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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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间梅花-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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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乡里到县城到是很快,一个多少时的路程,车到县城天已经很黑了。
  到了县城,车子停的地方看不到过往行人,只看到武装人员在路口站着。下车后排着长长的队伍进了小胡同,从一个不大的门进到了院子里。又到了像一个大厂房的门口,每人发一个大大的包袱。进到里面自己随便找地方换军装。
  穿上军装谁要跑了就算逃兵了,家里会受到牵连的。冷峰以前在村里听到当兵回家探亲的人讲过。
  冷峰跟他们不一样,想早点穿上军装,早点成为军人,没有想逃跑的念头:“赶都赶不走,赖都要赖在这里了!”
  保尔?柯察金,催人奋进的那几句名言,时时在鼓励他:“一个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
  龚凡梅和龚梦洁看到武装部大门口,穿好绿军装的新兵排着队出来,纳闷地:“没看到进去呀?怎么就出来了?难道是从后门进去的。”
  只看到穿着不戴领章帽徽的小伙子们,个个都一模一样。不同的是个子高的显得军装小了点。个子矮的衣服把屁股都盖住了。她俩就像猎鹰寻找着猎物,认真审视着走出门的每一个新兵,生怕放跑了冷峰。
  冷峰出了门眼睛睁得大大的四处张望:“凡梅肯定会来的,人呢?”
  只要是女孩子他一个都不放过,一下看到对面路灯下,龚凡梅和龚梦洁站在那里,不由自住地跑出队伍大声叫:“凡梅!凡梅!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边上执勤的武装人员看到有人跑出去,急忙跑过去一把抓住冷峰大声说:“还想跑!还想跑!”把他当逃兵了。
  后来知道冷峰是出去打招呼的,误解了,急忙改口:“跑啥子跑嘛,跑啥子跑嘛。”气得连拖带拽把冷峰拉了回来。
  龚凡梅看到此景:“看来要想跟他说句话难了,”只得露出微笑,不停地招手。
  “还好见了一面。”微笑着流出了眼泪。
  龚梦洁也在微笑地招手:“衣服穿得到挺合身。”
  冷峰边走边回头,不停地打招呼让她们回去,说话是听不到了,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感谢她:“凡梅,快点回去吧,还要走四五里路的,天又冷,真难为你了,谢谢!谢谢!”
  换了军装晚饭都没吃,就去坐上了大卡车。一个个新兵只能站在卡车上。从县城往东边省城快速行驶。整个车箱用帆布封闭着,看不到外面的世界,什么时候路过自己的村庄,什么时候通过乡政府不得而知。
  山路很难走,感觉到车拐来拐去的,在高高的半山腰爬行。走着走着好像又往回开,方向感全没了。
  深夜到了省城又上了一列火车。这种火车是拉煤的闷罐车,一扇大大的移动铁门挡在车箱中间,只能从外面能开启。车箱左右两边有四个小小的窗户,被平移的铁片遮挡着,靠窗户边上的人员可以打开看看外面的动静。
  车厢地板上是厚厚的煤灰和小煤块上面铺垫着草席,小煤块会从车箱边上露出脸来。四十多个挤在一起睡通铺。车上放着两只大大的水桶,水还是温热的。边上放着两麻袋饼干,足有半人高。车是往东开还是往西开没人问。拉到那里也不知道。
  在火车上晃来晃去的一天过去了,又到了晚上。说是要在兵站吃晚饭,车子晚点,夜里十点多才到。
  下了车,排长叫喊着:“动作要快!动作要快!我们的车箱是五十六号!五十六号!五十六号呀!千万不要上错车!千万不要上错了车呀!”重复着关键的五十六号,走丢了麻烦大了,跑到别的部队去了。
  动作要快,动作要快,是叫新兵先上厕所动作要快,还是先吃饭动作要快,没交待清楚。吃完饭上了火车,有的人说:“我先上的厕所,排了好半天队,去吃饭没菜了,就喝了点剩汤。”
  有的说:“听到哨声催着上车,像紧急集合催命一样的,我还以为是敌机来了。兜里的手纸都来不及掏,随便捡起地上别人擦过屁股的纸擦了擦。”说得有声有色的,引起车箱里哄堂大笑。
  排长说,“先吃饭,要抢着吃,客气啥!没出过门呀!”这话说对了,农村人确实没出个远门。
  带队的首长怕自己的兵吃不饱饭,在火车没开之前,站在下面用小喇叭大喊大叫:“菜都抢不到吃,一点战斗力都没有,丢不起哪个人!”
  新兵听到领导这样关心吃饭问题,心里高兴。在寒风刺骨的深夜里感到了一份温暖。
  本想到下一个兵站好好吃吃的,可惜没这个机会了。几天就吃了一顿米饭,车箱里两麻袋饼干可不是摆样子的。四天四夜闷罐车的旅行,疲惫得个个无精打采。
  下了火车坐上了军用大卡车,向深山进发。到了目的地下了车,遍地白雪皑皑,山上一棵树都看不到,只见山沟里堆积着厚厚的雪。
  “这是什么地方呀!”有人问。
  “不知道,只有带兵的知道。”
  “他们不会说,不允许说,这是部队的纪律。”
  四季如春的云南,几天时间变成了冰天雪地的地方很不适应。喘气像喷雾,有的小声说:“听说尿尿会冻住的。”
  胆小的怕了:“会不会冻掉?”说的是裤裆里的那点小东西。
  有的新兵听了不敢笑,因为不知道困惑着。有的听了哈哈大笑。
  到了目的地,进到了空厂房。一个新兵连四个排二百多人在一栋。带兵的班长出现了,他们手上拿着名单,随着点名声会招呼着,“这里!这里!在这里!”微笑的接待着,就像看到自己久别的亲兄弟来了。
  班长带到早也准备好的大通铺边,排着队往里走。一排通铺一个班,一个班12个新兵。班与班之间有通道,两人擦肩能过。排与排之间有两米宽的路。
  吃饭是一个班一盆菜,十几个人围成圆,蹲着吃。吃饭文明了,就不像兵站抢饭吃了,班长首先谦让着很少吃菜,别的同事看到哪个抢着吃,会用眼睛去瞪一下。
  吃完饭后不到十分种,有一个新兵肚子疼,关心他的老乡去连部找班长,看到班长又在连部吃饭,菜里还有不少肉,心里想:“哦,班长让给我们吃了,他也没饿着。他们还能吃小灶。”
  第二天中午,班长说:“可以写信,训练结束后,这里会有留守人员,负责信件转到连队的。”
  冷峰就急忙给家里和龚凡梅写信报平安。也帮助不识字的新兵往家里写信。写信才知道身处河南境内,具体在什么位置不清楚,回信地址用的是编号番号。
  这里离东三省相隔十万八千里。有的新兵问:“这里跟中苏边界没关系吧?”
  班长答:“很难说。”看来关系还很密切……。





    正文 第二十章:一切都完了

新兵强制训练三个月时间,对于每个新兵来说,这三个月是难熬的,也是值得的,一个个领到了领章帽徽,规规整整精心的钉在帽子衣服上,从这一刻起他们才是一名真正的军人。三个月大强度的军事训练,就能使农民小伙子转变成军人,这是奇迹。
  每个人都有很大的改变,集体观念集体荣誉感增强了,积极向上争先恐后渐渐养成了,坐如钟站如松要稳如泰山,挺胸抬头目视前方整齐划一,一切行动听指挥步调一致,这就是军人。
  经过新兵的学习教育,冷峰对这支部队有所了解,这是支刚组建成立的部队,成立时间是一九六六年八月一日。
  部队的各级领导主要是从铁道兵部队调来的,基本队伍主要是地方建筑工人技术人员整编而成,随后在全国各地每年一度招了很多新兵,队伍从刚成立的十几万壮大到几十万。
  部队的名称叫基本建设工程兵,从名字就知道它的性质和任务,他的使命不是到前线打仗,而是在后方搞三线建设,三线建设就是国防建设,具体就是兵工厂的建设。
  中苏边界很紧张,边界双方屯兵百万,已经威胁到国家兵器工业的发展,东三省是兵工厂比较集中的地方,国家将兵工厂迁移到内地,主要迁移到河南中原境内。
  这支部队就是配合兵工厂的大转移成立的,承担着建设兵工厂的任务,几十万大军随着兵工厂选址的确定,一批批战士开往深山老林,让一栋栋厂房拔地而起,让一座座山洞存放着飞向敌人心脏的利器。一列列军用列车不停的在深沟里来回穿梭着,就像一条条从山洞里飞出的巨龙,游向四面八方。
  首长在动员大会上大声强调“同志们要干一行爱一行,学好技术为国家建设出力,为三线建设出力,为祖国建设贡献自己的一分力量,大家有没有信心!”
  几百上千几名新兵齐声高喊“有!有!有!”这种声音排山倒海,震耳欲聋,在山谷里回荡。
  冷峰知道这是支技术兵种,怀揣着一心想学好一门技术的雄心壮志下到了连队,他分到的是土建连队,土建连队有砖工班木工班混凝土班和基坑班,冷峰分到的是基础班,成天就是挖基础土方。干了几天后才知道比农村干活还要累,手上磨出了一个个大水泡,每天都有任务,完不成任务,吃了饭自己利用休息时间去完成。
  老乡有的分到了汽车连开上了汽车,自己成天学的技术就是挖土,要把基坑边修理整齐,心里很失落。
  这里的天气比四季如春的家乡差,地上房顶上的雪一尺多厚,房屋四周挂满了冰溜子,长的有一米多长。冬天手指脚指冻起冻包,红肿的冻包布满手关节脚关节又痒又疼很难受。身上穿着绒衣棉衣还冷,军大衣不可能穿去干活,冷得真是一点招都没有,微风刮过耳朵冻得钻心的疼,还怕冻掉,心里害怕不敢用手去摸。
  夏天又是另一番镜像,闷热得让人喘气都困难,闷热得让你胸闷头晕。主要是空气都是热的没法撇开,吸到肚子里的空气就像加了温的热气,电扇都不管用。
  冷峰刚去的几个月时间里,不适应当地的气候,晚上无法入睡,身上总是流不完的汗水,夜深人静一个人到洗漱间一盆盆冷水从头上往下倒,淋一次管二三个小时,热得冒汗睡不着又去淋。
  在这种恶劣的气候里他很想家,家乡多好呀,无论是春夏秋冬进屋都是凉爽的,晚上睡觉都要盖被子,有时想家想得只流泪……。
  看到当了三年兵挖了三年基坑的老兵一个个退伍了,那里来回那里去。冷峰想自己退伍也一样,只能回农村务农。他不甘心,好不容易出来了,又要灰溜溜回去,怎么对得起自己父母呢,总要有点改变吧。他下定决心,回农村时,至少是个党员吧,否则别人会想,出去肯定没好好干,是混日子的,让村民看不起。
  连队发展党员是有指标的,一年就几个人,自己能实现吗,压力真的很大。有的努力了三五年没入党回去的老兵很多,他们退伍时哭得很伤心。
  他们想入党真的想为**奋斗终身,在部队为建设兵工厂奋斗,回村也会带好头,做好先锋队的作用,为农村建设终身奋斗。私心就是要让别人看得起。入党动机,入党目的,部队领导都知道,他们也是过来人,指标有限,没办法。这就是送走一批批老兵最后说的一句无奈的话。
  冷峰不怕苦不怕累,脏活重活抢着干,学雷峰见行动毫不含糊。他知道贵在坚持,能做到的就一直去做,不想做表面工作。他最大的后盾就是父母亲,就是自己的女朋友龚凡梅。一想到他们就会坚持自己定下的目标,为入党而奋斗。
  提干,要部队保送去上工农兵大学的,他想都不敢想。
  冷峰在部队的苦与累从不会写信跟家里和龚凡梅说,只会写“部队很好,集体行动干活有劲,部队又要大会战了,要到很远的地方去,请不用担心”
  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搞建设叫大会战,打仗叫歼灭战。部队的优势就是人员好调动,成百上千的人一声号令,轻装上阵,几个小时就到了另一个工地。分工明确,各干一行,一栋房屋几十个工种对号入座,干完了又到新的地方去大会战了。
  龚凡梅不会写信,每次写回信都是龚梦洁带笔,除了问好就是说些鼓励的话。只有问要什么,冷峰知道是龚凡梅的心意,也不客气地在信里写着,能不能寄几张照片过来,钩几个白衣领给我。
  他想龚凡梅了,见不到人,只能看看照片。白衣领戴上,证明自己是有对象的象征,也是证明自己有本事,还能找到对象,让老乡们羡慕羡慕。
  有一天冷峰戴上了白衣领,穿上了龚凡梅亲手织的毛线衣很神气地在老乡面前露脸。这件毛线衣花纹很显眼,是龚凡梅节约了五个月工资精心织成的。
  几个老乡非要看女朋友的照片,冷峰全都拿了出来,老乡看后一个个夸“真好看,真好看,长得真漂亮”又看看钩的衣领,织的毛衣“手真巧,手真巧”把冷峰美得笑个不停。
  韩飞亚跟冷峰分到了一个连队,他是砖工班比冷峰好点。
  星期天几个老乡凑在一起喝酒,韩飞亚的想法跟大家不一样,本来自己就是有工作的,在县里放电影,本来想到部队学更好的技术,没想到成天砌砖,打退堂鼓了,他就想镀镀金,回去放自己的电影。入党不入党跟他没关系,他说我只能破坛子破摔了,脸皮厚点,不怕领导批评,混满三年走人。
  他看到冷峰女朋友的照片,一看眼神有些不对,心里想,那不是五七干校的龚凡梅吗,怎么就成了冷峰女朋友了。
  龚凡梅嘴巴会说,长得好看,活泼可爱。韩飞亚曾经有一次去她们单位放电影,龚凡梅说他模子太差技不如人,搞得他手忙脚乱至今不忘。
  韩飞亚去放电影就想跟龚凡梅开玩笑,喜欢上她。现在怎么就成了冷峰的女朋友了,后悔自己下手晚了,难过得走开了……。在场的老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冷峰也不知道他怎么走了。还以为是酒喝多了。
  有一天指导员把冷峰叫到办公室,问家里情况,把冷峰兴奋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了,心里想是不是考虑入党的事了。自己一年多来,工作各方面确实很努力,得了不少的连营团嘉奖。冷峰还有点不好意思地等待着指导员说下文。
  指导员看到冷峰傻傻的站在面前,他思想工作做得多了,从表情上能看出冷峰在想什么,一时真不知道怎么说好,停了一会什么也不说,从上衣兜里掏出两张纸条交到冷峰手里小声地说“准备一下吧”说完转身走了。
  冷峰一看是两封加急电报,父亲病危,速回!他一下傻眼了,头里嗡嗡作响,呆呆的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半天没缓过劲来。
  当天晚上坐夜里十一点多的火车往家里赶。三天三夜的火车到了省城,又马不停蹄坐上了省城开往县城的汽车到了乡里下了车。在乡里下车后看到本村的村民“我爹怎么样了?”
  村民脸上没有表情冷冷的说,“你回去就知道了,来,骑我的自行车回去吧”
  冷峰知道情况不妙,骑上车,用尽全身力气快速往家赶,当翻过一个小山包,看到自家的院子里飘着几棵高高的花圈,被竹竿举得足有两层楼高。冷峰心里一惊“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进到了村里,自行车丢到路边,跑着进屋,看到黑黑的棺材停放在堂屋里,那就是父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短短一年多时间怎么会这样,父亲回信从没提到过他生病的事呀,怎么了,怎么了?一路上从未耽搁一分种,怎么就不让我见最后一面,他悲痛地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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