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不擅长长跑的田径社社员因为这场变故,彷佛获得了稍许喘息的机会,最后获得了第二名。
柳生爱最后得了第三名,其它的三位选手因为落后太多圈了,就算她脚上刺痛,速度慢得很,也还是稳稳保住了第三名的位置。
终点线旁有许多人在等她,包含班上的保健委员,还有铁青着脸的柳生比吕士。
她低下头,小小声叫了句,“哥哥。”
柳生比吕士叹了口气,敲了下她的额头,然后便抱起她,大步流星地往保健室走去。只有两人的对话声飘散在身后。
“。。。是最后一圈了嘛,不跑完多可惜,第三名也是有奖牌的啊。”
“妳还敢说,不知道我会担心吗?”
“对不起。。。可是我好歹也是运动员,知道这伤应该不重嘛。。。”
“应该就表示还是有可能伤到骨头。。。”
“。。。哥哥,对不起。。。”
“傻孩子。。。”
这边两人在兄妹情深,后头可是迸出了女生的尖叫。
“柳生同学真是好哥哥~”
“好有哥哥的气概喔~”
“我也想要有柳生同学这样的哥哥~”
这样的感叹不绝于耳,真田拉拉帽子,想说句太过松懈了,但又好像觉得不是场合。。。
幸村精市在一旁微笑说道,“嗯,小爱平常帮了网球部不少忙,我们应该去看看呢。”
喂喂喂,谁允许你自己改名称的啊。
可惜柳生爱不在这里,不能这样反驳。于是幸村精市施施然跟随着柳生兄妹的脚步离去,真田顿了顿也还是跟上了。
至于无处不在的柳莲二,早就已经埋伏在保健室门外了。。。
而在远处的幸村美纱,自始至终,只是静静看着骚乱的开始和结束,沈静的眼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柳生爱坐在保健室的床上,咬着嘴唇任由保健室老师替她上药。当双氧水倒在那片伤口上时,就算自认是成人的柳生爱也不禁皱起了眉头。柳生比吕士见状,默默地握住她的手,轻轻哄道,“乖,一下子就好了。”
柳生爱疼的双眼泛起水光,忍不住靠在柳生比吕士怀里,果然还是有哥哥最好啊。
其实原来的她,并不是如此忍不住痛的人,从小跌倒时就懂得自己上药,长大了生了病自己去看医生,也从来不觉得委屈难过,但是或许是因为有了可以依赖的人,就算是这样一点小伤,也让她想要软弱地撒娇。
柳生比吕士并不懂得她这份小心思,只是顺势揽着她,一手揉揉她的头,轻声跟她说话好转移她的注意力。
幸村精市跟真田进到保健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就算强大如幸村精市,也不禁顿了顿脚步。
明明是兄妹和乐的场景,但不知为什么好像觉得别人无法插入其中呢。
唉呀呀,好像很有趣呢。
柳生爱看见他们进来,立刻端正坐好,脸上笑容灿烂,礼貌地向众人打招呼,但看到刚刚一幕的人,都能明白她的转变。
从柳生比吕士的妹妹柳生爱变成立海大高中部二年一班的柳生爱。
灿烂活泼的笑容,是给外人看的。而那幼稚软弱的模样,只有亲近的人才看得到。
柳生爱应付着幸村的慰问以及若有似无的刺探,不冷淡也不热络,其实心里突然有些疲惫。
她并不是特别擅长应付幸村这样的人,不是应付不来,只是能免则免,因为跟这样的人相处她觉得很累。对她而言,朋友应该要是在相处时能够彼此感到放松的存在,而不是如幸村精市一般,每跟他说一句话,都要在心中思量再思量,否则就会被算计。所以她极力和网球部保持着哥哥的队友和队友的妹妹这样的关系,不为什么,只为了心里的平静安宁。
但幸村精市却似乎乐此不疲地来挑战这样的界线,虽说世上也有在打打闹闹或者彼此互相踩地雷踩到后来惺惺相惜而产生的友谊,只是现在的柳生爱,毕竟不是热血单纯的高中生。
她不会愤世嫉俗地将所有人都当成自己的敌人,也不会天真单纯地觉得世界上所有人都能友好相处。她对于自己的喜好很明白,知道自己喜欢哪种类型的人,不喜欢哪种类型的人,所以对于喜欢的人会认真相处,不喜欢的人会尽量保持距离,这是一种世故圆滑,也是一种礼貌。
纵然现在柳生爱也可以算是千金大小姐,她却没有自大到觉得自己应该要被所有人喜爱,也不高傲到一定要把自己不喜欢的人打落尘埃,更不觉得露骨的表露自己的喜好和厌恶是单纯率真的表现。
所以她不能理解幸村精市的想法,为什么一定要打破现在这样和平共处的状态呢?难道一定非要她暴走不可吗?而事实上幸村精市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他只是觉得柳生的这个妹妹很有趣,既有着同龄人的直率却又有着超龄的圆滑,让他想要更靠近一点而已。
就在双方毫无意义的交谈即将冷场之际,保健室的门又打开了,这次来的是天野英理,她身上还冒着汗,大概是刚结束自己的比赛赶过来的,一看到柳生爱小腿上的绷带,立刻骂道,“妳这个笨蛋!”
只是言语里的关心却不容忽略。柳生爱笑嘻嘻地和她玩闹,那颗因为和幸村精市交谈而感到疲惫的心因为朋友的出现而稍微放松下来。
一旁的柳生比吕士看着自己妹妹因为朋友出现而显得真实许多的笑容,欣慰地笑了。
虽然觉得失去了妹妹依靠的怀抱有些空落。
作者有话要说:
☆、10
接到天野英理的简讯去吃蛋糕时,柳生爱正在手工艺教室与银黏土奋斗。
运动会结束之后,时间堂堂迈入十月,而柳生比吕士的生日也即将来到。本来是想着自己是不是该去他的房间观察一下有什么推理小说可以补全又或者是否真如同人文所说的,她这个哥哥是个隐性宅男,好决定要送什么礼物。
倒是没想到,运动会结束之后,柳生比吕士倒是有意无意地提起柳生爸爸那对袖扣还有柳生妈妈那条项链,这下柳生爱再怎么迟钝也知道他想要什么礼物了。
只是送给男生还真不知道该做什么饰品好,想了半天最后决定作个钥匙圈,模样取材自柳生比吕士最喜欢的那只球拍,然后在拍柄上刻上花体字Y H(柳生比吕士)。
才刚把银坯放进烤箱,天野英理的电话就来了。跟手工艺教室的人约好明天来取之后,柳生爱匆匆赶到了和天野英理约好的波丽露咖啡馆。
秋天是栗子的季节,柳生爱于是点了蒙布朗蛋糕和热奶茶,天野爱理英来是巧克力中毒者,点的自然是黑森林蛋糕和冰摩卡咖啡。
这家咖啡馆算是商店街的老店,窝在不起眼的二楼,装潢很有八零年代的风格,桌上还摆着小小的星座运势签桶,生意说不上车水马龙,却依旧屹立不摇,根据天野英理的说法,这家店的味道从她小时候到现在一直没有变过。
柳生爱尝了一口蒙布朗蛋糕,栗子奶油的浓郁香味在口中化开,的确是很棒的蛋糕。
天野英理吃蛋糕的时候向来是全神专注的,根据她的说法,美好的蛋糕,值得全身全灵的投入,当然这样的表现只限于她觉得好吃的蛋糕而言。
看着天野英理享受的表情,柳生爱也心情很好地一口接一口地吃完自己的蛋糕。
等到服务生将空盘子收下之后,两人才开始闲聊,交换了两人班级上最近发生的趣事之后,天野英理才略带严肃地说道,“妳知道这两天校园BBS上出现的流言吗?”
柳生爱茫然摇头,她并不是不逛校园论坛的那种人,只是这两天正忙着设计柳生的生日礼物和为十月底的考试作准备,自然就没逛了。
天野英理大大吸了一口冰摩卡咖啡,然后说道,“最近不晓得为什么有流言说当初网球部后援团会解散是因为妳对网球部的人说了什么的缘故。”
这是一句很长的话,所以柳生爱花了两秒才理解她的话,然后忍不住扑嗤一笑。
“要说能影响网球部的人的话,应该是幸村美纱吧。再说,我记得,下达解散后援团公文的好像是学生会,如果她们当中有人能影响室町内阁的话,就算网球部发出那个公告,后援团还是能存活下来,只是名不正言不顺而已。”
立海大是个崇尚学生自治的学校,以学生会长室町由纪子为首的学生会干部对于社团经费和校际活动有着绝对的影响力,所以又被称为室町内阁。
“唉呀,能让室町学姐徇私的人,还没出生吧。否则大家就不会那么尊敬她了。”
也是,室町由纪子和药师寺凉子是完全相反的人物,而且,能让真田也服气的人物,自然是循规蹈矩的,否则也不会被药师寺凉子戏称为风纪委员了。
柳生爱点头赞同天野英理的发言,只是又疑惑起来,“不过,怎么会在解散半年后,才传出流言呢?”
天野英理耸耸肩,“听说学期初的时候,那帮捧着幸村美纱的人好像又向学生会提出重组后援团的消息,但是在上星期被驳回了,然后就出现了这个流言,然后真理子查了BBS上的IP,也是那群人其中之一。。。流言的来源是她们倒不令人惊讶,只是为什么会针对妳?”
大道寺真理子是两人的国中同学,只是上高中之后和两人不在同一班,但也有一定的交情,同时她也是计算机社的主力干将之一,查查发文IP不过是小事,不过去年年底□□风波里,她虽然也去查了发照片者的IP却一点收获也没有,看起来大魔王本人也是个强大的黑客啊。。。
柳生爱用右手撑住下巴,“是啊,为什么会针对我呢。。。我跟她们的交集好像只限于上学期和幸村美纱谈过一次话而已呢。。。。唉呀,真是搞不懂少女青春期的复杂心思啊。”
天野英理翻了个白眼,“妳自己也是高中女生好不好。。。会不会是看妳最近大出风头不顺眼?”
柳生爱沈思了半晌,然后摊手,“不知道呢。。。不过真的是幸村美纱弄的吗?我不觉得她是笨蛋,会不知道重组后援团这件事情等于是公然反对幸村精市的决定。”
尤其是在清水真澄作了那样的事情之后,她应该要知道幸村精市对后援团的好感度已经低到不行才对。
天野英理一听也沈思起来,“这么说也有道理,难道她是替死鬼?不过我更不觉得她是会被身边人欺骗的那种笨蛋。”
柳生爱跟天野英理对视,异口同声说道,“除非对她有利可图。”
说完之后,天野英理又迷糊了,“但公然反抗幸村学长对她有什么好处呢?学长对她那么好。”
柳生爱耸肩,“这就是别人家的家务事了。”
“喂,妳别说得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好不好。”
“可是妳也说是流言啦,我还能怎么办呢。”
天野英理知道柳生爱说得对,却还是感到忧虑,“不管如何,妳最近要小心一点。”
柳生爱点头,“其实妳不用太担心啦。妳看,我上课的时候和哥哥在一起,除非那些女人不想在我哥面前维持形象,否则就不会欺负我,而放学后的话,我想竹内学姐也不会放任我在弓道部的地盘被欺负吧。”
天野英理一想也有道理,便不再说这件事,两个女生又开始聊起别的话题起来。
最后关于流言,柳生爱还是没有做出任何处理。因为学生会做出了声明,将当初废除后援团的一应公文流程全部公告出来,表示当初的废除完全是依照学校规定,没有任何人为因素在内。
她知道请求学生会做出说明的是网球部,不过她感谢的只有自家哥哥,至于其它人—尤其是幸村精市—她只觉得这件事本就因为他们而起,他们做出补救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不管幸村美纱是不是主谋,这风波之所以出现都与她脱不了关系,而之所以柳生爱会成为目标,想必与她当年那番话不无关系,而与网球部无关的幸村美纱为什么会知道那番话,一定是网球部的正选泄漏出去的。
其实柳生爱知道这样推断下来,自家哥哥也是脱不了关系的—若不是他将那番话转告了网球部正选,又怎么会泄漏出去?—不过对自家哥哥总是要宽容一点的,柳生爱就这样豁免了柳生比吕士的责任。
护短,是立海大的校风之一嘛。
然后就迎来了柳生比吕士的生日,今年他的生日正逢周日,所以周六柳生爱看他一身便服准备出门的时候,自然而然以为他要跟朋友一起庆祝,没想到柳生比吕士居然吞吞吐吐地问她能不能陪他去个地方。
看着他的神色,柳生爱心中有数,便也换上出门的衣服,神色虽说没有多么欢欣雀跃,却也不算生疏冷淡。
当在餐厅的包厢里看见幸村两兄妹的时候,柳生爱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样看来,罪魁祸首应该就是幸村美纱了。。。可是这样做到底对她有什么好处呢?
柳生爱想要有感情好的家人,感情好的朋友,将来有份正当的工作,所以她对家人和朋友真心相待,也认真读书。她不知道幸村美纱的目标是什么,所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她。
她也不想知道。
柳生爱不想让自己哥哥为难,于是绽开笑容,礼貌地说道,“幸村部长,幸村君。”
幸村精市脸上有着苦笑,淡紫色的双眼有着浓浓的歉意,他微微躬身,“。。。柳生同学,我为美纱替妳造成的麻烦感到很抱歉。”
看着眼前少女灿烂如夏花的笑容和冰冷如火焰的红瞳,幸村精市再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用着半开玩笑的口吻叫她小爱。
因为没有资格。眼前的少女是他部员的妹妹,就算跳级了也应该还算是他的后辈,但他现在必须承认,少女是与他同等的存在。
因为自己妹妹的无理取闹,因为眼前少女眼中的坦荡。
幸村美纱跟在幸村精市的身旁,同样微微躬身,但柳生爱在她的眼中看不到任何反省,只有阴冷和倔强。
这令她感到很不舒服。所以她的笑容没有半分改变,“幸村部长,我不会否认自己说过的话,也不会承认自己没做过的事情。所以,我很不明白,幸村君做了什么需要向我道歉的事情呢。”
她并不觉得流言对她带来什么困扰,所以幸村美纱不向她道歉她也不会在意,因为她本来也没有期望她会突然醒悟。但像这样一点诚意也没有的道歉,却让她感到浪费时间。
而且也只会让幸村美纱对她更为不满而已。
幸村精市是使用兄长的权威让幸村美纱来向她道歉的吧?虽然可以看出幸村精市是真心的,但不可否认,他是弄巧成拙。
这一对兄妹,一个不愿反省满怀委屈,一个作足好哥哥的样子想替妹妹揽下她的责备。不管是哪个,都令她不高兴。
她从来就没喜欢过替世人揽下罪孽的耶稣,就像赎罪卷一样,太过轻易得来的宽恕,只会让犯错的人忘记自己做过的事情,再度快乐地犯下一个错而已。
如果幸村精市不知道自己的妹妹没有真心悔改,那么他就不配成为一个社团的领导人,而若他知道自己的妹妹没有悔改,却没有让她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就硬把她押来认错,那就是一种粉饰太平,只是想让她放过自己的妹妹而已。
“我很抱歉。”
“我原谅妳。”
如果这两句话不能达成两人之间的和解的话,那就只会加速两人之间的恶性循环。由幸村美纱的表现看起来,今天这场会面的结果应该是后者。
既然如此,柳生爱也不想放过挫挫她锐气的机会。才会用那句表面宽和实则尖锐的话硬逼幸村美纱表态。
果然,幸村精市僵硬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