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阿娇眸子突然一亮,猛地抓住荷衣的手道:“私奔……”阿娇突然鲜活起来,就像是原本的木头人被注入了灵魂一般。她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荷衣,你说的对,私奔……现在我和韩昱只能私奔了。”她不在乎什么名分,只要和韩昱在一起就好了。
“怎么私奔?”
阿娇仔细看着四周,确定没有人后,拉着荷衣低声道:“现在娘亲还是准你外出的。”刘嫖恩准荷衣随意外出,也是有目的的,知道阿娇会担心韩则的事情,所以故意放荷衣随意出门打听,也好安阿娇的心,至少在阿娇嫁给刘彻之前,韩则是活的好好的,而阿娇也是知道刘嫖的这一点用意的。
“抢亲。”阿娇坚定的说:“就要看他愿不愿意来抢亲了。”
“抢亲?”荷衣惊呼。
阿娇捂着荷衣的嘴,示意她小声点,而后在荷衣耳边低声吩咐道:“一个月后,就是我嫁给太子的日子,在这期间,我会想办法让我娘将韩昱从牢房里放出来。等我嫁给太子的那天,到时候对我的看守一定很少,在半途中将我抢走。”阿娇已经顾不得什么皇家的颜面了,哪怕是成为天下人的笑话,她也不在意。和韩昱一起隐姓埋名后,谁还知道她就是曾经的堂邑侯翁主。至于世人耻笑的,也不过是一个虚名罢了。
“……这会不会太冒险了?”成功了还好,不成功的话,公子说不定会当场被擒,阿娇的名声也毁了。
阿娇坚定的握着荷衣的手:“我相信他会带着我成功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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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之外
公元前141年,汉景帝后元三年初,纷纷扬扬的大雪落满了整个帝都,像是为帝都长安披上了一件素裹银装,放眼望着整个长安,却丝毫没有春意,冥冥之中还多了一些苍凉。便是在这银装素裹的世界里,帝都十里红妆,却是堂邑侯府嫁女,嫁的人是当朝的太子。
整个长安城像是瞬间被披上了一件红衣,家家户户都在门口挂上了一抹红色,用来庆祝这宜婚嫁的时刻。
阿娇坐在梳妆镜子前,袖子下的手紧紧的握着,任由着宫里的嬷嬷为她梳妆打扮。这一个月来,她过得生不如死,终于将这一天给盼来了,阿娇心里隐隐的激动。
一个月前,她自己被禁足了,可是荷衣却没有被禁足,所以一直在关注着韩昱的情况。在刘嫖的默许下,阿娇让荷衣代为传话给了韩昱,告诉他,在她嫁给刘彻的那一日,在车撵去未央宫的路上,来接她。
阿娇考虑过这么做的后果,皇家颜面定会大失,到时候还会面对官兵的追捕,只是她顾不得这么多了,如果不和韩昱在一起,她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她唯一担心的便是娘亲会不放人,阿娇向刘嫖提出提前释放韩昱的要求被驳回了。最后阿娇退而求其次的要求,在她出嫁当天释放韩昱。
“如果母亲连这个要求都不愿意答应女儿,那么女儿宁愿和他一起死。”阿娇的话中带着决绝,如果韩昱真的出事了,她定不会独活。某方面来讲,阿娇和刘嫖很像的,真的有了想法后,怎么都要去完成的。
刘嫖看到了阿娇眼睛里的决绝,也真的怕阿娇会做什么傻事,顿了许久方才答应:“好……”
“翁主,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可不能这样走神。”嬷嬷看见阿娇看着一个地方发呆,心里疑惑,嫁给太子是多么值得高兴的事情,怎么翁主看上去并不是很开心呢?
阿娇回神,看着铜镜中不甚清晰的妆容问道:“嬷嬷,这还要多久?”
嬷嬷笑着道:“快了,快了,只等着太子殿下过来接亲,便好了。”
阿娇心一紧,不知道此时韩昱有没有被放出来,荷衣有没有见到韩昱啊。
“太子殿下来了……”碧月的声音自门外响起,阿娇一哆嗦。嬷嬷已经高高兴兴的开始为阿娇梳头更衣,嘴里还念念有词:“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有头有尾,富富贵贵。”仔细的将发饰装扮好后,嬷嬷为阿娇换上一件端庄的纯衣纁袡。阿娇看着身上的衣物,心里苦笑,婚礼这般庄重,只是她心不愿。
刘彻的身上是和阿娇同一款式的爵弁玄端,他就这样看着阿娇在丫鬟的扶持下向自己走来。刘彻心里微微一动,原本锐利的眼眸,在看见阿娇的那一瞬间仿佛溶进一股柔和的水漾,那一点点的锐利和严肃便在瞬间荡漾开来。
他已经又有好些日子没有见到阿娇了,母后说阿娇这是在府里待嫁,按照规矩,新郎和新娘是不能见面的。他不知道母后和姑姑是用什么方法让阿娇甘心嫁给自己,却在前些日子听说了韩则被抓,这才恍然。恍然过后,却又觉得有些可悲,他刘彻何来要用一个男人来威胁阿娇,才使得她心甘情愿嫁给自己?
缓缓的牵住阿娇的手,刘彻心里想道:阿娇,今日过后,你便是吾妻,此生决不负你。手中的小手微微的有些冰凉,刘彻不自觉的握紧了,生怕稍有不慎,就丢了这手。他已经丢过一次了,这才让她的心里住了别人,这一次说什么也不会丢掉的。
阿娇透过凤冠下的珠帘看向刘彻,短短几个月没见,他好像又高了一些,眉眼也深邃了许多。都到了可以娶她为妻的年纪了啊……阿娇心里感叹,印象里,她还总是觉得刘彻还是曾经的小表弟刘彘呢。
在近处看,刘彻可以清晰的看见凤冠之后,阿娇艳丽的容颜。眉眼之间是别样的风情,一点点的牵扯着他的心。凤眸上着着淡妆,菱唇上印着红印,唇角微微上扬,却瞧不见喜悦,却是带着点哀愁的意味。
刘嫖见阿娇并没有失态,稍稍放下心来,上前去拉着阿娇的另一边手,从侍者手里取过帨巾为阿娇系上,低声训诫道:“娇娇,今日过后,你便是人妇,日后好好的,勿要多想。”
阿娇垂眸,不肯去看刘嫖一眼,眼眶里有雾水在打转,险些就滴了下来。刘嫖也不再多说,看了刘彻一眼道:“时候不早了,登车吧。”
碧月取过一件崭新的御幜,为阿娇仔细的披上,牵着阿娇的手登上车撵。
另一边,荷衣领着刘嫖的旨意来到牢房,狱卒见到旨意之后连忙将牢房打开。
“公子。”
“阿娇呢?”无视于自己所在的处境,即使身在牢狱,他依然一身纤尘的挺身站在那里,仿佛能够凭自己一个人便可以撑起一片苍穹,因为有个人需要他。韩昱的脸上的神情是那样的傲然,幽深邃然的双眸仿佛沉淀着无限的阴沉,薄唇紧紧的抿着透着不可估量的坚毅和嘲讽。
荷衣心中微微一颤,低呐道:“翁主今日……今日出嫁……”和阿娇相约好了,由公主口谕,说放人,若是刘嫖没有放人,阿娇又见不到荷衣人,那么阿娇用尽全力也不会安稳的嫁给刘彻。若是荷衣成功将人放了出来,那么韩昱自然会来抢亲。
韩昱的神情渐渐转为凌厉:“出嫁……”眸中倏地闪过一丝阴蛰,话音未落,却已然闪身出去,那身形犹如一道闪电,以势不可挡的趋势消失在了荷衣面前。
荷衣愣愣的看着眼前还没有旋落下来的枯草,再看看已经看不见背影的韩昱,心中不知为何徒然惊慌。荷衣一路追了出去,却并未见到韩昱的身影。难道公子已经找到了翁主?想到这里,荷衣顺着路向前走,隐隐约约的听见了一些嘈杂声,看来是新娘的车撵到了。
阿娇出嫁,差不多全长安城的人都来围观了,人人都手捧着鲜花,欢庆这一值得庆祝的时刻。荷衣混在人群里,看着远处慢慢驶来的车撵,平静无波,根本没有见到韩昱的身影。公子难道还没来?荷衣迟疑的看着,心里也拿不准了,按照公子的速度,早该到了啊……越想着,荷衣心越发的慌乱,好像真的有什么不在控制内的事情发生了。眼看着车撵就在自己眼前经过,隔着车帘看着坐在里面的阿娇,荷衣一咬牙,趁着众人不注意,跃进车撵。
而此时,阿娇也在煎熬的等待着,可是随着车撵的越走越远,她的心,就越来越沉。难道是娘亲没有遵守约定放人?他出了什么意外了?各种不安的情绪积压在心里,仿佛随时会爆发一般沉甸甸的的。
突然,眼前有人影一闪,阿娇心中一喜,定睛一看却是荷衣,瞬间的喜悦无影无踪。“怎么样,韩昱呢?放出来来没有?”
荷衣点头:“放出来了,不过公子他……不见了……”
阿娇一愣:“不见了,这是什么意思?”
荷衣简单的将事情的经过讲给了阿娇听,阿娇彻底呆住了,以韩昱的功力,分明可以比荷衣更早找到自己的,为什么荷衣都来了,他却不在?阿娇不确定的反复问道:“你确定了他被放出来了?”
荷衣认真的点头:“是呀,我亲眼看着公子走出牢房的。”荷衣也是不解。
阿娇静默不语,荷衣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了:“公子会不会是……”会不会是自己走了,根本就没有打算来抢亲?只是后面的话,荷衣没有说出口便已经被阿娇打断了。
“不可能!”阿娇坚定的说道:“任何人都会胆怯,唯独他不会。”因为只有她知道,那个男人是有多爱她的,也是有她知道那个男人会为了她做到何种地步……
“可是……”荷衣知道这样想着是不对的,可是那用什么来解释,公子没有出现的事情?
阿娇猛的站起来,握着荷衣的手:“我要去找他,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他。”阿娇不相信韩昱会不要自己,既然他不来,那么她去找他,她宁愿负尽了天下,也不愿意负了他。
“翁主,您安生的坐在里面吧,马上就要到未央宫了。”在荷衣潜进车子的时候,在车外的嬷嬷便已经开始警觉了,如今阿娇一有异动,奉了刘嫖的命令。两个婆子便直接做进了车子里。趁着阿娇和荷衣反应不及,稳稳的将两个人按着坐下。
“你们大胆。”阿娇挣脱不了,只能用言语威胁,可是心里却是万分惊慌的。
两个婆子一看便是刘嫖精心挑选的,随手在阿娇身上一点,阿娇连话都说不出口了。
车撵缓缓的向前行驶,长安城里一片热闹非凡,可是没有人知道车子里不愿意嫁的新娘,心里的煎熬。
阿娇僵硬的转着眼珠子看着窗外,泪一滴一滴的滑下。有风拂过,掀起车窗的一角,微弱的阳光照射进来,折射着阿娇下巴处的泪珠,显得晶莹剔透。阿娇看着车外的红白相间,隐隐约约的好像看见了街角处有一片殷红,和地上那一片雪白相融在一起,显得那么的刺目。
韩昱,你……在哪里……
那年长安街人满纷
少年出手剑气声声
懵懂心事从此生根
闻他药香栖身
后来辗转与喜相逢
牵手游经江陵故城
席塌之上月盈沉沦
我心不问
少女心事绣帕几寸
素手拈针度满情深
惟愿共他万里红尘
回首长安之外还有一个人
曾经执手笑吟的璧人
那年夜奔失约的旧痕
凤冠霞帔我宁枉断魂
我知绝望里难见你持灯
金屋藏娇誓言多纷争
你曾说带我历遍听闻
长门宫里壁染尘
一步十回落红满城
新人笑旧人哪堪闻
晏晏礼待姐妹相称
何叹心渊如深
执十年心念转身等
拨夜夜风雪千丈灯
绝念丛盛 长弃此身
凭死赴刃
蓦然惊见如昔良人
修眉连娟许许情深
终是月圆成双缘分
此生能逢造化得偿求一人
百年归相守江湖而生
那年我们回望汉宫门
天高地远 大梦已三生
我爱你济世悬壶伴晨昏
随君飘摇 看人间浮沉
若君不弃我也不离分
同向东篱做归人
回首长安之外还有一个人
曾经执手笑吟的璧人
那年夜奔失约的旧痕
凤冠霞帔我宁枉断魂
我爱你济世悬壶伴晨昏
随君飘摇看人间浮沉
若君不弃我也不离分
同向东篱做归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上卷+中卷:完
建议看着一章的时候,听着歌一起看哦,因为我写的时候是听着歌写出来的。
这本书的上部算是完了,马上还有下部,敬请期待呢。么么哒……
全文写完的时候,我会自费将本文印刷成实体,想要的留言哦~~~~~~
☆、十里红妆
撵车缓缓的在未央宫的宫道上行驶,一路上都有乐师在演唱着最古老的乐声:“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诗经里,象征着美好的寓意的句子,在此时阿娇听来,却是对自己的哀悼。她坐在车里动弹不得,身边又两个婆子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
“翁主,太后娘娘说了,这是皇家的婚礼,万不可出了丑,所以一会翁主还是要乖乖听话,好好的和太子完婚。”
太后?阿娇转着眼眸瞪着两个婆子,以为自己听错了。一直以来不都是娘亲最反对自己嫁给韩昱的吗?而祖母确实最支持自己的呀,怎么这两个婆子却说是祖母……
其中一个婆子低声道:“翁主你没有听错,长公主向太后娘娘要了老奴来看着您,我们自然也是奉了太后的旨意。”
阿娇的心一点点的颤抖起来,祖母……那个一直以来很疼爱她的祖母,表面上说支持自己,可是她和娘亲是一样的,她和娘亲一样希望用自己换来权利……阿娇仿佛遭受了天大的打击,身边最亲近的两个人,竟然将那些阴谋诡计都在她自己的身上使了出来。一切都是为了这皇家的颜面,因为刘彻儿时的一句金屋藏娇。阿娇心中悲凉,她这一生啊,终究是摆脱不了这金屋藏娇的噩梦吗……
窦太后在知道了阿娇和韩昱的故事的时候,确实是有一瞬间的感动。难得这个世界上有那么一个优秀的人物爱着这个孙女,她也希望这个孙女不要像她这样,孤独的守着这个未央宫。权握了天下又如何,她依旧是一个瞎了眼睛的老太婆。可是,即使她再宠爱阿娇,也不可能让阿娇将大汉皇家的颜面毁了。
所以她明面上表示支持阿娇,却也在放纵刘嫖的所作所为。这也是为什么,刘嫖可以轻易的下旨将韩昱关起来的原因。
阿娇想明白了,整个人彻底蒙住了。本来以为还是会有人支持自己和韩昱的,哪怕只有一个人在支持他们,她都是有勇气走下去的。可是到头来,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阻止他们。阿娇想要大笑,可是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任凭这泪水一滴一滴的落下,无力挽回。
这就是韩昱厌恶世家贵族的原因吗?阿娇在心里哀泣,阿昱,你错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比它更加恐怖的地方,就是皇家啊。
一个婆子仔细的为阿娇擦去泪水,另一个婆子灵活的为阿娇补上妆容。“翁主,嫁予太子,是天下女子的梦想,有多少千金盼望着要嫁给太子,都没有那个机会,您该庆幸的。”一个婆子劝解道。她以为这个堂邑侯翁主真的是生在福中不知福,有陛下和太后的疼爱不要,有太子妃的地位不要,偏偏爱上了一个毫无地位的世子。
阿娇缓和下情绪,眨眨眼眸看着两个婆子,那双会说话的双眸中带着一丝绝望,仿佛是有话要对两个人说。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解开阿娇的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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