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电子书分享平台
春风吹花落红雪(12)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转眼便是二月十八日了,这是我迎新的日子了。因为路程有些远,往返需要很多时间,要赶在十八日晚上前回到家里,所以我在十七日夜间便起船而下了。我不知姑娘家到底在何处,媒婆头天就来到我家住下了,为的是可领我一同去迎亲。十七日半夜出门去,据媒婆说大概辰时,最迟巳时便可到达姑娘家,接了她往回赶,十八日傍晚时分便可回到家了。
我家只是普通人家,亲戚朋友也不多,所以不可能像那些大户人家婚嫁那样,或者骏马花车,或者大红花轿,一大队的人马,敲锣打鼓的气派非凡。与我一同去迎亲的人除了媒婆外,还有几位懂得吹啦叭、弄箫笛的村人,他们可以给我吹吹音乐,多点喜庆的气氛,虽然都不是什么很懂得吹奏乐器的行家。我原本想叫上那位与我同名姓的郭春风公子的,想叫他也来喝我的喜酒的,但想到的时候已迟了,便没有叫他了,想日后我与妻子一块去他家上门拜访吧。
很奇怪,前几天都春风暖暖,阳光普照的,十七日夜间却又刮起了寒风,又还下起了春雪,雪虽然不大,但正是逢我喜事的时候忽地来变了天,真是不吉的兆头。
慢慢地天亮了,船已拐入了岭水,再从岭水拐进了一条小河,我心下有些激动了,这不正是我上次所走的那条河吗?难道,花家姑娘就在郭姑娘那个村子?
两岸的杨柳已更是枝条繁密了,叶子也长得更绿更多了,岸边的其它小树野草等等植被也丰茂了许多,这都是二月中旬了,虽然天还寒,又忽地下了春雪,但春意终归已经很浓的了。岸边又飞来了很多的鸟儿,多的是喜鹊,不飞远,也不落后,一路的与我们的船同行。
媒婆笑着对我说:“看,出门迎亲,大早的就碰见这么多喜鹊,果真是喜事,它们都来为你庆祝呢!我们也就快要到了!”
行过那几棵杨柳,河岸边出现了一片桃林,桃林中隐隐看到的,正是郭姑娘家的房舍。过了一个月了,枝上的桃花都已不见了,已可见隐隐的新芽,枝头还压着昨晚下的薄雪。地上,也是积了一薄雪。但那雪却很是有些不同,不是一片的雪白,而是点缀着无数点点的红色花瓣。
我明白了,那正是桃花瓣,那光凸凸的枝头,昨天应该还是开着满枝头粉红的桃花的,只是昨晚刮的一夜春风,把它们都吹落了,连同那场小雪一同的落在了地上,使这里下的雪显得分外美丽,这不正是红雪楼所流传的“春风吹花落红雪”的故事吗?这里虽然没有红雪楼传说中的那样的落红雪的气势,但这河边,小桃林,林间的小茅舍,薄薄的花红雪,以及河岸上发着绿芽的杨柳,还有那茅舍旁边的花已落去结出了小果子的樱桃,又还有很多的蝴蝶在其中轻飘飘地飞翔,枝头还有很多的喜鹊在欢快地鸣叫,这悠闲细致的景象却又是另一番美妙情趣。
岸边一个小石台上,蹲着一位女子,粗布衣裙,却是十分整洁得体,挽起了袖子,露着洁白的小手臂,拿着一条淡淡绿色的丝帕在河水中浣洗。她的身边还放着一只小竹篮,篮里放着有其它的衣服,那都是浣洗好了的吧。她背上的长长乌发,因为蹲下了身子,都散开了满满地布满了整个背部,又垂到腰间,甚至还要碰触到河面的水了;还有垂在肩前的长长发髻,因为蹲下又半侧着身子,其中一绺的发尖都沾到水面上去了。她的脸上盈着微微笑意,手里拿着一条丝帕在水里荡漾,水里她的美丽的身影都给荡碎了散开去,古人说“冰肌玉骨出风尘,隔水盈盈不可亲”也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风情。我们的船出现了她也没有留意到。这不正是我上回遇到的那位郭姑娘吗?
媒婆忽地叫开了,“哎呀,我的花大小姐啊,今天都什么日子啊,你给忘啦?都什么时候了啊,你还在这里洗东西?迎娶你的人来啦!你连出嫁的衣服都还没有穿好,连妆也没有梳扮好?”
她听了抬起头,看到我们,笑了,“我以为你们没有那么快来呢……”然后看到站在船头的我,便忽地很是害羞起来,匆匆地提起篮子步入果林入屋去了。她的神态,此时怎的看起来与我所遇到的郭春风公子十分的相似,尤其是她笑起来的时候?
媒婆对同伴们说,“我们到了,就是这里。我们下船去,在这等新娘扮妆!”我们一众人把船撑到岸边,把船在岸边树上系好,都下了船。
媒婆又说:“吹呀,你们都把东西吹起来吧!”他们便吹起了那喜庆的曲子,虽不甚优美,可终归也是快乐的曲子了。
我……我来迎娶的花家小姐竟是这位姑娘?她不是姓郭吗?媒婆怎的又叫她为花小姐呢?我心里满是疑问。
过了一会儿,这位郭姑娘已经换好出嫁的衣服了,但并没有怎样的画妆打扮,本身都就已是盈盈可人了,难怪明知自己要出嫁了,还不着急着去作好准备,原来她所需要做的,不过是换上出嫁的衣服这么简单就行了而已,或许是她本就不喜欢画妆吧。一位老妇人送她出来了,那是她的母亲吧。
我满心非常如意的把这位我以为是郭姑娘、媒婆却称她为花小姐的、与我订亲的人迎回去成亲了,虽然不是大富人家的喜庆场面,但村中的人,以及蕉水之上行走的熟客,都来祝贺了,也是非常热闹的。而且还有无数的鸟儿一块叫着与我们同行,我想,也许它们都是我以前那只飞去不回的喜鹊带来的同伴吧,虽然它早已离开我了,但是永远的都记得我救过它的命,并且知道我的婚娶喜事,所以带着很多的同伴来与我庆祝吧!
拜堂的时候,一对喜鹊飞到了我们面前的桌上,叽叽喳喳地叫得很欢,仿佛在说着什么。我认出来了,其中的一只正是我以前飞去不回来的那只喜鹊,另一只一定是它找到的对象吧!过了这么多年,在我成亲的时候,它终于是又回来了,还带来了它的对象,以及很多的同伴为我的成亲而庆祝!
春风吹花落红雪(13)
这位我以为是郭姑娘的人,她的名字叫作花红雪,就是以前花府红雪楼的小姐,所以媒婆叫她为花家小姐。其实,我早就知道我订亲的对象姓花,媒婆却一直都不曾提过她的名字,我也一直没有问过,但我做梦也想不到,她竟会是花红雪。那日我走错了水路碰到了她,已认不出她来了,因为我印象中所知道和交往过的花红雪,只是很小的一位小男孩。后来偶然间曾见过两次女妆的花红雪,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我也根本不会把她与那位河边自称郭姑娘的人联系起来,何况以前她是花府的有钱小姐,穿着华丽的衣服,现在只是粗布朴衣,过了这么些年,她又长大了很多,所谓女大十八变,我也认她不出来了,根本不会想到这位自称郭姑娘的人会是花红雪。
花府红雪楼易主了以后,花红雪那时才十五岁,已是一无所有、无依无靠了,沦落非凡,一位心思极坏的族人把花红雪带到了蕉水镇的市上,插草要把她卖掉。丽烟楼的老鸨看到了,想要买下她的时候,另一位老妇人出了比丽烟楼还多的钱买下了她。那时的花红雪浑身都邋邋遢遢的,但这位老妇人还是看出了她的美丽,她本是个穷人家,有一位年纪很小的小儿子没有娶亲,她这一辈子的心血和依靠也就是她这位小儿子了,虽然过着辛苦的生活,却积攒了好些的钱,那是用来给儿子娶媳妇的老婆本。一般人都不会嫁与她这样的人家的,她一直在寻找着能否买到个童养媳呢,养大了和自己的儿子完婚即是了。
很巧地,她去蕉水镇上的时候碰到了出售的花红雪,便买了她下来。其时,她的儿子才四五岁,花红雪比她的儿子大了十岁。蕉水这一带,婚姻的习俗除了有“童养媳”外,还有一个“等郎妹”的习俗。所谓等郎妹,就是一些生活贫困的人家,还没有儿子或者儿子还很小,预早地为自己家的后代着想,买了一位女子回来养着,而卖女子出去的自然也多是贫苦人家了。买回女子的人家,得等做婆婆的怀孕生出了儿子,已有儿子的得慢慢等儿子长大,到得十五六岁成年了,便让儿子与这个比自己大很多的女子完婚。因为女子年龄比儿子大,慢慢地等着他长大了做他的妻子,所以称为“等郎妹”,而等郎的途中,等郎妹是不能再嫁的。有些买回“等郎妹”的人家,一直都没有生出儿子,或者生出儿子后又夭折了,那等郎妹的命运是很凄惨的。
花红雪便被卖为了这位老妇人家中的等郎妹,等着她的小儿子长大了,便是他的妻子了,所以媒婆当初跟我说她已嫁过一回了。但是,妇人的儿子没多久便因病去逝了,所以媒婆说花红雪虽是嫁过人了,却没有真正的成过亲。花红雪原还在红雪楼的时候,便已是聪明伶俐,做一手好女红,红雪楼衰败后,沦落到了贫苦人家,对于这些可供谋生的手艺就更是精通了,所以媒婆说她是长得漂亮,又非常能干,做一手好女红,还种一园好花。红雪楼里原本也就花草众多,我第一次碰到花红雪就是碰到她摘花、种花。
花红雪长得更大了,而妇人的儿子却早已死了,她是一个寡妇,自己也不可能再生出儿子来娶花红雪为妻,所以就想把她当女儿嫁出去,或者招个上门女婿也行。由此,通过媒婆,与我家订上亲了,我家也知道了这个所说的对象是个姓花的姑娘。花红雪从媒婆口中得知对象姓郭、以及所从事的营生的时候,便猜想到了是我这个曾经去过她家送木炭的郭春风。我错走进岭水河遇到她的时候,她就认出我来了,而且我的腰上还别着她以前送我的那只玉石香囊,当我询问她的时候,她便想与我开个玩笑,对我撒谎说她姓郭。
而我在蕉水镇上所遇到卖花的郭公子,其实也就是花红雪。因为她一个年轻女子,自己出门去卖花诸多不便,便妆扮成男子出门去,她自小就是以男孩子的方式抚养长大的,对扮成男子的本领自然不在话下了。她售卖的桃花、杏花以及女红刺绣,对人说是他娘子的作品,其实那个“娘子”也就是她本人。媒婆说她会去蕉水镇上卖花,但却没有告诉我花红雪出门是扮成男子的,或许媒婆本身也不知道,所以我想不到那位卖花的公子就会是花红雪。
很巧地,我又在隔江楼遇到她,她是认得我的,我却认她不出来。她便又与我开了个玩笑,故意把她的姓名说得跟我一模一样,令我惊讶不已。但她所说的生日却是真的,我还惊叹她的生日巧合得与我那未过门的妻子花家姑娘的生日一模一样,都是正月二十七日呢。
春风吹花落红雪(14)
我对花红雪说:“其实,很久以前我就曾看到过你的女妆扮相呢,只是我一直以为那是花公子的双胞胎姐妹。”我便跟她说了那回我从蕉水河上的涵洞进到红雪楼花园的事。
她也想起来了,“原来,那天在树上晾晒的衣服就是你的啊!”
然后又说起了红雪楼的遭遇,她说,花夫人一直都在奇怪,改变红雪楼命运的那晚,强盗是怎么进到红雪楼去的呢?威逼着他们拿出了很多的银钱和宝贝碧香银瓶后,花老爷作了一些反抗,便给他们杀死了,他们带着宝贝跑走了,等花夫人叫喊来众多家仆的时候,整个花府上下的人居然连他们一点踪迹也找不出来,仿佛根本就没有他们出入过。
红雪楼的护卫是很好的,但没有一个人知道强盗是怎么进去、怎么出去的,会不会就与那个涵洞有关呢?那两个强盗也许是知道那个涵洞存在的人,就是通过那个涵洞进到了红雪楼花园,再从花园直闯进了花老爷的房间,然后又从原路撤回了,所以没有人发现他们的踪影,因为护卫都只是看守住了大门与及各道园墙,是不会想到花园里的水湖会冒出有人来的。而且据我所看的那洞里的情景,可知确是有人在里面活动过的。
我问:“你会游水吗?”
“会。”
“那我们一同去那个涵洞探个究竟?从那个洞里,或许就可找出这个改变红雪楼命运的一切原因。”
我还记得蕉水河上那个洞口的位置,我与花红雪潜了进去,又一次进到了我所走过的那个涵洞,不过上次是我一个人,这回却是两个人。
洞里的情形与我初次遇的时候有些不一样了,因为地上多了两具死尸,而且早已腐烂了,成了两具黑色的发霉骨架,身上穿的衣服也烂得不成样子了,那是因为洞里长年水汽潮湿的原因。我们虽然都非常惊怕,却也认真地察看这两具尸肯,因为从这里也许可以找出杀害花老爷的凶手。
两具尸骨面对面地倒在一块,一个人手里握着一把大刀,砍在了另一个人的肩胫处,当时一定是用了非常大的劲的,因为连骨头都伤到了;而他自己的腹部却插了一把刀,刀是被握在另一个人的手上的。他们的身边还可以隐隐看出当时打斗过的痕迹,原来他们两人是自相残杀同归于尽的。
一边的桌上,放着一套精美漂亮的茶具,在这水汽潮湿地方,从尸骨现在的的样子看来,至少也有四五年了吧,却没有任何的生锈与发霉的痕迹。白色的古银,上面还镶嵌着碧绿的宝玉。四五年前,正是花府遇劫的时候。
“碧香银瓶!这就是我家的宝贝!也是那天晚上被打劫走的物品!”花红雪认出来了,而且又认出了那个握刀子的人的手,因为他的左手上只有四根手指骨,她还有印象,当年摆酒席的时候,就有这么一个左手只有四根手指的客人的。
由此一琢磨,已明了整个事情了:花老爷为庆祝花红雪的那场生日酒席,向大家出示了宝贝“碧香银瓶”,而有一位本地官员出了巨款想买下它,花老爷不肯卖。但席间另有人得知它是个值钱的宝贝,便起了歹心,而他恰巧又知道这个涵洞口,便邀了同伴当夜潜进了红雪楼,杀死了花老爷。因为白天有一位想买银瓶的官员,所以大家都怀疑到这位官员的身上去了,而其实确实是与他没有关系的,所以花夫人费了很多的心血也没有查找到与他有关系的证据。这个杀死花老爷的歹人,就是这位只有四根手指的客人!他们两个人抢回了宝贝以后,却在这里产生了分岐,可能都想独吞掉宝贝,于是心怀鬼胎,互相残杀,谁知却两个人都同归于尽了,死在这里陪伴了银瓶四五年。
我也记起来了,当年击晕我然后推我下水抢走我的货款银钱的,也正是一位左手只有四个手指的人。他当年对我的那一击,却帮我们在多年之后破开了花府的疑案,如果不是他当年那一击,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蕉水河下居然会有这么一个所在。坏人也终是遭受到了坏人的下场,虽然抢到了宝贝,却没有性命去享受。
回去后一查这位客人的背景,得知他是一名无赖,那位与他死在一块的人,是蕉水河上的一位河匪。那个涵洞存在已经很久了,而且早就有人活动的痕迹,说不准那很久以前就是一个匪窝,只是后来匪徒死了,所以我不巧闯入到那里的时候,看到的景象是很久都没有人出现过了。也不知“四手指”他们是如何知道那个涵洞存在的了,那也应该是偶遇吧。但他们可能也是才刚知道那个涵洞不久,要不然可能早就去打劫花府了。恰巧那日碰到了花老爷出示的宝贝,他们但当晚就去动身打劫了,结果,成功的打劫却自己送了自己的性命。我们向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