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有人拦住方若素的路,王道名眼神一寒就想动手,察觉到他的气势变化,方若素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而后就看向两个官兵,水眸声波,她的声音淡然中蕴含着淡淡的威压:“劳烦两位进去通秉一声,告诉你们大人,就说方若素来了。”
两个官兵对望一眼,身为最底层人员的他们虽然听说过方三小姐的大名,却并不知道方若素的真名。瞧着方若素笃定的神情,两人生怕真的得罪了贵客,不敢耽搁,其中一人留下一句“请稍等”便赶忙进去通秉。
很快,京兆府尹梁大人就快步迎了出来,见到被拒之门外的方若素,他狠狠瞪了两个官兵一眼,赶紧讨饶:“下官京兆府尹梁冰超见过宝昌郡主,郡主千岁前岁千千岁!”
得知眼前的漂亮少女竟然就是近来被传的沸沸扬扬的宝昌郡主方三小姐,两个官兵面色一白,当下吓破了胆,王茗香和王道名也被震惊的说不出来。
好在,方若素并没有跟他们计较,看向梁冰超,她问道:“梁大人,本郡主今日听说了一件事颇感好奇,就来看看,不知可否进去一叙?”
梁冰超飞快抬眼看了站在方若素身后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的王茗香一眼,对于方若素的来意已经了然于胸,却佯装不知,他恭敬一行礼,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把方若素给迎进了府衙。
一面往里面走,方若素一面问道:“本郡主听说西王村有一个老王头因为失守杀了他的儿子而被判了死刑,可有此事?”
果然如此!
梁冰超低眉顺眼的模样,眸中却划过精光:“回郡主,确有此事,虎毒尚且不食子呢,那老王头竟然丧心病狂地杀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而且证据确凿,下官也是秉公执法。
不知郡主的意思是?”
方若素挑了挑眉,而她身后的王茗香一听梁大人的说法就急急地想要为自己的养父辩驳,却被王道名拉了拉衣袖,王茗香不甘心地咬了咬下唇,却明白现在没有自己说话的分儿。
进了府衙大堂,方若素淡淡扫了一眼公堂上挂着的刻着“明镜高悬”四个大字的匾额,水眸划过一抹讥诮,面上仍旧不动声色:“其实本郡主也很好奇的,梁大人说得对,虎毒不食子,这老王头乃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怎么会做出这等事情来?
梁大人,既然你已经结了案,可否让本郡主看一下案底和证词?”
面上布满为难之色,梁冰超沉吟道:“郡主,这些都是机密……”
撇了撇嘴,方若素冷冷一笑:“梁大人,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你这京兆府隶属吏部没错吧?
吏部尚书和本郡主的父亲乃是好友,莫非你想要让本郡主直接找沈叔叔帮忙么?”
沈万诗,吏部尚书,和方文怀乃是同期进士,光是这份情谊就让两人的感情不同于一般的同僚情谊。
梁大人的额上瞬间布满了冷汗:“郡主说笑了,这等小事怎敢劳烦沈大人?郡主请稍等,下官这就派人去拿案底和证词。”
很快,案底和证词以及判决书就到了方若素的受伤,水眸淡淡扫过漏洞百出的案底和证词,方若素眸光一凝,却又若无其事地放下了手中的资料:“梁大人,这些资料漏洞百出,难道你看不出来?”
这一下,梁大人的后背都快要被汗水浸湿了,他原本以为方若素只是个绣花枕头应该看不出这些东西里面的漏洞,没想到她只是扫了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当下,他脑子急转,半晌后才道:“郡主,不管怎么样,这老王头杀人是事实,就连他自己都承认了,我们可没有屈打成招!”
“啪!”
见他到了这个时候仍旧垂死挣扎,方若素纤手狠狠一拍桌子,整个人的气势也变的凌厉起来:“你们的确没有屈打成招,可是你们也没有按照法律来审理!
杀人总要有动机,你看看你这些证词里,哪有半点儿关于动机的解释?
据本郡主所知,那老王头杀人的时候正在遭受暴力殴打,也就是说他纯属正当的自卫,若是如此合理的防卫手段都不被允许,那么从今往后我们大宴国的百姓哪里还有安全感可言?”
冷汗淋淋!
梁冰超当然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只不过他懒得派人去调查,知道老王头杀了人以后他就直接定案了,也是后来才知道老王头是为了自卫才杀人的,但是案子已经结了,难道他还要为了这么个一穷二白的老头翻案不成?
要知道,翻案比审案还要麻烦!
可是现在,方若素这个可以上达天听的人知道了这件事,他若是再想偷懒恐怕是不行了!
当下,他颤声道:“是下官的疏忽,请郡主放心,此事下官必定严查!一定会给郡主一个满意的交代!”
方若素冷冷睨他一眼,冷哼道:“这才像话,老王头我就先留在你这里,你最好给我好好看管,若是人出了问题,本郡主不介意将此事告诉皇上,让他也看看你这个京兆府尹是怎么办事的!”
底下人那些卑劣的手段她是知道的,为了防止这个梁大人起什么怀心思,她必须将隐患扼杀在摇篮里。
梁冰超又是一个哆嗦,连声应道:“下官不敢,下官一定会好好看管犯人的!”
出了京兆府,方若素松了口气。
自打知道了方若素的身份,王茗香一直都处在云里雾里的状态中,直到此时才回过神来。噗通一声跪下,王茗香眼泪涟涟:“谢谢郡主仗义出手,不管此番养父能不能平安出来,茗香都愿意给郡主当牛做马!”
从小到大她都是个苦命的人,除了养父和王小河,没有人愿意接纳她,如今好不容易碰上方若素这么个善良的郡主肯对她另眼相看,并且帮助她,她真的不介意把命交给方若素。
方若素却失笑:“我不缺牛也不缺马,而且这件事还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发展,你也别谢的太早了,等到事情解决了再说吧。”
想起王茗香家那个破落的房屋,她皱了皱眉,拿出一锭碎银子放到王茗香手心:“这些钱你先拿着,我看小河小小年纪却性子冷成那个模样,这不是好事,以后你对他好点儿,努力改变他的性格。
不然一旦这孩子定格了这样的个性,长大了容易出事。”
王茗香不想要银子,方若素推说这是给她照顾王小河的,王茗香这才勉强接受下来。
回去的路上,方若素一眼就看到走在大街上,眼睛不时向着四周乱扫的小喜子,而小喜子也在看到她后露出了狂喜的神情。
“哎呦我的郡主,我可找到你了!”
小喜子夸张地叫了一声,拉着方若素的衣袖就往前走:“我家主子有事要和郡主商量,在福玉满堂等您呢!”
王茗香担心家里的小河,见方若素有事,正好借机告辞。
王道名则是紧紧跟在方若素身后进了福玉满堂。
饶是以王道名的见识也不得不承认,方若素的桃花运似乎太好了点,她身边的男人个个都是绝色,那薛麒虽然行事乖张了些,却不能掩盖他俊秀的事实。
静坐在三楼房间里的紫衣男子,一身贵气贵不可言,长相也是极佳,即便以他这个男人的眼光也挑不出瑕疵来。
方若素不知道王道名的心思,进了房间笑眯眯地坐下,她开门见山地问道:“出了什么事?这么着急忙慌地把我找来?”
众人刚一进门,轩辕玥就看到了跟在方若素身后的王道名,同为习武之人,轩辕玥一眼就看出了王道名的厉害,不禁眯起冷眸,淡淡问道:“这一位是?”
同为男人,王道名第一时间就察觉出了这个贵不可言的男子对自己的敌意,但他却很没有自觉地站在原地没有表示。
身为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他的骄傲无人能够撼动,这一次若不是被宋杨那个婆娘给伤透了心,他也不会如此轻易就被方若素给收服。
第八十二章 父杀子
自始至终方若素都没有打断女子的叙述,那女子继续道:“过去二十几年的打骂养父都忍过来了,这一次不知道怎么了他竟然没有忍住……他,被哥哥打的恼了,他竟然拿起厨房的刀子对着哥哥的心窝扎了进去!”
方若素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老人家因为忍受不了家暴而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儿子,这得需要多么大怨气?由此可见,他的孩子们是多么的不孝!
就连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王道名都微微动容,眸光颤动一下,却很快恢复了平静。
大概是想到了当时的恐怖场景,这位叫做王茗香的女子又忍不住嘤嘤哭泣了起来。
虽然她不说,可方若素却已经猜到了后续的发展,在大宴国,杀人是要偿命的,哪怕杀的人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旦被送到官府,那么这个人就算是完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方若素神色动了动,忽然问道:“你养父是在被你小哥哥殴打的过程中失手杀人的,这算是正当防卫,按照大宴国的法律是不会被判罪的,你怎么还会如此想不开?”
在她想来,王茗香竟然能够带着一副丑陋的容颜生活了十几年,应该不会因为这幅容貌就自寻短见,而且王茗香刚才在叙述这件事的时候流露出了悲痛欲绝的神情,想来必定是为了这件事无疑了。
听了她的话,王茗香身体一颤,泪盈盈的双眼充满希冀地看向方若素。
自打保州下过雨后,大宴国的天气就一天天转凉了,现在虽然还算温暖,却也不比夏日,湖水也有些微凉,落了水的王茗香被冻得细微颤抖了起来,但是,这并不能阻止她心中的急切。
方若素神情一动,想帮她穿上一件衣服,奈何自己脱了长衫实在是太不像样。好在王道名还算有眼力,见王茗香被冻得不住打颤,他脱下了身上的长衫递给了王茗香:“披上吧,水里凉。”
身为在武林中排行前十的高手,王道名一身轻功出神入化,救起落水的王茗香来根本就不费力,甚至连衣服都没有弄湿。
从小到大只有养父会对自己好的王茗香看着那一只大手递过来的黑色长衫,愣神了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以为她是顾忌着男女大防,方若素淡淡一笑:“穿上吧,现在这个时候什么事情都不如你养父重要,不是吗?”
闻言,王茗香瞬间回神,接过长衫披上,她脸蛋红红地对王道名说了声谢谢,回应她的只是王道名冷淡的点头。
眸中划过一抹落寞,王茗香将视线从王道名身上转到方若素身上,就着方若素刚才说出的关于大宴国的律法问道:“姑娘刚才所说的可是真的?如果杀人的一方属于自卫,是不是就不用被判刑了?”
这才是她最关心的事情,如果眼前这个高贵漂亮的姑娘说的是真的,那么或许养父就有救了?
没错过王茗香那一双出奇漂亮的眼睛里的落寞,方若素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旋即若无其事地回道:“一般来说是这样,前提是那人还没有被判刑,而且得请了讼师来为自己辩护的情况下。
毕竟,单凭自己的片面之词很难让人取信不是么?”
王茗香刚刚升起的希冀瞬间破碎,她脸色更加苍白,身体颤抖的更加厉害起来:“养父昨天就被判了刑,择日问斩!”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呜呜哭泣起来:“都是我没用,若是我早些知道这些,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请到律师的,都是我没用!呜呜……小侄子还在家等着消息,我要怎么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他会崩溃的!”
常言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在这个可怜的姑娘身上方若素却没有看到半点儿可恨的污点,她那颗许久都没有软化的心竟然因为这姑娘和养父的感情而隐隐有了软化的迹象。
虽然她重生后的目标是要报复那些曾经对不起她的人,可遇到这种事情她也断然没有不帮忙的道理,但凡有点儿良知的人遇到这样的事情也不会坐视不理吧?
叹了口气,她伸手轻轻拍了拍那女子的肩膀,淡淡道:“这样吧,我和你回家去换一身干净的衣服,等下陪你去衙门走一趟,看看有什么能够帮得上忙的。”
已然绝望的王茗香呼吸一滞,好看的眼睛里又重新爆发出希冀的光芒,她一把抓住方若素的双手,沉声道:“养父对我的养育之恩大于天,如果姑娘真的能够帮助养父脱离苦海,茗香愿意做牛做马来报答姑娘!”
方若素没有应下来,也没有拒绝,只是提醒道:“我能和你去衙门看一看,但是不能保证一定有用,毕竟这件事情已经立了案,想翻案的话难于登天啊!”
王茗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希望寄托到方若素这样一个看起来比自己的年纪还要小的姑娘身上,大概是她真的走投无路了,这种时候但凡能看到一点儿希望她也会紧抓住不放。
方若素和王茗香回到了位于京郊的西王村,这是一个还算富有的村子,因为毗邻京城,这里也得到了很大的发展,放眼看去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是高墙红瓦,村里的路面也很平整。
当然,任何一个地方,有富余就会有贫穷,就像光和暗一样,有阳光的地方就一定会有阴暗的存在。
在两家还算富裕的砖瓦房的包围下,一间破烂的泥砖房就这样呈现在了三人的面前,那是一间被岁月的风霜洗礼后留下了斑驳痕迹的泥砖房,泥砖建起的墙面坑坑洼洼的,屋顶是茅草做成的,房外搭着一个小小的草垛,由此看来,这家人的田地不大,收成也不算好。
心,忽然就被狠狠刺了一下,方若素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感觉,她以为她的心肠已经足够冷硬,却没有想到在看到一间破烂的不像话的房子时心里有种难受的窒息感。
却听王茗香伤感道:“我听村里的人说,养父年轻时也是村里数一数二的有钱人,他很会种地,也很会攒钱,可惜自从生了上面的那几个哥哥姐姐,家里的财产被分的分,败的败,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别的哥哥姐姐也还好,他们继承了我养父的持家本事,现在日子过的都不错,就是不常来照顾养父,而我小哥哥,整天酗酒,不赚钱养家就算了,还帮着我养父败家,唉!”
她说的悲凉,方若素心里也唏嘘不已。
忽然,泥砖房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儿紧张地看向门外,却在见到王茗香身边的方若素和王道名时冷下了脸。
那是一种生人勿进的冷漠和警惕,是本能的防备,方若素水眸眨了眨,再次叹了口气。
“姑娘,这是我的小侄子王小河。”
王茗香对方方若素介绍了一句,又对那孩子介绍道:“小河,这是我……我在路上偶遇的好心人,若不是他们,说不定我现在就不能回来看你了。”
到底是小孩子,从小没有父母爱的王小河对于疼爱他的小姑姑有本能的依赖,一听到王茗香说险些不能回来看他他就紧张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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