱借口。
“你的神经末梢都在震颤？你拍恐怖片啊？”
众人笑得更大声了。
阮小乐看一眼轮椅上的某人，某人正一脸无辜的样子，看着她。
“不能借位哦，”他用口型无声提醒她，“这是媒体通稿的一个卖点。”
然后是捉狭的笑容。
他一定是故意的。
阮小乐快哭了。
一周前，尚是暧昧阶段的阮小乐还能在此刻吻下去。一触即止。唇角一个公式化碰触。
可是这一周发生了什么，他何陌熙又不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可以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看着轮椅上白衬衫天蓝领结的某人，正露出呲牙咧嘴的阳光笑容，阮小乐很想揍他。
听说第四条守则是：
明明是主角，却要把自己装作无光痛痒的路人甲。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守则…上
*
导演比划着吻戏的精髓时，阮小乐在想周四的午后。
午后阳光炽热，但全被厚重窗帘挡在外面。阮小乐抱着歌词，在床上翻滚，痛苦不堪。
门外有人敲门。
导演说，接吻么，要陶醉。要带着迷离的神情啊。
你想啊，MV中的小女孩知道了男孩会坐上轮椅的真相，那时才吻了上去，是怎样的深情呢？
阮小乐挠挠头，说，大概是代表一生一世，不离不弃吧。
导演一摆手，说哪里扯这么远了。是感激、是不舍、是刹那感情喷发。
“在那一瞬间，小女孩愿意照顾轮椅上男孩一辈子。但是只有一瞬间的迸发啊。”
导演耐心解说，阮小乐一拍手，说懂了！
“导演大人，我，我就是太深情太执着了，总想着那是代表一生一世的温柔笃定。所以才吻得缺少激情，却多了温柔。”
导演夸她悟性高，让她回去再试试。
ACTION——
阮小乐小碎步回到布景前，听着音乐响起，俯身又吻了下去。
轮椅上的大男生睁大了眼睛，仿佛是不可置信。又慢慢闭上眼，回应他的吻。
明明是三秒的定格，却被无限拉长。
午后阳光炽热，但全被厚重窗帘挡在外面。敲门的男生装作一无所知，与滚倒在床上痛苦不堪的阮小乐一起探讨新歌。歌词于是在他的带动下唰刷出来，乐感也跟着来了。他拉开窗帘，阳光全洒在她身上。他手作喇叭状，问她还记恨他吗？他可是帮她两次了啊。这次更是诱导她写歌，都木有越俎代庖。
她于是也手比划成喇叭，大喊着我们扯平。她穿着居家的兔子睡衣，头上绑着两个兔子耳朵。他穿着一身银色风衣，风衣扣子只系了两颗。他笑闹着要摸她头上的兔耳，她忽然扑上他。两个人陷入床榻，弹簧咯吱作响。
气氛突然冰洁，她大力推开他。他尴尬着说那我走了。
在他走到门口，手握上门把的一刹那，听到有人喊他名字。他一回头，就看到隔着整张床铺，手圈作喇叭的阮小乐正冲他大喊，何陌熙，我喜欢你。
他笑了，回来抱紧她，轻轻拍她的背。她的头搁在他肩膀上，听到他低低笑着说。
我也是。
明明是三秒的定格，却如电影版回放。
周四下午的空气都是香甜的，一如歌词写的——
棉花糖躲在云端的软软味道。
她碰触到他的唇，柔软却又单薄，宛如一片沼泽湿地，任何误入禁区的小动物都被瞬间淹没。
瞬间爆发的激情。导演说，只在那一刹那，小女孩愿意照顾轮椅上的小男孩一生一世。
即使下一刻，她就懦弱退却。
即使下一刻，他们就从此分别。
淋漓尽致的吻。
童话般美好的许愿。
童话故事中的奇迹此刻终于来到。
CUT——
导演竖起大拇指，大声喊好。
一声收工，让助理们松了一口气。化妆师忙着上来卸妆，服装师准备好了常服，阮小乐与何陌熙相视一笑，心照不宣都在想幸好没有假戏真做而穿帮。摄影棚上沾染上甜蜜气息，棉花糖躲在云端的软软味道。
忙碌一团的众人，未有注意到踩着高跟鞋的苏谜的表情。
三三两两只是让路，顺带赞一句她的红裙子与金色高跟鞋，又或者调侃一句，哟猫咪来探谁的班呀？
等阮小乐卸了妆，脸上素面朝天时，她对上苏谜的眼睛。
一声苏姐卡在喉咙口，耳光先声夺人。阮小乐摸摸脸颊，火烧似的烫。
“贱人。”苏谜居高临下俯视她，扬手又要打。
被何陌熙一下子摁住她的手，手势僵硬在半空，她只是冷笑。
她脸上一片惨白，骂得也极为难听，但奇怪的是她骂得语调平稳，连声音都不高亢。
阮小乐想，她一定是气疯了。
不过她在骂什么呢。
身为狗血剧女主，阮小乐只知道有人围上来拉扯，何陌熙一直让她闭嘴，苏谜趾高气扬砸了很多话。
她过分鲜艳的红唇一张一合，她唇齿蹦出许多不堪的话来。
阮小乐却无法把钻入耳朵的每个词拼凑出含义，只是看着一个一声妖红的女子在冷静的发飙。
“阮小乐，你为什么不去死？”
她唯一听懂的是这句，然后阮小乐终于清醒。
她豁然起身，反手也要去她苏谜，却被何陌熙拉扯开。
“你们都冷静点！”他说。
“我为了你去打胎你忘了么？何陌熙？”苏谜又说。
阮小乐眨了下眼，想她终于又听懂一句。
然后，缺失的部分全跑回来了，刚才苏谜趾高气扬说的全是关键词，炒CP啊，假戏真做，分手啊，真爱啊。
大概是说，何陌熙炒CP过这么多绯闻女友，只有这一次让他真正与苏谜分手，然后说阮小乐是真爱了。
好俗套啊。
难怪耳膜自动过滤了。
苏谜说话又拿腔拿调的，什么一颗真心被反反复复折腾终于碎的用胶水也拼凑不起来了。
阮小乐想她能听懂才有鬼。
“阮小乐，我的孩子本来都该这么大了，”她比划着，步步紧逼，“你欠我一条人命。”
阮小乐步步后退，很快就退到了窗口。
窗没关好，很大的风吹着她背脊。
苏谜又回头冲何陌熙一笑，“你忘了么，你最喜欢我穿红裙子。你说会守护我时，我正好在录《桃夭》的中国风MV。你说你会娶我，让我放心流产。”
阮小乐对着她红色长裙发怔，尚未来得及反应时，却被一双手蓦然推下了楼。
白色蓬蓬裙层层叠叠，上面绣了一圈红色草莓。
宛如一只天鹅垂死挣扎，血染红了地面。
BAD ENDING
*
阮小乐醒来的时候，她闻到消□□水的味道。
护士替她测量心跳，注射点滴，然后是喂药。
她张张嘴，喉咙口吐出了声音。
稍微一偏头，她看到了阳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