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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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颜计- 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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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大好办,处理不好,反而显得咱们跟拿乔一样。”谢父看芸心小心翼翼挪动玉雕金饰,心也突地跳了一下,确实太过贵重了,这礼物真收不得,“罢了,我想办法就好。不过,我担心这几天还会有人过来。”
    “这个好办,尧瑱跟我说,他后天想和含之上点微山,我正好趁这个机会也过去上柱香,刚好也避开了这些杂事。”
    谢父点头:“也好。尧瑱和含之去,是他们决定的,还是白家也知道?”
    谢夫人摇头:“我也不清楚,尧瑱回来只同我说了声,我看他很疲累,先让他歇息去了,具体情况等等再问他也不迟……”
    两人正说着话,管家匆忙走过来躬身回禀道:“老爷,夫人,宫里才人送来东西,公公正前面等着。”
    谢父和谢夫人对视一眼,幸好两人刚才一直待客,穿着规整用不着换衣裳,于是两人赶忙迎了出去。正是宫里的谢灵姝得知了谢尧瑱平安回来,高兴之余遣人送来了一对如意和一封劝勉的信。谢父恭敬接了,又好生款待来送东西的公公一番。
    且不说这边毕恭毕敬,暖香飘然的宫殿内,谢灵姝也恭敬迎接着更尊贵的人:“皇上。”
    “平身吧。”夏元琛虚托一下,往前走几步坐了下来。
    谢灵姝命人上茶,才迈着碎步在下首第一个位子坐下,看一眼淡然而坐的夏元琛,一时也不知说些什么,干脆不语,柔顺等着夏元琛开口。
    “朕记得你弟弟也从军去了,这次回来的将士里面可有他?”
    谢灵姝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微微颔首,道:“回皇上,舍弟正是跟着这些将士一起回来的。”
    “嗯,敢舍身上战场保国,是个有勇气的。”夏元琛淡淡赞了一句。
    谢灵姝忙谢道:“臣妾替舍弟谢皇上夸奖。”
    “画怎么摘了?”夏元琛突然问道。
    谢灵姝一愣,一时没明白夏元琛说的是什么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原来悬挂含之所画的她和白珺瑶画像的那个地方,如今是一幅海棠春睡图。
    谢灵姝想起上次白珺瑶来时,瞧见这幅画,无心说道“你呀真是,皇上常来你这里,你怎的还挂着外人的像”,这也提醒了她,白珺瑶走后,她就将画换了。不是她疑心忌惮,即使白珺瑶已经嫁人,可容貌不减半分,反而更添了几分少女时没有的韵味,她不想皇上每次瞧见那画,眼中还有另一个比自己更好的人。谢灵姝笑着说道:“臣妾觉得不好意思,况且上面还有宁王妃,思来想去觉得画挂在这里,实在唐突,就换了。”
    夏元琛沉吟一声,盯着海棠春睡图看了一会儿,微微笑道:“换了也好。不过朕觉得那幅画上,一身红衣的你很是好看,有几分这海棠的神韵。你是哪儿请的画匠?如此好画工,不如请来皇宫做画师。”
    谢灵姝浅笑道:“这个人皇上还真是不能请来,好歹人家也是官家大小姐。”
    “哦?是哪位卿家的女儿?如此才情,该是咱们宛京有名的才女了吧。”夏元琛见过那幅画,自然也知道画画的人是谁,他也说不准自己的心思,总觉得与那个小丫头相关的事都有意思的很,闲暇的时候也能因着兴趣探究一二,可知道她许了人家,也没有遗憾想要抢夺的心思。
    谢灵姝见夏元琛虽然有几分兴味,可眼中却没有其他含义,再一想含之就要嫁给尧瑱了,也就没有再深想,笑着回道:“是白尚书家的,也就是宁王侧妃的妹妹。”
    夏元琛没有再往下问,轻笑说了句话将话题转了:“白卿家女儿才情不错,将爱妃神韵画出了几分。”
    夏元琛画中的夸赞让谢灵姝脸红了,只觉得心中甜的很,她知道这宫中陪在皇上身边的女人不止一个,她看到夏元琛对着其他人笑和宠爱,心中也烦闷,可夏元琛每次同她在一起,总也是宠爱有加。在皇上心里,对她多少也有爱在吧?
    谢灵姝低下了头,也错过了夏元琛少有外露的玩味表情,有意思的丫头,容貌才情出身皆不输白珺瑶,朕真是越来越好奇你那么低调到底为了什么,而谢尧瑱,见到的又是哪一个你?此时的年轻帝王,或许真的没有其他心思,只是顺心的时候,恰好碰上一件他觉得有趣的事而已。

  ☆、第一一二章 三生之约

原以为,许的是三生之约。
    空气中吹来的风少了刺骨的寒意,好生躲在家里过冬的人也大都喜欢出来走动了,消停了一冬天的茶馆酒楼热闹劲儿又显现出来,街旁小摊小贩脸上的笑也渐渐多了。
    前几天当今皇上亲自迎接将士的场面及种种细节,对荆夏见识到的百姓来说,仍旧历历在目。夏元琛本就是个深谙心术的,自然知道什么样的场面更能让人印象深刻,而承办此事的官员,无论是出于奉承还是对自己乌纱帽的保护,都是不敢马虎半分的。不过,瞧最近宛京三教九流碰头就能对此兴致颇高的聊上几句的样子,夏元琛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这日,正晌午的时候,一辆外表无华却明眼就能看出并不普通的马车从宛京城门口进了城。
    车里的人仿佛精神不是很好,只见她半躺在铺好的褥子上,身上还盖着件做工精细的披风,周身清贵之气明显,许是长途奔波疲劳所致,脸上乏累之色很重。等马车渐渐进入闹市街道,假寐中的人慢慢睁开了眼,脸上喜色也露了出来。
    路上行人的谈话不时进入耳朵几句,听来听去说的差不多是同一件事,重回到宛京的竞华心神俱松,也有了闲散的情致,她命车夫暂停下来,让他下去跟人打听一番近来京城大事。
    “夫人,他们大都是在说这几件事……”
    车夫好大一会儿才回来,等他来到马车前。先低声给如今跟着竞华的丫鬟忍冬说了,忍冬才进来跟竞华细说。
    马车继续往前行,车上不见半点颠簸,竞华依旧躺着靠着车身。神色慵懒听忍冬细说刚打听来的事:
    “前几天皇上亲自在城门犒赏了边关归来的将士,刚才茶馆里的人大多是在谈论这个。接着说的最多的,好像是宛京谢家和白家的两位小姐,听说谢家那位进宫的小姐圣宠日盛,皇上赏了好多东西来着,白家那位嫁到宁王府的,好像是刚有了身孕。谈论的人都羡慕这两位小姐好福气呢……”
    竞华听忍冬一句不差的说着,眉毛渐渐挑了起来,纤细的手指抵住嘴唇兴味道:“哦,皇上宁王都这么好兴致。看来皇家喜事颇多。那两位都这么活泼。我还真是好奇的很呢。”
    一旁,已经习惯竞华脾气的半夏笑着问道:“夫人,爷早就吩咐人将宛京的院子打扫好了。您看您是先落脚歇息一番,还是直接去宫里请安?”
    “我回来的早了,也没着人跟太后说一声,不如明天再进宫吧。”竞华想了想说道。
    “那先去黑府?”半夏还是询问了一句。
    竞华摆手:“先去白府,前面路口拐了,直行到长宁街右拐往前就到了。”
    看到白府的牌子,车夫正欲往前,却见到门口已经停了一辆华丽的马车,连忙问道:“夫人,白府门口停了辆马车。咱们要停在哪里?”
    竞华闻言,掀了窗帘遥遥一看,确实很华丽,依她了解,不像是白府里风格,以为是其他贵人来访,心里有些犹豫,再定眼一看,却看见宁王府的标志,心下明了是白珺瑶回来了,思索片刻,竞华吩咐道:“忍冬,你先别说明身份,先问问门童含之现在可方便出来一见。”
    忍冬听了,答应一声,连忙下了马车前去问了。片刻,她走回来说道:“夫人,门童说白夫人带着小姐去了点微山,现在不在府内,本来说来今天回来,貌似是静尘师太回了点微山,她们还要山上再呆几日,具体回来日期还不确定。”
    竞华自语道:“这么早去点微山?难道是碰上了什么事?”她想了又想,还是有些不放心,又让忍冬去问上山是为了什么事。
    忍冬再回来禀道:“具体是为了什么门童也不知情,不过奴婢听了一句,好像白夫人是同谢夫人相约上山的。”
    竞华暗自想了一回,自语道:“不是两家夫人刚好带着含之和谢尧瑱去了吧?眼见都要成亲了,还要大人给创造机会黏在一起?”转而,她吩咐道:“罢了,咱们先回你家爷准备的院子看看吧。”
    林意宁和谢夫人等人来到点微山的时候,这里前一日刚好下过一场细雨,石阶湿漉漉的,凹处还能见到浅浅的积水。这会子阳光璀璨,洒在还见湿意的石阶上,透着股子新鲜生机。
    林意宁和谢夫人看了一眼并肩走在后面的含之和谢尧瑱,相视一笑,也没喊着让他们跟上,自顾自领着丫鬟上山了,权当给两人一个说话的机会。
    “刚回家来,不说好好歇着,怎么想起要来这点微山了?”含之看林意宁和谢夫人与她们渐渐拉开距离,在长辈跟前的小拘束慢慢不见了,此时她看着并肩而行的谢尧瑱笑问道。
    谢尧瑱一手自在背在身后,侧低着头看向含之:“不知怎的,总想着来我们俩见面的地方和你走一走。第一次见到你是在梨花林,可惜这会子还早,见不到当时的景色。我第二次与你说话,就是在这点微山了。”
    含之脸上漾着笑意,口中却有些调侃:“不是拿我当借口逃了那些应酬?”
    谢尧瑱配合道:“含之果然聪明,我这点心思果然瞒不住你。这里谢过含之了,猜透我的想法也不戳穿。”
    清脆无忧的笑声响在山道上,含之斜眼瞪谢尧瑱一眼,眸中皆是柔情。她从未想过,能有一个人平平淡淡中就将幸福盈满她的心。
    “边关怎么样?”
    谢尧瑱两眼有神,眉宇间有了几分豪气:“我听不少人说起过,可真让自己感受还是震撼,那里肯定不比京城舒适,可那种粗犷豪气,却也是独有的。含之,我不瞒你,去到那里,我就想着,总有一天我也会在那片土地上凭自己本事保国家安平护一方宁静。”
    “沙场征战,成一名战将,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含之认真听了谢尧瑱的话,蓦然笑开;“尧瑱,你方才说那一番话的时候,样子更帅了。若是这样,他日你为英雄,我就是与你传一段佳话的美人……”
    话没说完,含之才觉出羞意,纵然和谢尧瑱在一起时很放松惬意,这话说的也太不经过大脑了,哪个会说自己是美人的?
    谢尧瑱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含之为何突然停住不说话,疑惑看向她,却见她脸色羞红,正有一下没一下拿着帕子扇凉,仔细将她的话回味一遍,爽朗的笑漫上唇角:“看来我必须得努力了。”
    含之听闻,羞意未散,脸儿又红了一层,涂了胭脂一样,又不好回嘴,干脆扭头不理谢尧瑱。
    谢尧瑱看一回含之娇容,聪明转开话题:“听说点微山很灵,青山为证,谢尧瑱今生得遇含之,此生执子之手度流年,甚幸。吾愿与含之定三生白首之约。”
    含之看着他,心蓦地一动,歪着头道:“既然许了愿望,已经到了半山腰,咱们叩首上山如何?”
    “好。”谢尧瑱笑着说完,撩起衣摆跪倒在石阶上,利落不见迟疑。
    含之本有些玩笑成分,谁知不及她说完话,谢尧瑱已经认真叩首,口中还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诺言,果真准备一步一叩首上山,含之慢慢笑了:“一步一叩,百步百年,你说我们走完这段阶梯,能求得多少个百年?”
    谢尧瑱扭头看笑着叩首的含之,掩不住柔情:“若是这样,每年我都会叩拜上山,不仅定下三生三世,还要约你生生世世不离我身边。”
    那时,我们不知,真心而无悔的诺言,也抵不过世事无常,三生之约,却只剩半世癫狂。
    “祖母,母亲这次去点微山却是为何?”白珺瑶拈起一颗剔好的酸梅放入口中,悠悠问道,她一只手不自觉抚摸着肚子,因酸味眯起的眼睛里,少有的多了放松的得色。
    “她也没说清楚,我面前说了声就走了,多半又是为了含之,要不她还能有什么正事不成?”白老夫人说着将盘子往她跟前推了推,脸笑的褶子真成了花儿了:“珺瑶,御医可诊准了?王爷是什么态度?”
    白珺瑶却是兴致缺缺不想吃酸梅了,外面买来的到底不如王府里口味好,她笑着说:“我这两日总是犯恶心,原以为是吃坏肚子了,王爷不放心非得找御医来看,谁知道竟是有了,王爷也高兴得不知怎么呢。”
    白老夫人拍手笑道:“高兴,王爷当然高兴!王爷上面只有两个女儿,你这胎若生个小王爷,在王府可就更稳当了。就说我孙女儿是个有福气的,可让外人羡慕去吧。”说完,白老夫人又有些不放心的叮嘱:“珺瑶,宁王也有姬妾,保不准她们就存着黑心思呢,如今你可得更小心防着她们手段,万不能让她们得逞了。”
    白珺瑶垂下眼眸,冷厉之色转瞬即逝,再抬头时,脸上仍旧是如常的笑意:“祖母放心,她们不敢的。”

  ☆、第一一三章 风波又起

一个屋檐下,同悲不同喜。
    到了风和渐暖的时候,并不是什么时候都天公作美的,一个不注意,淅淅沥沥的细雨就成了常客,接连下个十天半月也并不是稀奇事儿。
    自点微山回来,这雨就得了什么甜头一样舍不得走了,直在万物复苏的时候给天地添了一层朦胧烟雨色,让早就有意好好舒展筋骨的人直发愁,连带着做什么都有些惫懒。
    有意放轻的步子踩着石板路上润湿的水渍,发出有些缠绵的声音。原本在里屋的含之听到后,问道:“青落,可是信来了?”
    等了等,却没人答话。
    含之纳罕,又不想起身看,放下手中书卷侧耳细听,外间确实有人细微动作的声音,若不是青落,其他丫鬟也该应一声的,难道是刚才雨声有些大盖住了自己的声音?含之提高嗓音又问道:“青落可在外面?”
    外面有人噗嗤笑了出来,没等含之起身看,就有人款款走了进来:“急了?你刚才说什么信,这么殷切的盼着,莫不是等着那谁的情话儿呢?”
    含之见到来人,却是先笑了出来迎到:“这天儿怎么过来了?”
    “我回来京城半个多月了,先是你去上香,后来我又陪了太后几天,还没见你一面呢。今儿好容易得了空,就巴巴往你这儿来了。怎么,我还没有那谁的信招你待见啊?”竞华刚才在外间已经脱了防雨的雨衣,这会儿正接过含之递过来的一件外衣披上,话里的调侃也没落下半分。
    含之拉她坐下。先吩咐人送一壶热水进来,才笑道:“嘴皮子又利索了,才见面就这么伶牙俐齿的。来,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你倒是有些贤惠的样子了,谢尧瑱真有福气。”竞华随意一坐,顺手接过热茶,眼角吊起。似笑非笑的样子,加上为了方便披蓑衣,她将头发束了起来,乍一看,颇有几分英气。
    “谢谢郡主夸奖了啊!”含之斜她一眼。又笑了,“你喜欢拿人解闷的时候,多数是你自己个儿先闷得难受了,怪道先前听瑜蕊郡主说你若隔几天出不了宫,就开始拿她消遣了。”
    竞华笑:“我可不像你们,大家闺秀一个。人生苦短。真要全浪费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安分守己上,然后老实嫁人相夫教子低眉顺眼一辈子,多亏啊。再说。我这一辈子,或许连别人半辈子长都没有,何苦再受无谓的委屈……”
    “胡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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