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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书沉吟片刻,老老实实地道:“枭雄之才!”
张无忌见宋青书的神色间略有迟疑,便又笑着说道:“宋师兄有话不妨直言,你我同门兄弟,没什么是不能说的。”
张无忌待他这般殷勤,宋青书却也并无自得,又迟疑了一阵方略带疑惑地问道:“为何偏偏是朱元璋?”方才喜堂上,杨逍至少有一句话是说对的。如今明教义军中韩山童最为势大,行事也最是张狂。这次张无忌成婚,他非但自己没有到,便是儿子也没有到,只派了他军中的一名微末小将带了贺礼前来道喜。
宋青书有此一问,张无忌的神色愈发诡异,隔了一会方低声言道:“若是我说,在上一世最终是他得了帝位……”眼见宋青书勃然变色,张无忌再接再厉又添上一句。“而与他争夺天下的最大对手,不是元廷,是……陈友谅!”
宋青书猛然一惊,登时站了起来,直直地望住张无忌。
张无忌见他面无人色,便又续道:“宋师兄,你以为你救了七叔,便仅仅只是救了七叔?一切都变了!从你杀死陈友谅的那一刻起,我们眼前的一切都是未知的。”
张无忌的这番话,宋青书却并不害怕,他毕竟不是未来的人,对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没有所谓的“历史不可更改”的敬畏。真正让他害怕的,仅仅只是张无忌。宋青书沉默地望了张无忌半晌,忽然言道:“你究竟是谁?为何会知道这么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纵然上辈子的张无忌与他一般重生,也不会将性子彻底改变判若两人。可若不是原来的张无忌,他又为何知道那么多?
张无忌见宋青书如此纠结于他的身份,不禁哑然失笑。“宋师兄,你应该很清楚,只要你不曾行差踏错,我绝不会将你前世所为说出去,你怕什么?”
宋青书见张无忌始终不肯吐露实情,却也不再坚持追问。他自己便是重生了一世,深知天机不可窥测,对张无忌的诡异来历接受地却也比旁人更快些。隔了一会,他深深地喘过两口气,沉声道:“那么,你又在怕什么?朱元璋又如何?陈友谅又如何?我能杀了陈友谅,你便压不住一个朱元璋?要如何当一个名副其实的明教教主、义军首领,甚而将来主宰天下,你应该比我清楚。我这个当师兄的,帮不了你什么。”
宋青书此言一出,张无忌登时静默了下来,这才发觉自己原来是过于焦躁了。一次次陷入原著剧情却不能做出分毫改变,对明教和义军的控制愈发乏力,都让他心头烦躁,唯恐最终也要无可奈何地走上原著主角的旧路。而纵然他最终排除万难取得天下,三权分立之法也毕竟从未在这片土地施行,如今只是略提一句便已有诸多反对之声,倘若真正施行了前方又会有多少困难在等着自己,张无忌更是毫无头绪。张无忌知道,自己终究是有些慌了。此时被宋青书一语道破心中迷障,他只觉豁然开朗,难得语出诚挚地道谢。“多谢宋师兄提点。”怎知宋青书竟微微侧身,不肯受他的礼。
张无忌心知宋青书对他始终心有芥蒂,他也不以为意,反而极为好奇地追问。“我与宋师兄情谊寥寥,宋师兄当真心甘情愿不与我争?”
张无忌这一句问地轻描淡写,宋青书却是深知其中的厉害。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宋青书无心争夺天下,更不愿为了一己之私与张无忌同室操戈连累百姓。然而武当派毕竟势大,他日张无忌夺取天下,能不能容下武当派却只在他一念之间。张无忌生性聪颖,宋青书自知花言巧语绝难瞒过他,不由轻声一叹,答道:“我是死过一次的人,最明白的便只有一件事。人最要紧是得看清了自己,有些事能做到,有些事做不到。”
宋青书这般无遮无掩诚恳老实,张无忌却是愈发觉得有趣,又问道:“宋师兄便对我这么有信心?”
“若是有朝一日朱元璋或是旁人胜过了你,我也一样会支持他。”宋青书神色坦然地望住张无忌,目光清澈、通透,犹如一潭净水毫无遮掩地映出这世间一切善恶美丑。“不是因为你,无忌。不是因为五叔,也不是因为武当,只是因为天下百姓。我但愿你所说三权分立之法不是骗我的。”
宋青书这般所言,张无忌对他再无半点存疑,当下告罪道:“宋师兄,无忌曾听过一种说法,叫做‘历史不可逆转’。何谓历史?发生过的事,便是历史。朱元璋注定要当皇帝,我要拦着他挡着他,便一日都不能放松;我要改变这天下格局,也一样一日不能放松。若是因此而委屈了宋师兄,唯有请宋师兄见谅,因为我别无选择。”
张无忌这般所言,宋青书却只是微微一笑,暗自心道:倘若历史当真不可逆转,武当派又如何能有今日之气象?张无忌又为何这般处处与他过不去?
张无忌也好似发觉了自己话语中的破绽,神色间不免略显尴尬。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喉咙,跟着补上两句:“同样的,七叔原本注定要死,他这次没有死在你的手上,不代表日后不会死在你的手上。宋师兄若要摆脱宿命,保七叔平安,就要多多费心了。”
这一回,宋青书却是实实在在地听了进去。事关自己心系之人与事,无论张无忌还是宋青书,都难免乱上一乱。
第 137 章 制?俞岱岩却只是叹息,宋青书是他侄儿,莫声谷是他七弟,他手心手背都是肉,只在心中暗道:早知今日,早知今日便不该令他们叔侄这般亲近!
有了俞岱岩这一番敲打,莫声谷与宋青书二人一同前往杭州的这一路上可谓是安静守礼规行矩步,竟看得同行的一众丐帮弟子都误以为他们叔侄是闹了别扭。只因这几年战事频繁,一路上多为荒村野地,这一日又在一处废弃的村落暂宿,丐帮弟子四下搜寻了一番,最终只在小溪中捞起了几条小鱼得以果腹。夜间用膳时随行的丐帮弟子孙宗顺手将一条烤鱼递给了宋青书,宋青书方才道了声谢,尚未伸手去取,原本闭目盘膝坐在一旁的莫声谷忽然睁开双眼,沉声道:“青书怕腥,给他烤个馒头便是。”
孙宗急忙低头称是,宋青书却是心下一恸,这烤好的馒头是再也难以下咽。他是重情之人,所以上一世时即便明知周芷若心系张无忌却仍待她一心一意,只以为终有一日她会感动。即便重生一世,看清了周芷若真正的品性,他也无论如何都弄不懂为何她便能做到永远对他心如铁石。如今他对着七叔,明知七叔待他的情义却不能回应,七叔待他愈是好上一分,他便愈是愧疚难受坐卧不宁。
莫声谷不知内情,见宋青书食不知味只当他是旅途劳顿,只心中计算路程,算到再过两日便可抵达城镇歇息,这才暗暗松了口气。眼见天色尚早,他走上前来向宋青书言道:“随七叔出去走走。”
七叔有命,宋青书自然无有不从。两人并肩走出破屋,只见这村落之内一片黑沉渺无人烟,田地亦早已废弃荒芜。盈盈冷月下,竟有骷髅白骨散处长草之间,鬼火随风飘摇,说不出地诡异寥落。莫声谷无声地望了一阵远处的鬼火,又看了看砖墙上早已转为灰色的陈旧血迹,忽然长叹一声,低声言道:“但愿这次赶走了鞑子,天下百姓再不用受这战火之苦。”
中原大地虽说富庶,可每隔百年便有战火席卷天下,世人津津乐道于英雄豪杰纵横驰骋问鼎天下的千秋功业,又何曾多看一眼这十室九空骷髅白骨的惨状?宋青书不愿与张无忌相争,便是不愿再多流无谓的鲜血。他出身道门,若非为情所困,本是天性淡泊。万里江山看着雄浑广博,可到了最后,谁又不是黄土一抔?听闻莫声谷这般所言,宋青书不禁回道:“会的七叔,一定会的!如今有武当派、有明教,日后还能有丐帮、海沙帮、五大派,我不信我们便跳不出这轮回!”
莫声谷闻言,亦是微微一笑,他见月光之下,他的侄儿神清骨秀,终是忍不住伸手抚了抚他的额角,忽然笑道:“弃捐忽复道,努力加餐饭。”
宋青书也知自己最近是有些挑食,只是这出门在外却也是难免。听莫声谷这般打趣他,他的面上顿时一烫,只气急地嚷道:“七叔!”
回应他的,却是莫声谷快意的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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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8 章 两帮和谈
易天海夫妇抵达丐帮杭州分舵时;丐帮弟子正在莫声谷的授意下以打狗阵围攻宋青书。因是武艺切磋;宋青书手中的含光已被换成了一柄木剑;木剑上沾满了白色的石灰,布阵的丐帮弟子但凡被他手中木剑打到一下,有白色石灰留在身体的致命之处,便自动退出打狗阵由其余弟子接手补位。而丐帮弟子手中的兵刃却只裹上了厚厚的麻布;即便击中宋青书也绝不容许他有片刻歇息。易夫人亦是武林中人;更加见识过丐帮弟子对她海沙帮使这打狗阵,心知这打狗阵极是难缠;一旦发动,若非将敌人杀死杀伤便绝不止歇。故而陷入阵中必须及早使轻功脱身;否则早晚被这阵法活活耗死。此时见宋青书以一柄木剑与源源不断涌来的丐帮弟子对阵;许是对阵已久,只见他的额上俱已沁出细密的汗珠,她不由高声提点道:“青书,切莫恋战!”
身在阵中的宋青书闻言却是只是微微苦笑,将目光转向了板着脸立在一旁的莫声谷。他这稍一分神,肩头后背同时挨了一下。感受到兵刃砸在身上的痛楚,他急忙收神回来只管专心应敌。眼见有三名丐帮弟子同时向他冲上,宋青书想也未想地便使出惊鸿刀法中的一招“大海无量”,刀风所至,瞬间劈翻了那三人。易天海见宋青书的这一刀刀势凌厉气劲霸道,已得惊鸿刀法之精髓,不禁微微扬眉,显然颇为自得。哪知莫声谷却忽然拧眉,将手中扣着的一颗小石子弹出打中了宋青书手中木剑。
莫声谷这一下便好似一个宣布停手的命令,宋青书与丐帮弟子同时停了下来,立在原地。莫声谷沉着脸几步上前,先训斥宋青书。“方才那一招为何不用‘分花拂柳’?你气海有损内息不足,遇上这等一时难以脱身的情况,更该处事冷静节省内力。”说完这两句,他又转向被宋青书劈翻的三人。“打狗阵法以多敌少最忌急躁,方才你们为何不依阵法而动,反而脱阵而出向他出手?他伤了你们三个,整个打狗阵便显露破绽。你们轻举妄动,可知将使整个阵*败垂成?”
莫声谷眼光老辣,所指出的错误确为丐帮弟子与宋青书的不足之处,是以他们皆是低头不语。莫声谷缓缓地扫了他们一眼,并不体谅师侄已与丐帮弟子对阵超过一个时辰的辛苦,只厉声喝道:“再来!”
眼见宋青书又与丐帮的打狗阵战成一团,易天海这才上前来感慨地道:“莫兄弟好一片苦心!”他是海沙帮 第 138 章 程,便约定于下月初十泛舟太湖与张士诚会盟。
初十之期转瞬便至,莫声谷与宋青书携数名丐帮弟子于长兴上船,不久便见着了海沙帮停驻在湖心的大船。相比丐帮这艘不过二百料的小船,海沙帮的货船显然大了数倍不止。驾船将莫声谷等人送至的舵手原本就在太湖一带以捕鱼为生,见到海沙帮的这般气势,也不禁微微一叹,向莫声谷低声言道:“帮主,这海沙帮以贩卖私盐营生一向富贵,我帮在水上的势力大不如他。”
莫声谷心知他决意让出湖州、嘉兴两地帮中弟子犹有不服,只是碍于他是帮主不敢言声。此时听闻那舵手一叹,当即沉声回道:“且看来日!”他话音一落,便运起梯云纵轻功,径自跃上了海沙帮的大船。
宋青书与数位丐帮弟子紧随其后,也跟着跃上了大船。宋青书多有跑船的经验,方一上船,便已隐约发觉这船身比起其他船只吃水更深,好似船上放了什么重物。然而他这念头只是刚一泛起未及仔细思虑,迎面便见着易天海引着张士诚向他们走来。多年来,莫声谷与宋青书二人多次与海沙帮打交道,对这个海沙帮帮主张士诚慕名已久,却始终都是缘悭一面。今日终于得见,只见他身材高大,着一身蜀锦长袍,莫约三十多岁的年纪,面上蓄着三络长须,瞧着极为贵气,不像一帮之主反而更像个大豪绅。
见到莫声谷率丐帮弟子上前,张士诚即刻迎上一步拱手为礼,满面堆笑地道:“早闻丐帮莫帮主之威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莫声谷主持丐帮已久,渐渐也习惯了这等寒暄场面,急忙回礼道:“张帮主客气了!”说着,又将立在他身后的宋青书与几位随他同行的丐帮八、九袋长老引荐给张士诚。
许是海沙帮与丐帮恩怨过深,张士诚待其余丐帮弟子却并不热络,反而对着宋青书好好地夸上了几句“少年英雄”,瞧着宋青书的眼神热切地仿佛宋青书是他的亲儿子一般。宋青书活了两辈子,更动听的恭维也不知听过多少,只神色克制地与张士诚互相仰慕了一番,便随着莫声谷进入船舱入座。
几人方才坐定,张士诚便已热切地招呼船娘上酒。莫声谷闻言,眉头便是一皱,急忙伸手拦住。“张帮主,这正事要紧,喝酒之事不急在这一时。”
张士诚哈哈一笑,才准备劝解两句,见莫声谷神色凝定说一不二,也就歇了念头,只沉声言道:“莫帮主既然这么说,在下自然无有不从。天海,你去后船舱拿一下地图。”
陪坐一旁的易天海闻言却是即刻诧异地望了张士诚一眼,这等小事哪里需要劳动他呢?然而张士诚吩咐完这句便已转头与莫声谷谈笑,易天海虽觉心中怪异却仍是起身走了出去。宋青书冷眼旁观,见这张士诚才与七叔说了几句话便已笑了数回,言谈文雅谦卑,显然极懂如何讨人欢心,也难怪易师父英雄豪气,虽明知他多有不足也始终放不下。只是再看他的眉宇间却隐隐有着几分疲倦焦虑,许是这些时日海沙帮被元兵逼迫地过狠了些。
不多时,这地图送到,两帮之主即刻言归正传。原本这太湖之地的势力划分莫声谷已与易天海大略说定,今日与张士诚相见不过是将少许细节再行斟酌,双方立下约定便是。怎知张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