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与子归全+番外》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当与子归全+番外- 第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真舍不得这出戏太早结束。”轻笑就在耳边。

    不,已经太久太久。

    她垂眸。

    水上不系之舟,影中浮云苍狗,桥下一斛绿水浅浅细流。

    
第八章 缃与缇

    江湖不兴仙佛道,一路行来问长刀。欲知武林旧时事,虚席以待南山老。

    洞庭湖畔南山院,记江湖史论江湖人,不见武人只有书生。南山院六十四室,每个门后都藏着江湖秘闻。刀笔不为公卿,汗青但照武林,南山院代代掌院均号南山,江湖尊称一声南山老人。南山老人记秘闻中的秘闻,成《逸闻录》之隐册,而后封入无字门。

    无字门前无是非,是非人止无字门。这便是南山院的可贵之处,更是掌院南山老的职责所在。

    南山院第十七代掌院从鸾,是个女子。

    不仅是个女子,而且是个能治住祁阳公子的奇女子。

    余秭归看着跟在从鸾身后,恭敬捧着红漆锦盒的萧匡,兀自叹道。

    四大门派,七十二洞府的人都到齐了。从鸾头戴儒巾,身着青袍,于众目睽睽之下走进玉剑山庄的正气堂。

    “山老。”各大门派的掌门长老寒暄道。

    从鸾不卑不亢回了个礼,目光停在了一旁的曼夫人身上。

    “就是这位么?”从鸾问道。

    三青师太厉目一沉:“还请山老用心评断。”

    “这是自然。”从鸾洒然一笑,从萧匡手中结果锦盒。而后自袖中取出一把形状奇巧的钥匙,插进漆盒上的金锁。

    啪嗒。

    伴着清脆的开锁声,是在场人的惊叹。

    “《逸闻录隐册》!”

    “不错。”从鸾拿出那本蓝面书册,正色道,“原本依南山院规矩,‘是非不出无字门’,隐册除了南山应无人能看。若不是上官公子一句‘是非出门平是非’,本院是断不会请出隐册的。”

    啧,好大的面子。

    余秭归瞟了一眼身侧,正对上官意似笑非笑的眼。

    “不过南山有训:‘册不出门,出门必毁之。’今日不论结果如何,这本记有余瞻远与柳缇夫妇旧事的隐册将不存于世。”

    话一出引来无数叹息,余秭归看着那本蓝面书,心头涌动前着所未有的好奇感。

    “想看么?”上官意俯身问道。

    “想。”目光不移蓝册,她沙哑了嗓音,“很想。”

    “那便看吧。”极温柔的嘱咐。

    她不解抬眸,就听那边从鸾再道:“为显公平,本院将请一位江湖人共看隐册,而后确定这位夫人究竟是不是余柳氏。”

    琥珀色的瞳仁扫过跃跃欲试的众人,最后停在了她的身上。

    余秭归微愣。

    “不是很想看么。”

    上官意……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而后各色目光走上前去。

    “请问姑娘师从那个门派。”从鸾问。

    “天龙门。”

    “入江湖几载?”从鸾又问。

    “上月甫入,靴底未湿。”

    “那与在座几位?”指着韦柏重等几人,从鸾再问。

    “数面之缘。”

    “姑娘乃是非之外人,如此最好。”从鸾微颔首,“此卷由前代掌院书写,记有余瞻远夫妇的身世经历,其中一处足以鉴别这位夫人的真伪。”

    从鸾将蓝册翻至一页递来,她极缓极缓地吐纳,生生控制住微颤的指尖,稳稳接过。

    黑瞳陡地瞪大,一行墨字撞入眼帘,这般血淋淋、□裸,看得她生痛。

    果然如此。

    果然如此啊。

    “如何?”

    在座的已经有人等不了,她将册子交给从鸾,清湛湛的月眸里映出粼粼微光。

    “曼夫人可否进内室除衣一看。”

    厢房里,索索的解带声,外裳,襜褕,春衫,亵衣。

    目光停在雪白脊背上那朵黄色的花形胎记上。

    “夫人可以了。”

    叫停的是从鸾,而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从头到尾都没有出声。

    “怎样!”

    “是不是?是不是?”

    再走进正气堂,气氛已然热烈起来。从鸾清了清嗓子,沸水般的厅堂勉强平静下来。众人的目光急切中都带着兴奋,只是期盼的答案有所不同。

    目光逡巡,将他们一一看进眼里。余秭归忽而笑开,冲着那人深深一揖。

    “在下见过余夫人。”

    或惊,或喜,或诧异,停顿了片刻,首先有反应的还是那对至爱至深的母女。

    “娘!”这一次柳无双没有再看师傅,叫得是义无反顾,哭得是梨花带雨。

    “恭喜,恭喜。”

    “嫂子你受苦了。”

    “真是苍天有眼,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道贺的人潮一波一波涌进正气堂,而她则站在院中,静静看着从鸾点燃那卷蓝册。

    火舌中墨字如泣,纸页焦黄、扭曲,痛苦地蜷在一起。

    成佑二年正月初七,未名教柳左使得女。二女胎中带记,落于背脊,形似梅花。长女色淡黄,故名缃;次女色丹黄,故名缇。

    缃与缇,孪女也。

    《江湖逸闻录…南山院隐册》

    温泉里热气蒸腾,美人懒懒地趴在泉中黑石。乌发微湿,人面桃花,一只肥肥嫩嫩的小“狼爪”在冰肌莹彻的美背上细细描画。

    秀眸惺忪,美人瞟向身后。

    “做什么呢?”

    “狼爪”非但没停下,小“登徒子”更是凑近了。

    “娘的背上有朵花。”说着顺势绕到美人身前,露出没什么看头的裸背,“有没有?”

    “嗯?”美人不解。

    “阿归有没有花?”扭了扭身子,小人回头问道。

    望着那双满是期望的纯净瞳眸,美人怔了下,而后漾起秀眸。

    “在这!”玉指轻轻停在小小的裸背上。

    “什么颜色?”她有些急切地问道。

    “淡淡的橘。”

    “那不是和娘一样?”她兴奋地撑大眼。

    “当然!阿归是娘的女儿,自然和娘一样,一模一样哦。”

    闻言,小人笑出深深的梨涡。

    真好真好,她和娘一样,背上有朵美丽的花呢。

    月眸弯弯,她如此相信着,直到有一天……

    “哇,爹爹耍赖!”

    浅浅的山溪里,某男厚脸皮地使出轻功,躲过小人儿的泼水,而后毫不留情地给予“还击”。

    “认不认输!”被“母老虎”压抑了好久的胜负欲陡然苏醒。

    “不认!不认!”

    “不认是吧,哼哼。”

    “认了,认了。”敌强我弱,小人颇识时务。

    “嗯?”某人仍不满意。

    小人瞬间领悟,立刻道:“请盖世无双天下无敌人见人崇拜花见花盛开……”

    那个,下面是什么?她抱着头,拼命想,努力想。

    某人等不及,以眼神提示着。

    “哦,江湖第一美男子饶命。”小脸皱成包子,是她功力不够,还不能像爹爹对娘那样面不改色地说出违心话。

    “阿牛真乖。”某人立马恢复成慈父模样,将小人儿抱上岸,暗用内力将湿透的衣衫蒸干。

    忽地小人像是想起什么,兴奋地扒下身上的衣服。

    “爹爹你看。”

    “……”

    “爹爹?”

    “哎。”一声叹息,“阿牛啊,你才五岁。”

    这和五岁有什么关系?

    她正不解着,就见衣襟被人合上。

    “乖,别丧气,十年后应该会有点看头的。”大手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阿牛要是以后看上那个小子,就趁月黑风高的时候对他做刚才的动作,如果他吃惊愣住,你趁机压倒便是。乖女,明白了么?”

    她呆滞地歪了歪头。

    “对了,这点得要你娘教你,她不仅有经验,而且很识货。”某人对溪自照,“实在太识货了。”

    “爹爹。”

    完全不入耳,某人依旧顾影自怜。

    “娘!”

    一个字成功召魂,某人惊跳了下,而后愤怒回瞪。

    “爹爹没看见阿归背上的花么?”

    “哈?”

    那样直白的表情,纵然她只有五岁也明白了。

    小嘴一瘪一瘪,最终迸出撕心裂肺的哭声,她转身狂奔。

    “阿牛!阿牛!”

    原来她没有花,和娘不一样啦。

    呜——

    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小人儿站在床边看着一身血色的娘亲。

    “乖,不哭。”苍白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美人轻拭着小人儿的泪。

    “缇,忍着点。”

    美人微颔首,可当衣衫撕开时,她还是忍不住痛叫出来。如玉的背上一处剑伤,生生穿透了那朵缇色的花。

    “娘…娘……”小脸贴着那只苍白的手,泪水在指间流淌。

    若不是她任性跑下山,若不是她被那些坏人捉住,娘就不会受伤,就不会这般痛。都是,都是她的错。

    泪水止不住地流,小人儿哭得不能自已,快要透不过气。

    “阿归不哭,娘不疼,一点也不疼。”

    “疼。”

    她摇头抽泣

    “阿归的心里好疼。”

    直到爹带着他们移居到人迹罕至的藏云山,直到娘身体一日日好了,她的心还依旧痛着。尤其在与娘共浴时,这种痛更会加深。

    小手极轻极轻地触碰上美背,昔日的那朵缇花如今已成剑痕。

    “怎么了?”感觉到背上痒痒的触感,在睡与醒的边缘美人懒懒地问。

    “好美呢。”

    “娘的花好美好美。”

  美丽地,绽放在她心底。
  
  
第九章 八段锦

    要下雨了么。

    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她困懒地睁开眸。

    “真的假的?”

    窗下有人低语,无需侧耳也能听清。她并没有在意,只是愣怔地坐着,犹在回味昨夜的梦境。

    “当然是真的,我和我师姐都听到了。”

    “刘姐姐?”征询的语气。

    “嗯,师妹所言非虚,昨日人定时分余夫人的那位外藩丈夫确实来过。”这位很笃定地说着,完全忘了改嫁的女人不可冠前姓的规矩。

    “真是番人,这儿可是女眷住所,哪儿容他随意走动。”

    “笨;他既然能进西厢,自然是韦庄主准的。”

    坐了些许时候,她终于起身,从行李里取出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轻轻穿上。

    “然后呢?他找余夫人做什么?”

    玉剑山庄待客极好,每日天明便会送一壶热水来供人洗漱。

    手指碰了碰壶身,冷的。

    看来是她起晚了。

    叽叽咕咕,叽叽咕咕,突然一声惊叫。

    “什么!回西土?!”

    “小声点。”

    “对不起对不起,不过那番人在想什么啊,竟然要回西土。”

    “你没看到前日山老证明了余夫人的身份后,有多少男子排队等着,恨不得补余大侠的缺,那番人是害怕再留下去老婆不保,这才说要回去吧。”

    “哼,小家子气。”语气颇为不屑,“江湖中人只是关心罢了,哪像那番人想得那么龌龊。”

    “只是关心?只是关心会靠得那么近?胡前辈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也只是关心?”

    “胡说什么,我爹哪有那样!”

    “有没有你肚子里清楚。”

    “冯、宁、娟!”

    “怎样!”

    “今日午时断魂坡见。”

    “好。”

    一声击掌,定下生死状。

    “胡妹妹!”

    “师姐你追她作甚,我又不是打不过她。”

    “你……”

    “她爹打得什么主意明眼人一看便知,余大侠的未亡人,得到那对母女等于得到江湖秘宝。小的嫁得太强,老的嫁得太弱,该摘哪朵花傻子都知道。”

    “可即便知道也要装作不知道。”

    “师姐?”

    “脸面,懂么。”

    “哼,又要当□又要立牌坊。”

    “小娟!”

    “我又没说错。”

    “你——”语调骤地软下,“你这是连师傅也骂进去了。”

    “什么?连师傅也……”

    对方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可是余夫人已经答应回西土了啊。”

    “傻小娟,你以为她还回得去么。”

    “我不懂。”颇迷茫。

    “好了,待会儿去给胡姑娘认个错吧,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和衡山派闹僵。”

    “嗯。”这人不情不愿地应道。

    待她束好发,窗下已然无声。等了会,听得确实无人她才走出门。那三个姑娘哪里知道她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若是碰到岂不尴尬,她可是很体贴的。

    屋外天青如水,烟云卷舒似浪一般,空气里满是沉闷的湿意,远空轰隆隆的几声雷,大雨将至。

    瞟了一眼廊角铜漏上的刻度。

    果然,错过了朝食,又要饿肚子了。郁闷地摸了摸干瘪的胃袋,她深吸一口气,刚要叹便闻到一股诱人的饭香。

    “一起用?”

    朝东的窗子不知何时打开,从鸾放下手中的笔,诚邀道。

    也不矫情,余秭归从容走进厢房,微微一礼。“多谢山老。”

    案几上数盘精致小点,刻有问鹤楼篆字的黑瓷缶里鲜粥还冒着热气。目光扫过早已放好的两幅碗筷,她心中含疑却不发问,只含笑看着从鸾以主人之姿为她盛食,而后双手接过。

    “多谢山老。”

    食不言寝不语,江湖人向来不会恪守这等礼数。只是对面坐着的是南山院的山老,武林中的礼正,大老粗中的儒生,加之这位行止间颇有正气,她原想客随主便从礼即是,却不想安静的气氛反被对方打破了。

    “粥和糕点可和口味?”

    “好极,问鹤楼果然不同凡响。”她弯弯眼眉,“在下真是沾了山老的光。”

    拨了拨碗中的鲜粥,从鸾疏淡的眉目中透出一丝笑意。“谁沾了谁的还说不定呢。”

    话中有话,若换做旁人定顺竿而上问个明白,可惜她是余秭归,眼中只有这碗香喷喷热乎乎的粥食,对这顿饭的背后却不感兴趣。

    见她神态自若咬了一口韵姜糕,从鸾兀地笑开。果然,果然,怪不得送食盒的时候上官意那般说。

    “她不会问。”

    “若我诱之?”

    “那山老注定失意。”

    “哼,你这嘴脸还真是讨厌。”

    她从小就不喜欢上官意成竹在胸事事知晓的臭屁模样,还是小匡好啊,永远逃不出她的手掌心,蹂躏得好爽。

    “不在意的便不会去好奇,那位余姑娘真不像是江湖人。”

    她只是无意说了句,不想却收到了奇效。若她没看错,方才上官意眼中闪过了一丝恼色。

    恼色!

    这一认知差点让她假装了好久的正道气质毁于一旦,忍住忍住,脸皮抽了又抽。好好想想,究竟是哪句话破了上官意的“不动神功”。

    思来想去,终于灵感拖着孛星的尾巴,嗖地一下从她的脑中划过。

    “不在意的便不会去好奇”,是…是……这句?

    颤抖了,她兴奋地颤抖了。

    “阿鸾。”小匡又在叹气,“舅舅的背影纵然很赏心悦目,你也不用这样看他吧。”

    “哪样?”

    “很…”

    “嗯?”

    “很色情……”

    太露骨了么?藏起不能言明的诡异心思,从鸾正了正眼色,极认真地打量着正在喝粥的女子。

    如果说上官意是刚刚开窍,那这位显然是不得门道。有道是落花�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