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人老了,眼睛可没花,要说是国家的人,你们身上没那股专横气儿,要说文物贩子,那更不像,你俩连我这里有啥都看不出来,就你俩那呆头鹅的样子,还文物贩子呢,看见没,我这烟杆,慈禧那会的老物件儿,你们看出来了?我做的这把椅子,上好的红木,沈老财那会儿的老家什,还有桌上放的这碟子,正宗的宋代官窑,你们看出来了?还有这…还有那…你们看出来?”
老爷子一个个的指下来,这厅中上年代的老物件,不下五六件,看得牧狄和齐祥是一愣愣的。
“就你们还文物贩子呢,街边练摊的都比你们强!”老爷子满脸不屑。
“这些东西你是…”
“鄱阳湖可是连着长江,是个航运的主要通道,千把年来沉船可是不在少数,我们这些常年打渔的,谁家里没有捞上来点儿老物件儿?”
“行了行了,别杵着了,做吧,我还是给你们说说‘神户丸’吧,能打消你们再下去的念头最好,打消不了,让你们有点提防也行。”老爷子神色有些苦。
牧狄看出老人实在是不想让他们再下水,却也知道拦不住他们,看着老爷子那心痛的模样,牧狄于心不忍,想说点什么,不过老人却没给他机会开口。
巴老头儿摆手,让牧狄把话咽了下去,“‘神户丸’沉的那会,我才十多岁,那会的事我还有些印象,2000吨级大船,到了老爷庙那儿,雷电齐鸣,大风突起,就跟你们那天遇到的情况一样,那么大的船,没两分钟便沉了,船上286名小鬼子,一个都没活下来。
都说那船上载满了咱老祖宗留下来的好东西,于是当时很多人都下湖想捞点上来,可是下去的人连个船影子都没见着,后来小鬼子派了一队人来调查,下水的人就活下来一个,还是几天之后被浪推上岸的,不过人已经疯了,什么都问不出来。
老蒋那会也派人来调查,还请来了个美国啥名气很大的潜水专家,叫爱德华还是爱华德的,记不清了,下去也是没找到东西,跟他下去的十几个人全都没了影,就他自己回来了,不过却是吓得脸都白了,别人问他的时候却什么都没说,收拾包袱就回了他那美国老家。
当时我爹也被征了去当助手,就再也没回来,我现在都忘了我那短命老爹的模样了。
后来这几十年,也有人不断的来找这‘神户丸’,我也有几次被人请去当向导,当时年轻气盛,他们给的报酬也不低,我就跟着去了,可我从没下过水,也没跨进过那片水域,我只是给他们指明位置,在那区域外,撑好船等他们就行。
我带过三批人,却没有一批给过我他们许诺的报酬,不是他们赖账,而是他们要么疯了,要么根本没人回来。
从此我就再带过人去那里,也许就是因为我一时贪念,葬送了三批人命,老天爷惩罚我,就将我那小崽子要了去。
所以,我真不愿你们去那里,如果你们要去,我也跟着去!”
巴老头儿将烟锅使劲的在鞋底磕了磕。
“这怎么行?!”牧狄和齐祥顿时叫了起来。
“没什么行不行的,你们非要去的话,就必须带上我,好赖都是老爷们,咱也别墨迹了,就今天晚上吧,我去准备些东西,不管有没有结果,早解决早没事。”
说着巴老头儿就拎着烟袋出了门。
“怎么办?”齐祥向牧狄问道。
牧狄皱着眉头,没有回应他,而是掏出手机,迅速拨通了一组号码。
“南风,给我查查有没有一个名叫爱德华的潜水专家,参与过几十年前的鄱阳湖‘神户丸’号打捞,我们怀疑龙骨在‘神户丸’上!”
“‘神户丸’?!等一下,我这就查!”远在美国的南风也顾不得问清什么,飞快的在网络上查了起来。
此前牧狄向他要鄱阳湖的资料和潜水装备,他就有些怀疑两人是在鄱阳湖发现了什么,两人很可能就是在寻找消失的‘神户丸’!此刻牧狄的要求,更是确定了他的判断。
鄱阳湖老爷庙水域的事,这一段时间他一直在查,越查越是心惊,不过他知道,牧狄和齐祥根本不可能放弃,现在能帮他们的,就是尽量满足他们的一切需求,为他们找到更多的有用资料,让他们活下来的几率大一些。
没等两分钟,南风找到了爱德华的资料。
“牧狄,还在么?我找到了!”
“在,说吧。”
“爱德华,全美上个世纪最著名的潜水专家之一,曾受国民党政府邀请参与过鄱阳湖‘神户丸’号的打捞工作,最后无功而返,潜水小队,只有他一人活下来,从此他就对此次打捞,缄口不言。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他出了本回忆录,详细交代了打捞‘神户丸’时发生的事:他和队友先后下水十几次,都没有在老爷庙水域沉船位置发现‘神户丸’号,2000吨级的货轮,凭空消失不见了,不仅如此,在那最深不过18米的湖底,他们也没发现任何沉船。
最后一次下水时,怪异的事情发生了,当他们刚潜至湖底,湖水就开始没有征兆的剧烈搅动,泥沙被从湖底翻了上来,到处是一片昏暗,不时还有剧烈的响声从湖底传出,接着就是数道白光乍现,巨大的吸力一瞬间就将他的队员拖进了湖底,消失不见,他自己运气好,抱着一个木箱,浮到了水面,这才活了下来。”
南风说完这一切,电话那头的牧狄却一直沉默着。
“牧狄…还在么?”
“嗯?在,怎么了?”
“别去了…有没有龙骨无所谓,‘寒水珠’和‘仙素’够我们吃一辈子了…别去了,行么?”
“……放心吧,我们会回来的。”
说着牧狄就挂断了电话。
………【深渊寻龙 10】………
“对于昨天的事,你怎么看?”牧狄放下手机,对齐祥问道。
“乱流,水下有很强的乱流,我觉得那深沟像是被乱流冲出来的…而且沉船我们也没发现一艘,很怪。”齐祥想也没想,便说道。
“恩,还记得,那手电的运动轨迹么?先是似乎像被水流压进了深沟,然后又被水流冲出深沟,接着我们便被乱流冲了出去,那力道,就算冲走沉船也是有可能的。”牧狄皱了皱眉头。
“你是说,我们没发现沉船是因为沉船都被乱流冲走了?”齐祥有些明白牧狄的意思了。
“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千百年来,在这里的沉船不计其数,人们之所以在沉船的地方找不到,我想应该是被冲到其他地方才对。”
“那…你想怎么做?”
“不知道。”
“不知道?!”
“恩,我确实不知道,不是不知道怎么找沉船,而是因为南风告诉我另一件事,老爷子说的那个帮老蒋打捞‘神户丸’的美国潜水专家爱德华,似乎经历了一些可怕地事,他的队员都是被水下的白光吸进去的,对于这个未知的因素,我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或许,我们也会遇到和他们一样的事,而老爷子又非要跟我们去,这才是最难解决的事,一个不好,我们就全都回不来。”其实巴老头儿才是牧狄最担心的事,他们决定找沉船,就已经料到了最终的结果,可是此刻却要搭上巴老头儿,让他心中有些难以抉择。
“傻了吧,他要去,你就真由着他去?”齐祥一脸鄙视的看着牧狄。
“额…你是说…”牧狄一愣,顿时明白了齐祥的意思,齐祥这是打算再次将巴老头儿撇下。
“那好,到时候救你下手。”牧狄笑着说道。
“靠,为什么又是我?”齐祥不乐意了
“你说你是猛将的。”
“好吧好吧,好人你当,坏人我来做,行了吧,不过我们怎么找沉船?”既然已经决定撇下巴老头儿,那怎么寻找沉船,便成了重中之重。
牧狄说道:“我想到一个办法,既然现在猜测,沉船应该是被乱流推到了其他地方,那这个地方应该是乱流最终平息的地方,沉船也应该会在这个地方汇集,用仪器监测乱流的动向,似乎不太可能了,我们没那时间,也没那功夫去摆弄那些高科技玩意,所以我想到一个简单的办法,那就是用颜料,只要我们在乱流来时,放出颜料,那么乱流的动向就会轻易被我们所掌握,只要颜料最终汇集的地方,那就一定是沉船的地方!”
“那得多少颜料?”齐祥张大了嘴,为牧狄疯狂的想法感到吃惊,“况且那么多颜料会对这里造成什么样的污染?!你想过么?!”
“顾不得那么多了,我们尽量找到一种能迅速被水溶解原料吧,只能尽量降低污染了。”牧狄有些疯狂的说道。
“走吧,我们去买颜料。”说着,牧狄就要往外走。
“等等!”齐祥叫住牧狄。
“还等什么!在等老爷子就回来了!”
“我是想说,咱能不能换个污染小的方法?这里的人可是靠着这个湖生活的啊?”
“有的话,你以为我不想啊?你有么?”
“嘿嘿,我还真有!”齐祥诡异的笑道。
“额……”牧狄愣了。”
走出一个个玩具店,牧狄和齐祥拎着大包小包的橡胶球儿,怎么看都是以前风靡一时的跳跳球。
“我记得看过一篇报道,在大西洋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漏,无时无刻不在吞噬着数亿立方米的海水,可是海水始终不见减少,科学家就怀疑这个水漏跟其他的水域相连,为了正式这个猜想,找到这个水漏最终将海水输送到哪个水域,科学家起先也想到用颜料,可是不论什么颜料,最终会因为海水过于巨大,而被冲散、稀释,最后他们想到用一种五颜六色的塑料珠子代替颜料,这样的话,不用怕颜料被海水稀释,也耗费不了多少原料,只要他们在任何一个水域发现此类塑料珠子,那就能确定水漏将海水输送到了哪里,虽然他们最终失败了,那水漏就像是一个无底洞,但是这个方法,我觉得至少比那颜料靠谱的多。”
“想不到你小子某些时候还有些用处。”牧狄听了齐祥的解释说道。
“什么叫有些时候,我虽是猛将,却也有着无比强大的智慧,嘎嘎。”齐祥一脸的得意。
“好了,走吧,不然老爷子发现我们不在家,谁知道会不会再发生什么类似发烧的事件。”牧狄打断齐祥的意淫。
“那还不快跑?!”说着齐祥就先跑了出去。
“等等我啊!”
夜色刚刚降临,牧狄、齐祥就和巴老爷子先后脚的到了家。
当牧狄和齐祥正在牛饮,巴老头儿跨脚进了门,只是对两人说了句,“午夜出发。”,便回了自己的屋子,弄的两人不知所措。
好不容易熬到快午夜,牧狄和齐祥在大厅中收拾着装备,巴老头儿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牧狄两人收拾的差不多了,便二话不说的出了家门,牧狄和齐祥相视一眼,赶忙跟上。
时过午夜,白日里香火缭绕,游人如织的老爷庙,显的异常安静,牧狄两人跟着巴老头儿来到他的游船租赁处。
两人猛然发现岸边停着一艘和那日他们所乘坐的海神一样的快艇,不过船身大了一圈,乘坐四五个人没什么问题。看来老爷子是执意要跟他们去了。
“如果有什么情况,你们就朝着那灯光游,或许还有机会活下来。”巴老头儿忽然指着海神之后的一艘老旧的木船说道。
牧狄和齐祥此时才注意到,那是一艘破败不堪,年代久远的老式木船,船上的涂着的红漆已经掉了差不多了,只有船首的两盏忽明忽暗的红灯,随着轻拍的湖水,微微晃动。
“红船?!”牧狄和齐祥顿时叫了起来。
“那可能就是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巴老头儿的眼神有些悲哀,“好了上船吧!”
牧狄和齐祥闻言,带着装备跳上了船,齐祥站在舵盘前,微微有些兴奋。
谁知,巴老头儿此刻也跳上了船,一把推开齐祥,自己站在了舵盘前。
“爸,你这是…?”齐祥惊讶不已。
“爸,你还是等我们回来吧,我们保证,一定会毫发无伤的回来!”牧狄虽知这是不可能,却还是忍不住劝道。
“我亲眼见过那‘神户丸’沉在哪里,没有我,你们是找不到那位置的。”
说着,巴老头儿就推上了档杆,快艇拖着身后的红船,驶向了湖心。
快艇在巴老头儿的操纵下,在湖面上游弋了许久,湖面一直风平浪静,没什么异常,他似乎微微舒了口气,将快艇速度提高了不少,冲向了前方。
快艇慢慢的停了下来,巴老头儿指了指前方,“那里就是‘神户丸’沉没的地方。
牧狄和齐祥赶忙看去,却发现这地方很熟悉,两人疑惑之下,在漆黑的夜色中,努力聚神四下看着。
当那沙洲模糊的在两人眼中出现了轮廓,两人心中都是一惊,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涌上心头,既有惊喜,也有恐惧。
惊喜的是,沙洲在旁,证明了此前他们下水的方向一开始就是对的;恐惧的却是这水下的乱流两人都经历过,都知道那是怎样的可怕,可是巴老头儿这次也与他们同行,如果他也下水,那后果就是难以预料的。
牧狄和齐祥默默的整着身上的装备,却一直偷偷的盯着身边的老爷子,怕什么来什么,巴老头儿此刻正在脱去身上的衣物,露出干瘦,却不是精壮的身子,看样子是非要和他们下水不可。
齐祥忍不住了,“爸,你也下去?”
“废话,让我等在这里受煎熬么?想都别想!”巴老头儿头也不抬的继续脱着衣服。
“可是…你没装备,这样下去,危险很大啊。”齐祥满脸的担忧。”我在湖边生活了多少年了?老子下过的水,比你下过的澡堂子都多,你给我费什么话啊!”巴老头儿开始有些上火。
“那也不行……。!”齐祥急了。
“老爷子想下,你就让他下吧,水下咱俩多招呼下就行了,你那不是还有一套装备么?给咱爸穿上,咱爸这么勇武,还用你担心?”牧狄在一边笑嘻嘻的说道。
齐祥一愣,心里却暗自嘀咕,哪有多出来的一套装备,这分明是暗示我下黑手嘛。
“看,还是牧狄好,比你小子好的…多。”巴老笑嘻嘻夸着牧狄,身子却慢慢软到,脸上的表情还来不及变化。
牧狄赶忙上去扶着老爷子,轻轻放在座椅上,老爷子带着轻微的鼾声躺在那里,脸上还有着来不及逝去的微笑。齐祥却还在举着手,指尖的青光还在流淌,他那呆滞的脸上有着丝丝的不忍心。
“傻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衣服拿过来,你还想让他发烧啊?!”牧狄一声吼,终于将齐祥的魂儿拉了会来,齐祥赶紧拿着老人脱下的衣服递了过来,之后又想想觉得不妥,翻找了整个船舱,又找了条毯子给他盖上。
“我说你能不能机灵点,用了‘**咒’就赶紧扶着他啊,要不是我反应快,万一磕着碰着,你不心疼啊?”牧狄在一边数落着齐祥,不过齐祥却没什么反应,脸上一直挂着些许不痛快。
牧狄一看齐祥这样,也明白他心里不是很好受,如果说第一次用‘**咒’将老人迷倒是为了心中对鄱阳湖诡异湖底的好奇和对‘**咒’功效的好奇,那么这次就有些不孝了。毕竟老爷子是他们所认的干爸,这么做,往大了说就是大逆不道。
“别想了,我们也是为他好,谁知道这次能不能回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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