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之逆光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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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之逆光日记- 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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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冥羽虽然勉强能让自己的头伸出水面,不至于淹死在浴缸里,但冷水里泡得久了,的确开始冻得牙齿打颤。
  告诫自己一定要先冷静下来,萧冥羽迫使自己牙齿停止机械性的打颤,努力做了两个深呼吸。他并不相信林耀庭真的能够连夜赶过来,所以告诉自己必须自救,如果可能的话还要去救白玉楼。今晚的事,从哪方面来说,也是他连累了白玉楼,也许还带累柳老板得罪了丁秉朝。
  用下巴抵住浴缸边缘,借住水的浮力,萧冥羽把两只绑在一起的腿努力搭上了浴缸边缘,然后用力把自己摔了出来。四肢没有自由,但好在技巧性的选择了屁股落地的姿势,摔一下并无大碍。
  下一步,是尝试把绑着的手臂绕过腿挪到前面来。
  虽然在心里是这样计划好的,但真正实施起来难度太大了。穿越前的萧冥羽可以很轻松的将被手铐反铐在背后的双手换到前面挣脱出来,他受过这方面的训练,所以觉得绳子虽然不像手铐给两手之间留了一定距离如意解脱,但也未必就完全没有可能。然而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太乐观了,他忽略了这是“顾宗坤”身体的事实,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可没受过这种训练,几番尝试之后,双臂的疼痛令他出了一身大汗,倒是驱走了冰冷的寒意,可离他的目标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结果没等他想出办法,丁秉朝已经穿了件睡袍又再次回到了浴室。看到萧冥羽已经挣扎出了浴缸,丁秉朝也只是冷哼了一声没有加以理睬。
  挽起袖子放掉了缸中的冷水,丁秉朝仔细的刷了一遍浴缸,才重新放满温水。
  小心翼翼的把已经被他折腾的昏死过去的白玉楼放进浴缸里,丁秉朝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虔诚,膜拜似的为心上人清洗。动作极其温柔的导出他留在玉楼身体里的东西,细致的像对待新出生的婴儿。然而面部表情又是一副痛苦到狰狞的神色,和手上的温柔动作很不协调。
  从他微微颤抖的手指,可以看出他对自己施暴后的行为是后悔的,不考虑丁秉朝汉奸特务的身份,而仅仅把他当做一个单纯爱上男人的男人来看,萧冥羽觉得他很可悲。
  爱,虽然是种本能,但如何表达爱,却是门学问。丁秉朝的爱情技巧这门课,无疑是不及格的。
  给白玉楼清洗干净后,丁秉朝轻手轻脚的把人抱上床,又返身回了浴室,解开了萧冥羽的绑绳。
  “滚吧!”丁秉朝颓废的退了两步,坐在浴缸的边缘,神情痴楞,半幅浴衣落入了水里也浑然不觉。
  这两字说的极其疲惫,像耗尽了毕生的力气。他残留的理智告诉他,萧冥羽不能轻易动,这个人有着一半日本血统,不可以随便灌个通蒋通共的罪名就做掉。更何况,林耀庭现在是新政府的人,愈发的不好随便得罪了。
  “你那一巴掌,我记下了。”一对一的情况下,萧冥羽知道他不是自己对手。虽然细算起来,两人都算是帮派出身,但萧冥羽的身手是跟父亲重金聘来的专业人士学的,根本不是丁秉朝这种只知道拿着把刀毫无章法的满弄堂砍人的混混可以比较的。只是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没时间也不方便立刻算他们之间的拿笔烂账。
  丁秉朝扫了他一眼:“就那一巴掌么?我以为你还会想为玉楼讨个公道。”
  “也许会的,但我和玉楼只是朋友。如果有一天我为他向你讨还公道,也是出于道义,而非其他。”
  萧冥羽的话说的有点多了,丁秉朝的目光重新聚焦起来,盯在他身上,带着一种想要洞穿的犀利。
  “你,不简单。”
  自知说的有点多了,萧冥羽不再多开口,转身出了浴室离开了客房。
  林耀庭一路驾驶着摩托爆土扬尘的驶回上海,直接就冲到了华懋饭店楼下。车子不等停稳人已经从上面跳了下来,边摘头盔边往饭店里面冲,结果在门口就跟萧冥羽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恶声恶气的道着歉,却连看都不看的就把人推开了。
  萧冥羽不及说话,从后面一把将人拉住:“上哪去?”
  林耀庭辨识声音的能力一流,立刻转了身。萧冥羽半边脸肿着,浑身上下湿成了落汤鸡。
  “冥羽!” 林耀庭过来就把人给拥进了怀里。
  两个人现在看起来还真是绝配,一个灰突突,一个水淋淋。
  “先送我到万宜坊换身衣服我再跟你解释,很冷。”萧冥羽现在不能生病,仅仅是伤风感冒也不可以,他没时间生病。
  他的计划没有改变,但今天被丁秉朝这么误会了一场,如果还坚持把玉楼送走,自己被怀疑的几率几乎是百分之百的。不过看了丁秉朝对待玉楼的方式,萧冥羽觉得这事已经不能再拖了。撕破脸就撕破脸好了,反正以他现在的身份,丁秉朝也不敢为了个人恩怨随便对“日本人”不利,否则“破坏和运”的罪名他也吃罪不起。

  第三三章 逃离魔爪

  33、逃离魔爪
  赵主教路的自由公寓三层,在第二天夜里迎来了几个不素之客。丁盛易事先已经将那张从萧冥羽处得来的户型图做了研究,虽然那张图浸过水已经模糊不清了,但在萧冥羽的讲解下,他还是记得很牢。
  这一切萧冥羽并没有参与,他只提供了消息,具体的事宜是丁盛易和他的同志们去研究操作的。萧冥羽一直没有问他怎么加入了延安方面的,就像丁盛易也没问过他是怎么进入军统的一样,彼此的身份就保持着这种不问不说的默契比较好。
  萧冥羽本人,此刻正在广慈医院。
  虽然经历了昨晚的冷水浴,但庆幸的是他并没有事。病倒的是林耀庭,急火攻心的奔波了一路,然后,被他给气病了。
  骑得急了大概有点被冻到,发了高烧,扁桃腺也发了炎,喉咙肿痛的说不出话来,倒省得跟萧冥羽咆哮了。林耀庭傍晚时高热才退,浑身软绵绵的也没力气再发脾气。
  “还生气呢?”高级的单人病房里,刚拔了输液管的林耀庭有气无力的靠在床头,萧冥羽则坐在床边给他削梨皮。
  看了眼他手里被削成了那副惨状的鸭梨,林耀庭更没吃的欲望了,用鼻子哼了一声,表示自己还没消气。
  “这事我有分寸,不会再有后续麻烦的。”
  林耀庭闭了眼睛假寐不理萧冥羽。他觉得这个笨蛋根本不明白他担心的是什么!他不是怕惹上丁秉朝这个麻烦,他怕是的萧冥羽跟那个丁盛易走的那么近,万一有一天被拉到那边去……国共一次合作破裂到二次合作之前,可始终是你死我活的敌对状态,他真的不希望有一天萧冥羽站到他的对立面去!
  “好啦,别气了。”放柔了声音,萧冥羽把梨递了过去。林耀庭还没等接,病房门就被敲响了,萧冥羽转头喊了声进来。
  进来是林公馆那位身材壮硕的胖厨子,手里拎着个食盒,谦卑的对两个人躬了躬身说:“粥煮好了,我给先生送过来了。
  “来的正好。”萧冥羽站起身来,一指病床上的人:“你先照顾先生吃饭,我回万宜坊去换件衣服就回来。”
  把厨子扣在了医院,萧冥羽并没有回万宜坊,而是趁着夜色驾着一辆车行租来的汽车去了白玉楼的那间西药局。
  白玉楼昨晚被狠蹂躏了一番,今早醒过来后抵死不肯再进丁家的大门,丁秉朝没办法,只好同意他先回了药局跟白家老管家同住。因为平时偶尔也有过这样的情形,丁秉朝并没多心,但却给萧冥羽提供了带走白玉楼的绝佳机会。因而白天一接到白玉楼的电话,萧冥羽就让他提前做好准备。
  车子远远的就被萧冥羽熄灭了车灯,悄无声息的在药局门前停下。吹了一声口哨,立刻有一老一少拎着个不大的皮箱从店门里溜了出来。
  老人几乎是抹着眼泪送白玉楼上的车,萧冥羽没时间给他们道别,当即调转了车头。白玉楼不舍的从车窗频频嘱咐,要老人保重云云,老人只是挥了挥手,跺着脚说了句快走,走了就别再回来。
  “这个给你。”萧冥羽单手驾驶,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片递给白玉楼。
  “这是……”白玉楼接过去借着微弱的光线展开一看,是一张花旗银行的本票,待看清楚金额,顿时愣住了:“这么多?”
  “是你学长给的。”萧冥羽不想居功,坦白的告诉了他。
  犹豫了一下,白玉楼把本票收好:“替我谢谢学长,这个,算是我问他借的。”
  萧冥羽转头一笑:“平安到了香港就给南京打个电话,他安排人在香港帮你办理去美国的事宜。”
  一直想要走,可如今真的可以走了,却又觉得很多感慨,一时语塞无话了。
  “担心刚才那个老伯吗?”腾出手来拍了下他的肩膀,萧冥羽安慰道:“丁秉朝要的是你,你不见了,他忙着找你还忙不过来呢,没时间那么快找老伯麻烦。等过两天我去南京,把他也一起带去照顾,你们还可以时常书信联系的。”
  去南京跟林耀庭在一起,无疑是这件事后躲避丁秉朝的好方法,而他们也需要一个可靠的自己人来照顾新家。白玉楼的那位管家白伯,人很可靠做管家正好,同时又可以在药局倒闭后给老人一个安身的地方,其实是一箭双雕之举。
  大恩不言谢,白玉楼已经不准备说什么了。如果有生之年,学长和萧冥羽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套用句不时髦的戏词来说,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吧!
  车灯划开夜幕直到了黄埔江边的一处装卸码头,萧冥羽的车当停稳,前面有人提了盏马灯上下上下的连举了三次,他也把车灯开灭了两下。
  暗号对上,萧冥羽对白玉楼点了点头:“过去吧,他们会带你上船,天一亮就起航。上去全听一个叫丁盛易的安排,他会负责你的安全,大副也是自己人,如果遇到什么麻烦,找他也可以。”
  一切嘱咐妥当,萧冥羽看着白玉楼拎着那只小皮箱脚步有些虚浮的向那盏灯光走了过去。他本人坐在车上并没有动,一则是现在还不方便见丁盛易的那些同志,二则他还要立刻赶回医院去,做出仅仅是回了一趟万宜坊换了身衣服的假象。当然,衣服已经事先准备好放在车后座上了,一会儿换上即可。
  回到医院,胖厨子正拘谨的陪林耀庭聊着天,见到萧冥羽进来,好像松了口气。
  打发厨子回去,林耀庭以眼神询问情况,萧冥羽肯定的点了点头。
  “都问出什么了?”萧冥羽脱掉鞋挤上了病床,他不是欺负病人,实在是林耀庭这种程度的症状完全可以不必留院。再者,他也是想藉此示好,毕竟昨晚人家披星戴月的赶回来,他嘴上不说,心里是感动的。
  “该知道的都问出来了。”套那种人的话能有多难?只不过马上两个人就要去南京,他们在那房子里做了什么手脚都已经无所谓了。所以林耀庭只做到心中有数即可,并不打算戳穿。
  翻身把萧冥羽压进怀里,知道他怕痒,林耀庭故意惩罚似的在他腰上掐了一把。萧冥羽笑着讨饶,两人缠绵耳语了几句相拥着进入了梦乡。
  虽然睡在林耀庭旁边很安心,但其实萧冥羽睡的并不踏实。他离开南京前另有任务,可上级水密桃并不知道他跟丁秉朝的交恶,去完成这个任务后立刻离开上海很可能会更加引起76号的怀疑,但他却无法说明情况拒绝执行任务。
  萧冥羽不是怕死,是怕连累林耀庭。但他也不想死,因为舍不得林耀庭。
  次日上午,医生来测量了体温,林耀庭已经完全不发热了,医生就示意他不必再继续留院。
  萧冥羽也没什么可收拾的,等林耀庭换下病号服就开车带他回了新居那边。
  四月的梧桐已经枝繁叶茂了,萧冥羽一直把车开到洋楼前面的喷水池边才停下来,可以让林耀庭少走两步路。
  “先生,您回来了。”春桃姆妈见两人进来忙上前打招呼:“有位丁先生刚刚打了电话过来找您,我说您还没有回来,他还坚持说马上要登门拜访。”
  林耀庭余光瞟了萧冥羽一眼,点头说知道了。他想丁秉朝才不会把话说的那么客气,必定是破口大骂来着。
  果不其然,不出十分钟,别墅外喇叭声按得声声好像催命,林耀庭站在二楼小会客厅的窗前往下看了看,让春桃姆妈告诉门房开门只放第一辆车进来。
  丁秉朝是走到哪里都习惯后面跟着三五个兄弟的,倒也不是为了摆处长的谱,在安清帮的时候这几个兄弟就跟着他,已经习惯了。
  杀气腾腾的急促脚步声响起,不一刻春桃姆妈就领着人出现在了小会客厅。躲在楼下没露面的萧冥羽吩咐厨房送两杯咖啡上去,自己则悠闲的跑去后院看刚生了一窝小狗的一条纯种德国黑背。
  “老丁来了?坐。”小会客厅里,林耀庭一副不很舒服的样子,有气无力的靠在沙发上招呼丁秉朝。
  “少来这套,姓林的,把玉楼交出来咱们什么事都没有,否则……”
  “玉楼不见了?”没等丁秉朝“否则”完,林耀庭已经蹭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扫之前的病态,两步上前就揪住了丁秉朝的领子:“你把玉楼怎么了?”
  林耀庭突如其来的反应让丁秉朝一愣:“玉楼不在你这?”
  “笑话!玉楼怎么会在我这?”林耀庭把对方的领子又揪紧了点。
  “可整个上海滩,除了你这里,他还能去哪?”丁秉朝不信,冲林耀庭吼了回去。
  “我怎么知道!”一把甩开丁秉朝,林耀庭脸红脖子粗的跟他互瞪。瞪了半分钟,又好像看他分外碍眼,转身烦躁的从茶几的烟盒里拿起一根烟叼在嘴里。然而不等点火,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猛一回头,拿下了口中的烟卷,目光死死的钉在了丁秉朝脸上:“你也知道玉楼在上海无亲无故了,那你说他能去哪了呢?”
  在“去哪”两个字上加重语气,林耀庭扔了那根烟,沉着脸一步步走过来,气场压抑而危险。
  丁秉朝被他盯视着不由得倒退了一步,林耀庭却上前一步“嘭”的单手掐住了他的脖子,随手就抽出了枪套里的枪,顶上了他的太阳穴:“玉楼,已经不在了吧?你吃莫须有的飞醋,昨晚不但打了我的人,还杀了玉楼对不对?我现在就要你给玉楼偿命!”林耀庭说着话就打开了枪上的保险。
  “我杀了玉楼?”想到玉楼会死的这种可能性,丁秉朝都没有被枪抵住的意识了。他觉得自己受到了启发,前天晚上玉楼的确哭喊过“杀了我吧”这种话。难道,玉楼他想不开……一想到或许玉楼会去自杀,丁秉朝更无视于眼前的这把枪了,狠命的推开林耀庭,跌跌撞撞的就冲出了林府。
  记得几年前第一次强行占有玉楼时,他曾哭着说自己脏了,说倾尽整个黄浦江的水也洗不干净了……
  “开车!去江边!去码头!快!快!快!”丁秉朝上了车后捶胸顿足的一叠声命令司机快开车,催得司机刹车油门都差点不分了。
  抱着只小狼狗的萧冥羽踱步到栅栏边看了眼丁秉朝歇斯底里冲上车的模样,随即敛了目光转身走开。去哪里都已经来不及了,白玉楼乘坐得那艘货轮天不亮就已经驶离了码头,现在早已经到海上了。

  第三四章 聚少离多

  34、聚少离多
  丁秉朝大闹林公馆的这天傍晚,林耀庭接到了舅舅从南京打来的电话,把他狠狠的申饬了一顿。
  梁鸣士把自己这个花名在外的纨绔外甥安排进参谋本部本来就惹人非议了,偏这外甥又不给他做脸,到任以来请假的天数快比办公的天数还多,枉费早年将他送去日本栽培的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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