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的记忆里没有妈妈,但爷爷、爸爸、姑姑、姑父、表姐一大家人都把她当成小公主去宠爱。那些年,小舟爸在县里靠打零工为生,虽然不富裕,却比乡下好了很多。小舟十岁那年,小舟爸和姑父一合计,两人拿出全部的积蓄,又借了一大笔钱,买了一辆大货车,一起在高速路上拉长途货。按照小舟爸的设想,干上三五年,就能收回本钱,再赚的就是纯利润了。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两人的长途才跑了不到一年,就出了车祸,车子报废,小舟的爸爸当场殒命,姑父被撞成了植物人,撑了不到一年也撒手西去。
那时,小舟只有十二岁,表姐十八岁,没有考上大学,本打算复读,但因为家里的变故,只得放弃,去商场当了售货员。人死帐不烂,小舟爸和姑父一起借的债,便落到了姑姑的头上。她原本是个家庭妇女,从没上过班,为了还债,当过服务员、保洁员、保姆,没日没夜地干活,小舟和表姐完全由爷爷照顾……几年后,终于还清了债,又赶上小舟考上大学。自己的女儿没能上大学,姑姑引以为憾,不想让同样的遗憾再发生在侄女身上,姑姑和表姐又凑钱给小舟交学费,供她读完大学。只是,姑姑有言在先,上学的钱,包括当年小舟爸欠下的钱,姑姑虽然已经还清,但小舟将来工作赚了钱,还是要把这笔钱还给姑姑。小舟当年不但答应,而且签字画押了的,所以大学毕业后,小舟拒绝了学校的保研,拒绝了重庆当地安逸的工作机会,奔赴北京。她坚信,在北京能赚到比重庆更多的钱。
这些事情,小舟不会告诉耿粤然,但在姑姑东一嘴西一嘴的唠叨中,耿粤然还是拼凑出了大概完整的信息。耿粤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劝姑姑多吃菜,而他再看小舟的眼光,就有了些不同的内容。
小舟也意识到了耿粤然的不同,只是她不知道,这对她是吉是凶。
饭后,耿粤然又买了几只真空包装的烤鸭,让姑姑带回去分给街坊邻居尝个鲜。姑姑感激涕零,直说老板想得周到,她好歹算是出了趟远门,带回去礼物是有面子的。耿粤然开车送姑姑去了火车站,他发现小舟给姑姑定的是硬座,又非逼着小舟退了票,与此同时,他在网上定了软卧。
耿粤然的殷勤和周到,刷新了姑姑对北京人的印象。列车开动之前,姑姑直说,“以前以为北京的大老板刻薄,没想到我家小舟的苦日子到头了,真的遇到了贵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9 章
随着订婚典礼的临近,耿粤然开始让小舟去试礼服、试配饰,他选好了品牌和商家,约好了时间,到时候小舟自己坐地铁去试就好,耿粤然从来没有陪过她——她是冒牌女友,当然享受不了正牌的待遇。
小舟绝望地发现,耿粤然对另觅新女友的事情一点都不上心,小舟渐渐明白,耿粤然情伤未愈,一时半会是很难展开新的恋情了。
如果这样,订婚典礼后,他们该如何收场?她好不容易向姑姑证明了她和耿粤然只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万一事情搞大了,再搞到姑姑那里去,她可真要遭殃了。小舟决定,订婚典礼后一定要了解这件事。她觉得,有必要事先和耿粤然谈谈。
她还没有去找耿粤然,耿粤然先找了他。“请你吃饭,晚上7点,在滩万等我。”耿粤然下午出门办事之前,对小舟说。
小舟只得打电话到绿雨,请了兼职的假。
吃饭的时候,耿粤然给了小舟一份时间表,订婚典礼在七天后的晚上进行,地点就在耿家别墅。到时候耿粤然会开车带小舟一起回家,整个典礼,她无需多话,只要微笑就好。典礼的宾客也不会很多,但全部是与耿家私交很好的重量级宾客。小舟无需记住那些人的身份、姓名,只管微笑,笑得要大方、自信、从容、优雅。
“这是怎么个笑法?”小舟皱着眉问道。
“就像好莱坞明星走红毯的笑法。”耿粤然说。
“不可能!”国内新出道的小明星,第一次走红毯都会露怯,她这个刚毕业的小助理,怎么可能笑出那种风范。
“至少,要当成你自己的订婚典礼去笑。你和所爱的人订婚了,一生的幸福之路就在脚下展开,你会怎么笑?”耿粤然问道。
小舟想象不出该怎么笑,因为她明知道是假的,根本笑不出来。她关心的是,这件事该如何收场。
“我事先声明,订婚典礼后,我可不玩了。我只欠你两万八,这一通折腾怎么也还清了。”小舟说道。
“可是,订婚之后,爷爷肯定要催着我结婚。”耿粤然的眉毛也微微蹙了起来。
“那怎么办?”
“要不,你真嫁给我算了。”耿粤然突然说道。
“开什么玩笑!”小舟正色。
“怎么,我配不上你?”耿粤然目光灼灼,一本正经。
“别开玩笑了,这都火烧眉毛了。”小舟说道。
耿粤然轻叹口气,“你真是没经过大事,订婚之后,我就跟爷爷说,你想在工作上继续专注两年,然后再结婚相夫教子。”
“那两年之后呢?你到底有没有想怎么还我自由啊。”小舟追问。
“爷爷还不一定能活过两年了。”耿粤然没好气地说。这个女孩,怎么这么轴呢?
“喂,你这是什么话!”小舟最讨厌耿粤然冷血无情的样子。
“我说的是事实。你别想那么多了,先完成订婚典礼,后面的事我再想办法。”耿粤然说。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0 章
小舟还有一件担心的事情,就是订婚典礼之后,怎么和同事交代。耿粤然说,这次订婚典礼一概不请HL和《欧巴时尚》的人,他无需跟同事交代。这倒是事实,以耿粤然的风格,就算是真的和Judy订婚,他也不会知会不相干的人。
小舟觉得自己就像案板上的肉,只剩下任人宰割的份儿。至于订婚典礼后怎么办,只能订婚典礼之后再说。
千不甘万不愿,订婚的正日子还是来了。
前一天晚上,小舟就开始惴惴不安,觉也没睡好。早上起来,眼底两团黑眼圈。即便是订婚的正日子,耿粤然也没多给小舟点面子,白天,依然是她自己去店里取回了订制好的礼服、鞋子、手包,下午又自己去耿粤然指定并付好钱的造型中心去化了妆,做了头发。午饭后,小舟回家换上衣服,戴好爷爷送的爱神之吻项链。没多久,耿粤然就到了。
他穿一身黑色的燕尾服,配着白衬衫、黑领结,格外帅气,小舟的心竟然跳错了一拍,仿佛真的遇见了自己梦中的王子。耿粤然一见小舟就火了,“你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小舟心跳立刻恢复正常。
“你今天怎么这么难看?”耿粤然大皱眉头。
小舟顿时黑了脸,她亚历山大,腿都开始发软了,他居然还挑三拣四。而且,作为一个女孩子,她认为男人对她最大的羞辱就是否定她的长相,况且,今天她真的很认真地配合造型师把自己打扮了起来。
“衣服、造型都是你指定的地方,现在怎么怪起我来了。”小舟没好气地说。要不是自己有短处捏在耿粤然手里,她真想当场撂挑子不干了。
“地方是我指定的,可是衣服和造型是你自己挑的,你选的白色小礼服,居然选了白色头饰,你是学美术的吗?这一身白色适合订婚这种场合吗?”耿粤然气得直跳脚。
“白色象征纯洁。结婚还是白礼服白头纱呢。”小舟辩解道。
“我爷爷是老派的人,你穿这一身缟素,她肯定接受不了。还有,你的脸色怎么也这么白,这是涂了多少粉?”耿粤然快要受不了了。以前没觉得她审美这么差啊,早知道就不放任她自己去选礼服定造型了。
小舟一夜未眠,脸色发黄,不得不让造型师给她涂了厚厚的粉。为了怕粉掉下来,她午饭都没敢多吃,只啃了一个面包果腹。
“除了衣服,一切都得重新来。也不知道时间够不够。”耿粤然自语道,立刻打电话,“杰瑞,你给我联系一个最好的造型师,到我公寓来,要快。”
杰瑞执行力超强,半小时后,就带着据说是某明星的御用造型师来到了耿粤然的公寓。杰瑞一见小舟,立刻尖着嗓子说:“哎哟,这是怎么搞的,脸上跟抹了奶油似的,这是提前过生日了吗?”
当着三个男人的面,小舟难堪得快要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1 章
“不怪她,是我之前定的造型师不靠谱,小舟做完造型回来就跟我说要坏事,我才赶紧找你帮忙。”耿粤然毫无表情地说道。
小舟惊讶地看着耿粤然,这家伙怎么替自己说起话来了?她甚下意识地朝阳台方向看了看,今天天气不错,日照当空,并无异象征兆。
杰瑞翘着指头说道:“我就和你说过,最贵的未必是最好的,那些大造型店,根本约不到首席,都是学徒在练手。罗密欧就不同了,他不开店,只为明星私人订制造型。”
“所以,你就是我的救星,快开始吧。”耿粤然说。
罗密欧在公寓里踱了一圈,“你这里太不专业了,连个梳妆台都没有,我没办法开始工作。”他不满地说。
“卧室里有梳妆台的呀。”小舟弱弱地说。
罗密欧连连摇头,“你是说那个放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堆廉价护肤品的地儿?
小舟黑着脸不说话了。
“算了算了,在这里吧,至少没那么多碍眼的杂物。”罗密欧把巨大的化妆箱放在餐桌上,打开之后,一面光洁闪亮的化妆镜跃然而出。化妆箱里竟然有序地摆放着化妆品和一些简单的饰品。
“配她身上这身白礼服是吗?”罗密欧问耿粤然。他虽然刚进门不到十分钟,却看了出来,做主的是耿粤然,小舟只有听从的份儿。
“没错。我们是订婚典礼,不是时装走秀,画得清新自然点,一定要符合她的气质。”耿粤然说。
“不对,等等!”小舟突然说道,把耿粤然拉到一边,“我是扮演Judy,不能符合我的气质,要符合Judy的气质。”她悄悄地对耿粤然说。
“符合她的气质都穿帮了,你等下做自己就好,我会让别人相信你就是Judy。”耿粤然低声说,把小舟拎回了化妆箱前。
“没问题了,请开始吧。”耿粤然说。
罗密欧先给小舟卸了妆,发现小舟的皮肤有些干,不易着妆,又花15分钟时间给她敷了一张急救皮肤的面膜。卸去面膜后,罗密欧满意地点头,“不常化妆的小姑娘皮肤底子就是好,一张面膜就救回来了。这就叫磨刀不误砍柴工。”
耿粤然坐在沙发上,不耐烦地翻弄手机,罗密欧则立刻忙开了。
罗密欧很快给小舟化了一个透明的裸妆,订婚典礼是隆重场合,不宜太素雅,也不宜太浓重,罗密欧想了一个折衷的法子,强调小舟的眉眼,而肤色和唇妆则力求自然。然后,他把小舟的发髻散开,用卷发棒做出自然蓬松的大卷,再用一根细细的浅绿色发箍加以装饰。
当罗密欧把焕然一新的小舟推到耿粤然面前时,耿粤然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怎么样,现在有个准新娘的样了吧。”罗密欧洋洋得意地说。他并不知道小舟只是假扮新娘。
“原来你不是长得难看,是不会打扮。”耿粤然夸人夸得让小舟十分窝火。
耿粤然大方地让杰瑞给罗密欧双倍的酬劳,时间刚刚好,他独自载着小舟,驱车前往自家的别墅。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2 章
夜幕中,耿家别墅宽敞的院子被布置成了订婚典礼的现场,院子两边,郁郁葱葱的植物被挂上了漂亮的彩灯,闪烁间流光溢彩。
耿粤然把车子停在院外,拉着小舟的手,下了车。“记得配合我,少说话,多微笑。”耿粤然小声说。
小舟还没有定下神,就听到了如雷的掌声。宾客站在会场两侧,对两位准新人报以祝福的掌声。
会场的中间,铺有大红的地毯,一直通往别墅大厅的门口。爷爷站在门口,身着隆重的唐装,慈祥地对着他们微笑。
耿粤然拉着小舟的手,踏上红毯。
掌声愈加热烈起来,仿佛一声声鼓点,打在小舟的心头。小舟闭了闭眼睛,开弓没有回头箭,走上这条路,先应付过今天,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吧。
小舟虽然这样想着,还是忍不住小手冰凉,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吓的。耿粤然的大手,重重地握了一下小舟的小手,到这个节骨眼上,她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沿着红毯,在宾客的掌声中,耿粤然和小舟走到爷爷的面前。掌声更热烈了,爷爷拍拍耿粤然的肩膀,又深深地注视着小舟,笑得幸福而满足,眼里分明还闪着点点的泪光。
爷爷抬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
小舟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脏快要蹦出胸膛的声音,她平时撒个慌脸都会红,现在居然出息到站在这么多宾客面前撒弥天大谎,她的腿有些发颤。
耿粤然的手始终握着小暖的手,给她无形的威慑,但同时也是唯一的依靠。
爷爷拿起麦克风,“感谢大家来参加我的小孙子粤然和孟采洁小姐的订婚仪式。到场的都是我的至亲好友,当然,还有粤然父母的好友。粤然从小就是个诚实、善良的好孩子,今天,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人生伴侣,定下终身的婚约,我,为他高兴……”
爷爷说到这里,一度哽咽。耿粤然侧过身,深情地与爷爷拥抱。爷爷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采洁也是个善良的孩子,为了粤然,放弃在英国蒸蒸日上的事业,陪在粤然身边,让他不再孤独,也不再漂泊。粤然从小是个孤独的孩子,如今终于有了你的陪伴,爷爷谢谢你。”爷爷竟然躬下身子,对着小舟鞠了一躬。
小舟都要哭了,爷爷这一躬,她受之有愧啊。
在爷爷和宾客的看来,小舟眼里含着的,却是幸福的泪水。
耿粤然放开小舟的手,来到爷爷面前。他接过了爷爷的麦克风。
“各位长辈,粤然今天站在这里,最大的感觉就是感恩和幸福。感恩老天在我最绝望的时候,遇到了小……Judy,我迫不及待地想把她娶进家门,与她分享我的一切喜怒哀乐。Judy,感谢你来到我的身边,给了我无穷无尽的希望,让我重新有了追求幸福的勇气和希望。我曾经是个用任性和霸道保护自己的人,就像穿着厚厚的盔甲的战士,虽然看似威武,内心却是冰冷的。是你的出现,让我第一次渴望去呵护一个女孩,让我的心感觉到了温暖和柔软,以前做得不够好,请你在以后的岁月里,给我机会,让我用一生的爱,给你筑造一个幸福的家。”
耿粤然的声音低缓而富有磁性,他的目光如星辰一般深邃,小舟仿佛被催眠了。她也曾是个爱幻想的女孩,读初中的时候,她就反反复复地幻想过自己的婚礼,露天的花园中,宾客、香槟、红酒,享用不尽的甜点和美食,王子深情地拉着她的手,真情告白……这一瞬间,小舟以为自己走进了梦境中,如果这真是个梦,她想晚一点醒来,因为,她的心里竟然模模糊糊地感觉有一些幸福。
“Judy,来。”耿粤然向小舟伸出手,唤醒了梦游般的小舟。
小舟一个激灵,她刚才是入戏了,以为自己真的是Judy,才会觉得幸福。
小舟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缓缓走到耿粤然面前,伸出自己的手。
两人的手又紧紧地握在一起。
“砰”地一声,礼花四溅,宾客的掌声热烈而真诚。
爷爷再度上前,宣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