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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扬没有理会她;继续一步步走近王紫铮;正当他搂住王紫铮那一刻;教堂的门被推开;而他只听见枪响;然后他感觉到王紫铮将他搂得很紧很紧;更听到一句很清晰的话语:〃我爱你。〃再然后;他失去了知觉……
那天;天空很蓝很蓝;没有风。
殷萌看着一身素白衣裳的护士将病房的窗帘拉开;暖暖的阳光照洒在病房;她深吸了一口气;闭眼;又睁开;然后坐直了身子。
〃今天天气真好。〃殷萌淡淡地笑笑;双眼缓缓转出窗外。
〃殷小姐;早。〃护士冲她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便悄然离开病房。
殷萌看着窗外树枝上的嫩绿;已是春天了;从在荷兰醒后一个月雷烈就将她接回国;回国后她一直住在这个病房;不知不觉;已经快半年。这半年;为了让她恢复记忆;雷烈他们找寻了许多名家;所幸的是;她的记忆可以恢复到百分之七十;剩下的只能靠外界刺激;而王紫铮在催眠她的同时给她服用了大量药物;这些药物会破坏脑细胞;至于还会有什么后遗症;谁也不感断定。
半年……她抿抿唇;这半年她大部分记忆都是睡觉;而半年之前;那是一场恶梦。
门;被敲响;她应了一声;莫林从门外走进来。
〃昨晚睡得好吗?〃莫林边说着;边将早点摆在病床的活动架上;殷萌也帮忙摆着。
〃恩;很好……〃殷萌顿了顿;又说:〃等我一下;我这样很失礼。〃她还没梳洗;虽是病人;但她在人前还是比较注意。说着;她匆匆穿上拖鞋走进病房里的卫生间。
没一会;她从卫生间走出来;冲着莫林腼腆一笑;又钻上病床;而莫林也已经将餐具摆好。
打从她可以正常用餐后莫林几乎每天都会来与她一同用餐;偶尔加班做手术时;他也会吩咐护士为她准备早餐;久而久之;一同吃早餐就成了他们的习惯。
殷萌由于药物的关系;她目前也只能吃些清淡的东西;莫林很细心;每天都会端来稀粥小菜;她默默看在眼内;却无以回报。
早餐过后;莫林才提起他一直不期待的事;他犹豫了好些天;想想终究还是要知道;还是直言:〃再过几天你就可以出院了;有什么打算吗?〃其实莫林知道殷萌的心并不在他;他一厢情愿;但求能再帮帮她;哪怕只是一点点。早在半年前的教堂里;他看见雷炎那样死心踏地的守着她;宁死也不放的时候;他就知道;雷炎的爱比谁都要重;比谁都要深;他不争;也不想争;他的心愿只有一个;只要她幸福;就够了;不过话一开口;他又觉难过;他的爱从来都是细微点滴;比不过轰轰烈烈;却驻扎于心底;长存于心间;不是说放手就可以轻易放;要不他又何必苦苦寻觅她数载?
殷萌定了定神;半响才说:〃还没决定。〃事实上在半年前她得到了高翔秘密转赠给她的存款;那笔钱;足够她下半辈子安然度日;可她不想动;正如她一直无法接受高翔死讯这一事实。
她还很清楚记得当日莫林向她诉说的情景。
高翔;是在一片海滩上选择死去的。那天风平浪静;太阳高高挂在上空;高翔一个人撑着皮艇去到了海中;莫林他们什么都帮不了;只能静静地等待。他们很恨王紫铮这个恶毒的女人;她居然残忍到在高翔身体里装炸弹;而且不只一颗;还连着心脏和动脉;当时雷烈找了许多专家;都说没办法;更残忍的是;高翔体内还有奇怪的毒素;专家无法在短时间分析出来;更不敢轻易用药;在高翔得知殷萌过了危险期之后;他独自离开了医院;待雷炎找到他时;他已经下了决心;一个人撑艇去了海中;莫林说;那种无法道出的伤悲让他们都很难过;但是;他们无能力去阻止。
那天;殷萌觉得时间怎么那么漫长;她挣着眼看着病房的天花;哭不出眼泪。
三年来;她甚至还不明白高翔为什么待她那么好;在她接受治疗恢复部分记忆后;她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想着当年她在高翔面前突然晕倒;想着被他囚禁;一直到她们遇到车祸坠到山下;边影和高翔那几个弟兄都难逃劫数;只有高翔一个人从车里爬了出来;还把她从车里拖了出来。她清楚记得高翔看见她下身全是血时那心疼的模样;仅仅是那时那一刻;后来的事她就不知道怎么了;到清醒后;高翔唤他叫月;从前的事她都记不起;唯独车祸时高翔脸上的模样;自此;她对高翔有一种独特的依赖和信任;她无法释喻。以至三年里;她唯一觉得高翔是真心待她好。
可是;高翔还是死了。
她的心一直在疼。她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这个男人却为她准备了下半生的钱财。
〃小萌。〃莫林轻唤她的名字。
殷萌回过神;眼底有点泛红。
〃如果实在不知道去哪的话就先在我那住下来。〃莫林说着;又想了想;〃我可以先回我妈那里住;没关系的。〃
〃谢谢了;我……〃殷萌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走进来的是一名护士;护士手捧几本书和一束花走了进来;见莫林也在;护士恭敬地向他笑笑;然后对殷萌说:〃殷小姐;这是雷先生送来的花;还有书。〃
殷萌浅浅答道:〃谢谢你了;还是放在那里吧。〃
〃好的。〃护士将书和花放好在病房的角落后便悄然离开;病房里又剩下莫林和殷萌。
莫林看看那束包装得很精致的紫罗兰就那么随便放在桌子上;他觉无奈;转脸问:〃还是不肯见雷炎吗?〃
〃没有见面的必要。〃殷萌的语气不带半点犹豫。
莫林凝视着她;这个当年倔强坚强的孩子长大了;她的脸上褪去了少女的单纯;多了几分干练。
莫林知道;邢美是因为雷炎才进的医院;可最终杀害邢美的是王紫铮;他不明白殷萌为什么不肯原谅雷炎;或许其中有很多事他都不明白;正如秦扬;他更知道秦扬对殷萌的爱并不比雷炎少;在半年前的教堂里;他们都用生命去保护过殷萌;可是秦扬在手术醒后;他一直不见殷萌。
半年前那场婚礼真是一场劫难。对殷萌;对秦扬;对雷炎;还有死去的高翔;莫林至今都颇为感慨;秦扬堵住王紫铮枪口的那时;雷烈赶到;王紫铮突然疯了似的搂住秦扬;那时秦扬已经失血过多而昏了过去;王紫铮却以为他死了;一边疯癫地怒吼着;还乱开枪;她只认得秦扬;谁都认不出;她哭她笑;没人敢靠近她;直至殷萌也昏在雷炎怀里的时候;她突然将枪指住自己的太阳穴很快地开了一枪。
莫林怎么也忘记不掉王紫铮那刻的表情;特别是她看见殷萌闭上双眼失去知觉那时;她居然在笑;大概她真的怨殷萌太深;又或者她真的太爱秦扬;谁知道?或许死亡才是她最好的归宿。
秦扬在身体恢复后不久就投入工作;雷炎曾消沉了一段很长的时间;因为不管他做什么;殷萌也对他拒而不见;后来突然有一天;他又接手起自己的工作;只是殷萌还是不肯见他;于是他每天都送她礼物;他怕她在病房里闷。
而殷萌;她在莫林告知她可以出院的前一个夜晚便独自离开了医院。离去前;她只留下一张纸条;写着三个字〃我走了〃。
那晚;殷萌在简易旅馆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她去拜祭了死去的父母和邢美高翔;一趟下来;已是下午;她简单地吃点东西;一个人走在从前的街道。
在这个城市住了那么多个年头;所有的回忆都带着血淋淋的死亡;生命那么脆弱;生活那么无奈。
她漫无目的;独自徘徊在街头;她还没决定要去哪里;她就这么走着。
不知走了多久;她闻到一阵烘培面包的香味;她闻香走到一间面包房前;黄底红漆的装潢门面很是精致;她眨眨眼;看着门前摆着的海报;正犹豫是否进去看看时;一抹身影在她余光中掠过;她侧脸;透过大门的玻璃窗;居然看见昔日友人熟悉的脸;李莉。
顿时;她有些激动。
三年;不知她是否还好?
不知她还记不记得她?
殷萌咬咬唇;看见里面有个男人走到李莉身旁;拉住她的手;走了两步;而这时;殷萌看到了李莉鼓起的小腹。
咽喉处有一抹酸涩;她替她高兴;而她也同时做了个选择;转身;默默离开。
这个城市;再也没什么值得她留恋了吧?
她走累了;一个人坐在街道旁;傻傻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
她不喜欢车;因为姐姐邢美是因车祸而入院。
看着那些车子;她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些片断;还是车;还有高翔;还有边影;还有三年前那场车祸。
边影……如果可以;她真希望当时死的是她;而不是边影。
记忆的碎片在殷萌的脑里转啊转;她皱着眉;依稀记得当年堕下山后的时候;其实边影没有立即死亡;不过边影比较严重;她被变形的方向盘压住;无法动弹。
她清醒过来的时候;边影正看着她;她半张脸都在流血;嘴唇在颤抖着;当时殷萌也很害怕;她的下身很痛;她很想伸手拉住边影;却看到边影在笑。
〃雷炎……要是知……道;一定不会……原谅……我。〃她喘着气;笑得很灿烂。
〃可是……〃她突然变得沮丧;〃我死了……他一定不会……哭。〃
殷萌喘着气;她只觉全身都疼;疼得她说不出话;她只有看着边影。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他……就……爱上他……〃边影说话变得吃力。
〃我可以……为他……死……〃边影说着;瞪住殷萌;〃可是……他却……爱你……〃几乎是带着哭腔;边影断气了;眼睛闭不上;殷萌绝望地看着她;她想说对不起;可她没力气。
殷萌出神地看着来往的车辆;边影死了;她不知道后来究竟尸体有没找到;她只记得她被高翔拉出车子后;车子爆炸了;她也昏迷了。
昏迷……这一昏就是三年,真是太长,殷萌站了起身,拍拍屁股下的灰,她的人生已经有三年是不属于她,现时的她,想做些自己想做的事。
于是,她到火车站买了一张火车票;一路南下。
她还是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没有家了;离开这么多年;她失去了所有东西,而她;就连半张相片都没有;所有的回忆也都是断断续续;她的人生;或许注定只能向前;或许注定;只能孤单。
不想再见雷炎;她已不恨他不怨他;但她无法说服自己再见他;一切的一切;都有因有果;她无法原谅自己;她一直都分不清是否爱雷炎;可事实是,她的确怀上他的孩子;而那孩子还没出世就胎死腹中;她知道;那是上天对她的惩罚;这几年;她被催眠被逼服下大量药物;她的身体已经不再美好;三年前的流产;她失去了子宫;而三年的药物将她的五脏六俯都毁坏;甚至她的神经;她知道的;即使莫林没有完全告诉她她的身体状况;可她很清楚;就如高翔为什么选择死亡;而现时的她呢?她不会选择死亡;她要活下去;哪怕多一天她也要活着;她答应姐姐邢美要好好读书;姐姐一直都那么努力活着;她不能轻易选择死亡;她要连姐姐那份都一同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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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打算?〃秦扬弹了弹烟头上的半截烟灰;扬眼看着雷炎。
〃没想好。〃雷炎皱皱眉;手指揉揉额头。
秦扬低下眼;吸了一口烟;又将烟掐灭。殷萌啊殷萌……那张柔柔的小脸又映出他脑海;他一直想着她;他多想再抱抱那个瘦瘦弱弱的身子;可他又有什么理由再去见她?如果不是他当日多情;殷萌就不会受这三年的苦。不管怎么说;是他间接直接害她成这样;如果没有他没有王紫铮;殷萌可能早就接她姐姐回家团圆了;可偏偏……不能全怪王紫铮;他有很大责任……所以;待知道殷萌醒后;他一直没去看望她;他无法原谅自己;他能做的就是找最好的医生去治她;可惜……
她独自离开对秦扬来说并不是什么奇事;虽然他们早就说好不能把她的身体状况全部告诉她;但她的离开恰恰告诉所有人;她比谁都清楚。
该如何是好?雷炎他不知道;正如他不知道为什么殷萌不肯见他?他只能派人暗中保护她;他害怕她再次消失;可他又没法让她回到他身边。
〃去追吧;她是爱你的;所以她才不见你。〃秦扬再一次扬起眼;他也很爱她;可是他再也没资格得到她。
雷炎看着秦扬;良久;紧抿的唇微微张开;又抿紧。
半山腰,一栋二层的小楼房,纯白,简洁。雷烈老远就能看见这栋小楼,他开着车,嘴角缓缓扬起。
车子穿过山道驶到小白楼前停下,雷烈走下车,抬头看看身前的小楼,半响,才迈开步子走到门前,敲响。
手指才敲在门板上,他立即闻到一阵香味在空气中飘扬,他好奇,顿了顿,又敲敲门。
过了一会,门被打开,开门的雷炎一见到是雷烈,立刻笑开了颜:“正好,我炖了一锅红烧肉。”
雷烈听着,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门,恍恍惚惚跟着雷炎走进了屋子。
屋子里很是干净整齐,没有豪华的家具和华丽的吊灯,简单得只有原木色的桌椅,但在雷烈看来,一点也不像他这个弟弟的住处,然他,居然还会做红烧肉,雷烈很好奇地看着雷炎从厨房端出来的红烧肉,别说,光闻着还挺香。
“不知道你会来,没弄多少,尝尝。”雷炎很好客地为雷烈端上碗筷。
“真的是你做的?”雷烈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当然。”雷炎骄傲地扬扬头,拉开另一张椅子坐下。
雷烈没说什么,用筷子夹起一块肉,放进口中,细细品着,满意地点点头。
“好吃吧?”雷炎得意地笑着。
“这一年,你就跑这深山老林里学做红烧肉了?”
“也不全是。”
“红烧肉是做得不错,小萌尝过了吗?”
一听这个,雷炎放下了碗筷,“她不知道我住这里。”
“什么?”雷烈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这个不可一世的弟弟居然跑这深山里一年了还只是隔山观火?
“真的。”雷炎说着,看看手表,自言自语道:“她该下课了。”说着,一个人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雷烈也匆匆放下筷子跟着他一起走到窗边。
远处,有多远雷烈估不出来,他能看到一排破旧的平房里走出一堆孩子,他皱皱眉,却见雷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拿起了望远镜。
随着那堆孩子走出平房,雷烈可以看见一个娇小的身子。
“小萌?”雷烈猜疑地问。
雷炎将望远镜递给他,他接过,一看,真的是殷萌。
“她在这里教小学。”雷炎淡淡地说,“她现在一个人住在教师宿舍,学校里就三个老师,她要教语文和英语,拿着微薄的工资,可我看她天天都笑地很开心。”
雷烈看着殷萌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他放下望远镜,“所以你怕打扰她是吗?”
“哥,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一直觉得那么后悔。”
雷烈将望远镜随手放在窗台,“你说乐儿?”
“恩。”雷炎点点头,“你当初那么护着小萌,是不是就因为在她身上能看到乐儿的影子?”
雷烈默默得点点头。那些往事啊,多么不堪回首。如果那时他不对王紫铮动情,或许就能感受到乐儿的一片痴心,可是直到乐儿为他挡住那一枪,他才知道,原来要珍惜的一直在身边,不是他暗恋许久的王紫铮,而是乐儿,可惜已经晚了。
雷炎整了整窗帘,将放在窗台的望远镜放在窗边的架子上。他已经能完全理解当初雷烈为什么一夜间放弃帮派,正如他一夜间解散帮派一样,这辈子可以放弃的东西很多,惟独殷萌,他不想放弃。
“我觉得高翔也是因为小萌很像乐儿所以他才默默地守着她三年。”雷炎转脸看着雷烈。
“或许吧,高翔一直很爱乐儿。”雷烈轻描淡写地说,天知道高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