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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笑道:“母亲别惯着她了,在家就被我惯坏了。”林老太太笑道:“咱们家的女孩,哪一个不是惯大的。”正说笑着,见阮一棠和阮卓颖来拜见,忙命进来,林老太太一见阮卓颖就笑的合不拢嘴,听说他有了秀才的功名,就送了一套极为贵重的文房四宝,三位林夫人也各有见面礼,阮一棠不便在内院多呆,行了礼就被林大老爷叫走了。
林老太太道:“你们多年未见,只管去说话,这里有她们娘俩陪我就够了。”阮一棠称是,带着儿子去见林家的几位子侄。
林老太太又叫了林家的姑娘来见礼,大姑娘林微雨是大老爷所出,今年十六了,已定了亲,二姑娘林茜远是二老爷所出,十四岁,三姑娘林瑶珂是三老爷所出,和阮临湘一样,只有十二岁。
三位姑娘都是眉清目秀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见了姑母与表妹,十分高兴,围着问候起来,林老太太看她们说的和气,笑道:“你有婆婆要服侍,就罢了,一定要把湘儿留下,陪我几天,就当替你尽孝了。”
林氏焉能不应,就派了丫鬟去收拾阮临湘的东西,并告诉容氏,林老太太怕容氏不高兴,又派了身边的得力的妈妈跟着一起去,不到两柱香就回了,容氏断没有不应的,还送了许多苏州的小点心,林老太太高兴道:“幸亏我早就把芝兰院收拾出来了,正好给湘儿住。”
林微雨上前道:“老祖宗,我们带表妹去园子里玩行不行,顺便去看看芝兰院。”林老太太当然说好,有命丫鬟婆子们好好服侍,姐妹四个被一群丫鬟围着去了园子。
林氏未出阁时是家中唯一的女儿,真真是受尽宠爱,林老太爷在花园里修了一座芝兰院给林氏住着,暗合了林氏的闺名思兰,院子里种着各种品种的兰花,一到开花的季节,满院飘香,林氏出嫁后,芝兰院一直空着,自从知道女儿进京,林老太太便命人打扫了准备着。
三姐妹中,林微雨温柔大方,林茜远活泼可爱,林瑶珂柔弱惹人怜惜,阮临湘觉得几个姐妹都很好,总是没白来,一会便说到一块去了,林茜远拉着阮临湘的手道:“妹妹来了正好结伴去西山赏桂花,极好看的。”
林微雨笑道:“中秋还早呢,再说,是你自己想玩,不要拉着表妹。”林茜远见心思被道破,撅嘴道:“难道大姐姐不想去吗。”又笑道:“我可听说梅夫人最近要带着梅姐姐去赏桂花,到时候……嘿嘿”
梅家便是林微雨未过门的婆家,此时听了,羞红了脸,追着林茜远打道:“都是祖母惯得你,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林茜远嘴里央着又躲着,林瑶珂红着脸对阮临湘道:“表妹莫怪。”阮临湘笑道:“无妨,我在家时也是和几个姐妹这样玩呢。”
林茜远躲了过来,笑问:“妹妹可有这么爱打人的姐姐……哎呦”阮临湘笑道:“自是没有,不过也没这么爱调皮的妹妹。”林微雨忍不住笑道:“看看,来了一个嘴伶俐的把你制住了吧。”阮临湘只抿嘴笑,这几个姐妹真是有趣。
林微雨的大丫鬟剪春笑道:“表姑娘,你是不知道,二小姐说话可厉害了。”林茜远忙上前捂住剪春的嘴,跺脚道:“不许说,让妹妹瞧笑话。”
剪春被捂着嘴直笑,林微雨上前道:“快别闹了,还要带表妹去看屋子呢。”林茜远松手,拉住阮临湘的手,道:“妹妹可喜欢兰花,芝兰院本是姑母的闺房,空了这么多年,祖母又叫人重新修缮的,我去看了,种了好多兰花呢,可漂亮了。”
林瑶珂道:“姑母的闺名本就有一个兰字,院子里又种了兰花,极好极好。”阮临湘道:“母亲很是喜欢兰花,家里也中了许多兰花,我也问过母亲,是因为名字中有兰字而爱兰花还是因为爱兰花而取名兰,母亲却不告诉我。”
姐妹几个一路说笑到了芝兰院,院子因翻新不久,显得十分干净整齐,院子里或是种着兰花,或是摆着兰花的盆栽,几乎囊括了兰花的所有品种,阮临湘笑道:“这些兰花真好看,让舅舅舅母们费心了。”
林微雨笑道:“哪里的话,我们都盼着你来呢。祖母从半个月前就每天问一遍,兰儿到哪里了,什么时候到,院子可收拾妥当了。”林微雨将林老夫人的口气学的惟妙惟肖,林茜远笑的捂着肚子道:“大姐姐你也使坏,我告诉祖母去。”
中午便是家宴,林老太爷林老夫人极为高兴,便不让立什么规矩,大家坐在一张桌子围着热热闹闹的吃饭,林老太太让阮卓颖阮临湘坐在左右两旁,不住的让丫鬟布菜。
林老太爷倒被赶到一旁去坐,林老太爷一辈子浸淫在书本里,性子温文尔雅,被赶到一旁也只呵呵一笑,他最关心的便是孙子的学业,见外孙阮卓颖已有功名在身,便对阮一棠说:“虽说来了京城是给皇上祝寿,这功课也不能落下,歇两日便和两个表哥一起念书去吧,来春可要考春闱了”
阮一棠点头称是,林家有一家学,请了名家大儒教导族中子弟念书,名声极好,很多别家的子弟也托人送来念书,阮卓颖进去念书,也是极为有益的。
林茜远见了,道:“祖父,可不可以让表妹和我们一起念书。”林家女孩子都在京城的沐德书院念书,沐德书院专收贵族少女进入读书,请的先生也是千金难求的,更兼沐德书院有一个奇怪的规矩,只收嫡女,虽说束修极贵,但京城贵族人家依旧趋之若鹜,如今,若是没什么来历背景,倒是很难进去,阮临湘早就听母亲说过,若是能进沐德书院念书
倒是极好的,只是家中只有大姐和她是嫡女,若是只让她俩去,二姐三姐五妹定是不高兴的,于是祖母只不同意,如今,表姐为自己说情去念书,想必祖母也不好反驳的。
林老太爷看了外孙女一眼,笑道:“湘儿虽长得和兰儿有些像,性子却不一样,兰儿当初可不喜欢念书。”林氏嗔道:“爹爹,怎么扯起我来。”又道:“我们家有五个姑娘,若只湘儿一个去不太好,还是不去了吧。”
阮一棠心知妻子是怕自己不高兴,便道:“这有什么,我去告诉母亲,母亲听是岳父大人的意思,定不会反驳。”林氏见夫君同意,哪能不应,林老太爷便道:“罢了,我去说,湘儿定会如愿以偿的。”阮临湘高兴的说了声是。
林氏笑道:“湘儿很是喜欢读书,在沐德书院有良师益友,可谓遂了心意。”此后便定了下来,过几日便和三位表姐去沐德书院念书,当晚就留在林家,和外祖母一起睡,一直住了三天,容氏才打发人来接。
☆、第七章 书院
没过两日,林微雨三姐妹便来阮府做客,顺便告诉阮临湘上课的事。
林微雨先将书院的情况告诉阮临湘:“书院院长叫关莲秋,原是名门淑女,后来因夫君去世,她在婆家一边守寡,一边教导家中侄女,后来渐渐出了名,这学生越来越多,名气也越来越大,后来索性买了一座宅子做书院,皇后亲笔赐字,沐德书院,如今关先生又找了几位名师一同教导学生,一位叫映碧,她是宫里出来的姑姑,我们只叫她映碧姑姑,映碧姑姑单教我们礼仪规矩,还有一位怜幽师傅,也是江南的名门之后,单教琴棋书画,最后一位是教导女红刺绣的江南师傅,她来自江南,有一手好技艺,这几位先生里关先生是很严厉的,教我们念书,映碧姑姑和怜幽先生都是极和气的,江南师傅不太爱与人说话,不过脾气也是很好的,到时你随我们去念书,定是要忙的团团转了。”
阮临湘仔细的听了,唯恐有什么不知道的到时候惹人笑话,林茜远笑道:“你放心,我和大姐,三妹都在里面念书,以后我们四个人作伴,若是有人欺负你,也要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林微雨一手指头点过去,正中林茜远的脑门,笑道:“呸,还真不害臊,平日里替你收拾烂摊子就够了,可不能带着湘儿一起闯祸。”林茜远捂着脑袋冲林微雨做了个鬼脸,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
过两日,阮临湘便和三位姐姐一起去沐德书院,阮府派了一辆马车,专门接送阮临湘,阮娉婷虽说也想去,但大夫人不许,让她在家中学着操持家务,阮灵珠几个虽羡慕但也无法,凭你什么出身,只要是庶出,一概不收,这古怪的规矩让她们几个只能望洋兴叹。
马车行了半柱香的功夫就拐进了一条小胡同,胡同尽头是一扇黑油木门,进了门后,便是一个不小的院落,院落两边皆是拱形门,正前方则是大门,赶车的车夫避开,有婆子上前扶着阮临湘下了车,进了大门,阮临湘一抬头,忍不住惊叹一声,门后是一条宽阔的石板路,马车在上面行驶也绰绰有余,石板路两边则种满了桃树,如今已是暮夏,桃花早已落了,不过可想而知,三月桃花盛开时,必是如云如霞,绚烂无比。
搀着阮临湘的婆子见阮临湘惊叹的表情,笑道,姑娘且跟我来,还有更好的景致呢。阮临湘冲她一笑,便进了门,石板路很长,尽头是个月形拱门,进了门,同样是石板路,两边却栽满了柳树,柳树正郁郁葱葱,望过去一片翠绿,在炎炎夏日确实让人生出一股凉意来,路的尽头是一间正房,由于柳树遮挡,看不到两边的厢房,只看到正房七间,雕梁画栋,精致非凡,门开着,却挂了湘妃竹的垂帘,帘子外有三两个小丫头在说话,其中一个是林微雨身边的剪春,她见了阮临湘,远远迎过来,笑道:“表小姐,你可来了,小姐可等了半天了。”
许是里面的人听见了剪春的话,没等阮临湘走近,门帘便被掀开,是林茜远,她笑嘻嘻的冲阮临湘招招手,高声道:“你可来迟了,当心先生罚你。”
阮临湘和几个姐姐相处几日,渐渐熟了,也是不拘小节的,当下回了个鬼脸过去,道:“我是第一次来,先生知道,定不会罚我。”说着,到了门前,剪春笑吟吟的打着帘子,阮临湘被林茜远拉进了屋子。
进门便可看见一张八仙桌,两边两张太师椅,下面两溜椅子,堂上挂着一幅雨后芙蓉图,两边悬着两副对联,是:倚云栽芍药,和月伴芙蓉。
林茜远拉着阮临湘向旁边的侧室走过去,侧室不大,却挤满了人,,靠窗是一张炕,上面摆着小炕桌和引枕,装饰皆是极淡雅的品月色,两边做了三个少女,都是眉目如画的大家闺秀,正对着门则摆了两张椅子,上面也做了人,阮临湘一看,是大姐林微雨和三姐林瑶珂,炕的对面是一张梨花木的桌子,上面笔墨纸砚林林总总摆了一桌子,桌子前面也围了几个人,见林茜远拉着阮临湘进来,都停下了手里的东西望过去,一时屋子里有些寂静,唯有林微雨上前迎了过来,笑道:“湘儿来了。”
又向屋子里的人笑道:“这是我表妹阮临湘,她随我姑姑姑父上京贺万寿节。”又向阮临湘介绍屋子里的少女,炕上的三个,左边的紫衣少女是长安侯嫡长女陶云韶,她旁边的青衣少女是大理寺少卿梅芝树的女儿梅舞月,也是林微雨将来的小姑子,右边的蓝衣少女是靖国公的嫡女韩宜安。
书桌边围着四个少女,站在中间的红衣女子是当今蓉妃娘娘的娘家侄女文姗姗,周围围绕的三个少女依次是宁嫔的娘家周家的嫡女周玉箫,太常寺吴家的女儿吴明月,工部尚书的女儿钟想容,梅舞月向来和林家熟些,当下下了炕,拉着阮临湘的手嘻嘻笑道:“这个妹妹长得可真好看。”
又对林茜远道:“长得比你好看。”林茜远不生气,反而得意洋洋道:“那是,我的妹妹能不好看吗。”林微雨笑道:“真不害臊。”阮临湘敛衽行礼,大多数都回了礼,唯有文姗姗问道:“阮小姐可是那位帝师阮大人的孙女。”
阮临湘笑道:“不敢当,如今我祖父辞官回乡,一介草民而已。”旁边的周玉箫嗤笑道:“不要谦虚了,真是一介草民的话你怎么能有资格站在这。”
林茜远当时就怒道:“你这话什么意思,就算阮大人辞官,阮家也是书香世家,我妹妹也是名门之后,这地方你都能来的,我妹妹怎么来不得。”
阮临湘忙拦住林茜远,笑道:“姐姐别生气,周小姐也不是有恶意。”周玉箫见林茜远发这么大火,心下也露了怯,见阮临湘这么说,嘟哝道:“我又没说什么,这么凶。”
林微雨忙打圆场,梅舞月性格活泼,和林茜远最合得来,此时拉着阮临湘问东问西,倒冲掉了不少尴尬的气氛,梅舞月正唧唧喳喳的问,旁边的人都听得津津有味。
这时帘子掀了起来,进来一个小丫鬟,眉清目秀的,笑道:“各位小姐,关先生在蔷薇院等着各位小姐。”各位小姐听了忙准备去蔷薇院。
林微雨道:“这是正堂,叫翡翠堂,蔷薇院是我们平日里休息的地方,上课的地方在春熙馆。”阮临湘忙记了,当下众人出了侧室,转过正厅的插屏,从后门出了翡翠堂,后门外是一条小路,两边栽满了花树,此时长得郁郁葱葱,花朵娇艳,香气扑鼻。
过了小路则进了游廊,沿着游廊转了两个弯就是蔷薇院,院子里种满了蔷薇,院子里有许多丫鬟候着,见来了人,忙打起帘子,进了屋子只见比翡翠堂还精致,正厅的桌子旁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少妇,眉目淡然,一身装束淡雅无比。
林微雨悄悄道:“关先生。”旁边两溜椅子坐着两个少女,林微雨又道:“那两个一个是皇后的侄女兰清月,一个是长庆侯府的乐鸣玉。”
众人先向先生行了礼,关先生点了点头,众人都坐了下来,关先生看着阮临湘,林微雨忙上前道:“先生,这是我表妹阮临湘。”
阮临湘上前行礼,关先生到很和气的问道:“今年多大了。”阮临湘答道:“回先生,今年十二了。”关先生点点头,又问:“可有什么兄弟姐妹。”
阮临湘道:“只有一个胞兄。”关先生又点点头道:“你母亲是林家的女儿,我年轻时见过她,书香世家出来的到底不同,你母亲近来可好。”
阮临湘虽疑惑关先生竟会认识母亲,但仍道:“家母身体康健,多谢先生关心。”关先生笑道:“罢了,你既不是正经弟子,也不用拜师了,只管和你的三位表姐一处便好,也不负你祖父所托。”又问道:“人你可都认全了。”
阮临湘道:“认全了。”便一个一个的说过去,果然都认得,关先生先很惊讶,又笑道:“茜远是个多嘴的,肯定先告诉你了。”
林茜远撅嘴道:“先生,怎么这样说我。”关先生没有生气,也没有接话,只是一笑,便道:“如今天气炎热,你们也不以读书,坐久了也困乏,就和前两日一样,跟着映碧姑姑学制胭脂水粉吧,等到夏天过去,可就没这么好的花了。”
众位少女很是高兴,乐鸣玉道:“先生,上次我制的香露您还喜欢吗。”关先生笑道:“香露极好,只是我不惯用香,到辜负你的一番美意了。”
乐鸣玉很明显的失望了,林茜远偷偷道:“乐鸣玉最爱讨好先生了,偏先生不吃她那一套。”阮临湘也偷偷问道:“那我们不念书了吗。”
林茜远见阮临湘一脸呆样,笑道:“平日先生可不这么好说话,每到夏天先生便教我们玩,从不念书的,前一阵子还教我们做香丸呢。”
阮临湘听了,便放下心来,专心致志的跟着三个姐姐学制胭脂水粉,映碧姑姑年纪也是快三十了,却收拾的十分利落,一双手保养的极好,跟玉脂一般,她一边拿着杵捣钵里的蔷薇花,一边道:“这胭脂水粉也分三六九等,有些脂粉太过轻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