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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刚站了这么一会儿,李三思已经热的满头大汗,他将上身的小褂脱下来,用手拿着扇风,不解的问道:“如今倭寇猖狂,铸造兵器算不上是什么秘密,干嘛要搞得这么隐蔽?”
吴一鸣哈哈一笑,带着他来到后面的一个房间里,这里满满当当的立着一排一排的木头架子,足有六七十个。有一半的架子尚且空着,另一半的架子则已经挂满了兵器。李三思惊得连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用另一只手指点着数那些架子的数目,边数边道:“嗬!可真够多的,官府若是看见了,更要说咱们造反了。”
“还不止这些,那边还有一个房间已经放满了,也不比这个少。而且你这才只是看到一面,你且取下一把来看看。”吴一鸣虽然已经无数次的看到过这些木架,但每一次看到还是忍不住自内心的兴奋。
房间里只是点了几个火把,光线比较昏暗。李三思听了这话,走到架前,随手取下一把刀,拿到近前仔细查看。这把刀一眼看去就比平时所见的刀表面光滑明亮许多,刀背较薄,刀刃也显得更加锋利,因此较为轻便。李三思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回头看了吴一鸣一眼,吴一鸣却只是咧着嘴笑个不停。李三思拿出自己随身带着的一支匕,在这刀上一砍,当啷一声,刀刃完好无缺,再看那把匕,却已经被砍出了一个豁口。
李三思吃惊的瞪大眼睛,结结巴巴的问道:“这,这,这么多的钢刀,哪里来的?”
吴一鸣对他的反应相当满意,得意的笑道:“你不是看见了么,就是旁边那间屋子铸出来的。”说话间,又有一人抱着几把刚铸好的剑走了进来,准备放到架上。李三思将他拦住,一一查看他所拿的剑,果然把把都是精钢所制,比寻常的铁剑锋利许多。
李三思还是不信:“这么多的刀剑,总有好几百把。我虽不懂得铸造,但也知道一个铁匠想要铸造这种百炼钢的宝刀宝剑,没有几天的功夫是绝对做不出来的。更何况,制造宝刀宝剑不光是有把力气能轮的动锤子就行,锤炼方法、烧制火候,那都是要靠经验的。外面那几个打铁的我大多都认得,根本就不是铁匠出身,哪儿有这个技术!再说……”
“再说,制造这种百炼钢需要特殊的铁矿,即墨附近出产的矿石,根本就不能用。若是从外地运来矿石,再让有经验的铁匠制作,没有几两银子的花费,根本就铸不出一把钢刀来,更别说铸上几百上千把了。对不对?”吴一鸣抢着接过话头。
“吴堂主既然也知道这些,干嘛还拿我开心。快告诉我,这些宝刀宝剑,是哪里来的?”李三思一手拿着一把刀,另一手拿着一把剑,爱不释手的把玩着。
吴一鸣故作无奈的一摊手,说道:“你都亲眼看见了,还非得不信,我有什么办法?”
李三思将两把兵刃对砍的火花四射、乒乓直响,连声道:“真是太神奇了!太神奇了!怎么我才几个月不在,您就学会了这样的秘方仙法?这下我们可再也不怕倭刀了!”
吴一鸣笑道:“这秘方仙法可不是我学来的,是陈大侠教我们的。”
李三思又是一惊:“陈大侠什么时候又学会铸剑了?他还真是神仙,什么都会。”
“去年过年的时候,陈大侠不是带着他训练的那批民兵打退了一拨倭寇么?”
李三思点点头道:“这事我听说了,听说还杀了几十个人,之后倭寇再也没敢来过吧。”
………【第二十章 倭患 第三节】………
吴一鸣回想起当时与倭寇作战的情景,还觉得历历在目,仿佛就是昨天生的一样:“就是这样。(本书转载文学网。)当时不光杀了三十几个倭寇,还缴获了十几把倭刀和三只鸟铳,算得上是大获全胜。但是我们也被倭寇打死了两个人,还有十几个人都被倭刀砍伤了。有人被砍的深可见骨,陈大侠费了好大的劲才保住他们的性命。”
李三思叹了口气,道:“只可惜我们都用些锄头木棒,最好也不过是些铁刀铁剑,不是软就是脆,还动不动就生锈。哪里是倭刀鸟铳的对手。”
吴一鸣不让李三思再接着回忆下去:“你听我接着说啊。你是本地人,可知道李铁匠之前是谁经营铁匠铺子?”
李三思想了想,半天才道:“我小的时候,确实不是李铁匠。但我不知道当时那铁匠叫什么名字,只记得他有一部大胡子,我还时常担心他那胡子被打铁时飞溅起来的火花点着了怎么办。”
吴一鸣哈哈大笑道:“我虽然没见过那人,但想必你说的不错。据李铁匠说,他的师父是个西域人,叫热西提。阿布都热依木。西域人,可不净是大胡子么。”
李三思忍不住笑道:“也亏您能把这阿什么提的名字记住。”
吴一鸣道:“我从前去过西域,认识些西域人,知道他们的名字。这个热西提,擅长锻造宝刀宝剑,最奇的是,他锻造这些刀剑比起其他的铁匠要快很多。”
“他有什么秘诀?”李三思插嘴道。
“所谓秘诀,不过是往一般的铁矿石里增加一种叫做‘精钢石’的矿石粉末。这种精钢石的产地就在西域,当时热西提来到本地随身携带了一些,到他去世的时候,这粉末也用的差不多了。只给李铁匠留下了一点点,这么多年来,李铁匠一直也没有舍得用。这次听陈大侠提及此事,他才将一直珍藏着的精钢石拿出来。一试炼,果然成功了。”
李三思不等他说完,急切的问道:“那如今这么多的精钢石,是从哪里来的?”
“陈大侠专程跑了一趟西域,果然那里有这种矿石,并且还很便宜,他就带了很多回来,顺便还去华山看了看打擂。他一回来,我们就着手挖了这个地道,都是在夜里挖的,除了本地的一些人和教内相关的人知道,对其他的人暂时还是保密为好,免得消息泄漏出去,让倭寇有所准备。”
李三思知道堂主指的是云龙二人,满口答应下来。幸好云龙、子墨二人从海边回来,也不再总是好奇的问这问那,只是听从吴一鸣的安排罢了。
转眼就到了九月,这是收获珍珠的季节,当地的老百姓却是喜忧参半。本来因为闹倭寇,当地人已经有好几年不曾养殖珍珠了。谁料今年开春,陈大侠却派人对大家说,今年大伙儿可以安安心心的养珠蚌,保证到了年底不会被倭寇抢走。
虽说大家一向对陈大侠都非常的信服,这次却不免有些将信将疑。但大家这些年被倭寇抢的大多数人家都是家徒四壁、一贫如洗,有了这么一个赚钱的机会,又有谁愿意放弃?更何况,陈大侠应承替大家出绝大部分的蚌苗钱,即便最后被倭寇抢了,无非也就是浪费几个月的劳力。穷苦人的劳力,又算得上什么!
当地的珠农为了集中养殖,沿海放了几千个竹筐,珠蚌就养在这些竹筐里面,既能保持海水流动,又可以防止珠蚌被海中的其他动物所伤。为了固定竹筐,他们又用藤条将竹筐牢牢的拴在木排上,木排上还绑了大石块,保证它们可以老老实实的沉在水底。这样一来,如果倭寇硬要来抢劫,必须要潜到水底,用刀或斧砍断藤条,如此才能取出珠蚌。这样做需要耗费很多的功夫,足够当地的民兵集结。
不知是这个办法奏了效,还是倭寇有了什么新主意,总之从前一年年末到这年九月,这一地区始终都没有倭寇的消息。虽是安安稳稳的过了几个月,每个人却越来越担心,倭寇这不是明摆着要等着大伙儿收完了珍珠,再来不劳而获么。白莲教的弟兄们却并不担心,还乐乐呵呵的忙活着,派了几十个兄弟日夜在放置竹筐的地方沿岸巡逻。
云龙和子墨自然都没有见过收获珍珠,好奇的不行。云龙早就随着白莲教众人为这些珠农们站岗放哨,子墨则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到处跑来跑去,也不知道是帮忙还是添乱。
九月十九日,按黄历上讲,宜开市、宜纳财,当地珠农选择这一天作为开始收获珠蚌的第一天。当天一大早,子墨比谁都积极,卯时二刻就起身梳洗打扮。她晚上常常要读书,故而吴一鸣特别给她一间独自的房间,并不与教中其他女子合住。
子墨梳洗完毕,出门就到不远处的云龙和李三思的房间外面叫门。叫了半天,里面才有一个声音应道:“谁啊,这么早。”
子墨听出是李三思的声音,答道:“李大哥,是我子墨,今天不是要开始收珠了么?你们怎么还不起来。”
李三思从温暖的被窝里探出身子,朝窗外看看,笑道:“天还没亮你就来了,也太着急了吧。”
子墨有些不好意思,答道:“冬日天亮的晚,都快到辰时了。”
李三思哑然失笑道:“还不到辰时?大冷的天,小姑奶奶,你再让我睡一会儿。”
子墨可不答应,一个劲的拍着门:“那让晓杉哥哥赶紧起来,陪我到海边去看看。”
李三思看了一眼旁边的床,床上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床单也平平整整:“白兄弟昨天晚上轮到在海边守夜,还没回来呢。”
子墨一拍脑袋:嘿!自己光顾着兴奋,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她匆匆跟李三思道了个歉,便朝海边跑去。李三思嘿嘿一笑,翻个身继续睡觉去了。
………【第二十章 倭患 第四节】………
子墨跑到海边,老远就见云龙和其他几个白莲教的兄弟正围坐在一堆快要熄灭的篝火旁边打瞌睡。:ap。整理这时天色已经微微亮了,一抹亮色出现在海天相接的地方,将那一片天空映成温暖的橘色。海面依旧是黑黢黢的一片,一大片冷得白的月亮挂在西边的天空,周围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几颗星星,一闪一闪的。海风带着咸腥的味道扑面而来,吹的人眼睛都睁不开。子墨蹑手蹑脚走到云龙身后,正想把冰凉的手往云龙的脖子里塞进去,吓吓他。还没等她动手,云龙却突然跳将起来,一把扭住了子墨的手臂。子墨疼的大喊一声,把周围几个人也都惊醒了。
云龙放开她,一边帮她揉着胳膊,一边心疼的埋怨道:“你干什么偷偷摸摸的过来,若是不小心,伤了你,可怎么办。”
子墨疼的眼泪都涌出来了,扁着嘴委屈道:“你们不好好守着,净在那儿打瞌睡,还好意思说!仔细我到吴堂主那里去告状!”
云龙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一个小个子倒先慌了,一连声道:“林姐姐,千万别告诉吴堂主。他会骂我的。”
子墨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头,笑道:“小宝,我没有要告你,就告你白哥哥一个人。”
小宝才是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对子墨的话当了真,小心翼翼道:“林姐姐,你也别告白哥哥,他平时很认真的。本来前半夜是他值班,后半夜是黄伯伯,不过他俩每次凑到一起就一直聊天,聊着聊着俩人就都睡着了……”
小宝还没说完,旁边的黄兴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斥道:“你个小鬼头,自己不睡觉,偏要来瞎捣乱,现在还告我的状,看我怎么收拾你!”边说,边拉扯着他往村里去了。
等二人走远了,云龙才突然红着脸问道:“刚才,没弄疼你吧。”
子墨摸了摸还隐隐作痛的胳膊,也有些不自然似的答道:“不妨事的。”
两人沉默了片刻,云龙问道:“你这么早来,有什么事么?”
子墨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被你一搅,险些忘记了。今天不是要开始收珍珠了么,我要去看看,你值了一宿的夜,要不先回去睡一会儿吧。”
云龙忙道:“不打紧的,我也不怎么困。”
子墨取笑道:“是,你聊半宿睡半宿,可不是不怎么困。”
正说着,就见一群村民从村子里走出来。最前面的一个怀里抱着一尊菩萨,后面一群人有的抬着香案,有的拿着祭神用的供品香烛。子墨一见他们,立刻飞跑过去,好奇的问东问西,指指点点。
云龙连忙也跟了过去帮忙拿东西。众人走到海边,其中两人将香案在岸边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放好,那个抱着菩萨的,恭恭敬敬将菩萨放在香案上,后面几个人一齐上去,七手八脚将香炉、蜡烛、几盘一早刚蒸得的枣窝窝等各色供品一一摆好。
李三思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云龙和子墨旁边,前面的人一面摆,他一面介绍着:“这上面供的是海神娘娘,保佑我们出海平安的。今天虽然不出海,但是我们渔家不论做什么,都是拜海神娘娘的。若是丰收年成,应该给娘娘供上白面枣馒头,还能做出各种花样,可如今这年景,也只能委屈娘娘吃窝头了。”
子墨指着正在摆放的一个红绸子做的东西小声问道:“那红的是什么?”
李三思顺着她的手看过去:“这是红绸灯,保佑我们不论出海还是下海,都能看清楚回家的路。”
云龙在少林寺的时候,就曾听过许多这类关于神佛的说法,心里并不怎么相信,这时也只是微微一笑,并未答话。李三思见他不信,说道:“别的神佛怎样我不知道,海神娘娘我可是深信不疑。我自己就亲身经历过海神娘娘显灵呢。”
子墨一听还有这等奇事,连忙道:“李大哥,快讲讲是怎么回事?”云龙也好奇的盯着李三思。
李三思轻嗽一声,有些得意的讲起来:“我十来岁的时候,有一回跟两个表哥一起出海钓刀鱼,船刚过了海湾,就起了大风。我们三个人都不是惯常出海的老把式,没过多久就抛了锚,谁知道浪太大,两根锚绳子都让浪给打断了。我们就随着水四处漂流,饿了就吃生刀鱼,也不知道漂到哪里去了。一直到第二天晚上,我们三个又累又困,都快不行了。我二表哥突然看见前头有个小红灯,就跟这枣窝窝上的枣儿似的,那么一丁点儿大。我大表哥一看,立刻就明白了,这是娘娘送灯呢。我们也没力气了,但还是拼命划船,小船虽然很慢,却神奇的跟着那灯往前走,灯老在我们眼前,我们快也追不上它,我们慢它也没把我们甩掉。后来,我实在支持不住就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就听见两个表哥在那儿大声喊叫,睁眼一看,天都亮了,前面有一艘大船,船上有十来个人,离我们的船也就几十尺远。我赶紧起身,帮着表哥把桅安上,把帆上上,这时正好是顺风,眼看离着大船就越来越近了。船上的人听见我们叫喊,也都出来了。我大表哥身手好,一下子跳上大船,船上人扔下绳子把我们的船揽住。上船一问,才知道人家是琅琊的船,“
云龙插嘴道:“琅琊离这儿有多远?”
“反正是远得很。关键在大海上,万一我们不辨方向,朝着外海过去,那就必死无疑了。幸亏那红灯引着我们一直往岸边划,才遇到他们。后来我们在琅琊住了两天,见改了风向,张了帆,又航行了一天一夜才算是回来。”
子墨皱着眉问道:“家里人担心坏了吧。”
李三思道:“那可不。家里人都以为我们死了,我家里就一个儿子,我娘哭得泪人似的,两个姐姐日夜在海神娘娘庙里祷告。后来我娘年年过年都给海神娘娘送灯,不管家里多困难,至少都要送两盏红纸糊的灯。她老人家说,我这条命就是这红灯救下来的,所以给海神娘娘送一盏灯,就相当于救下一个渔民,积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