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看林耀庭准备出来,萧冥羽拿过浴巾递给他:“今天你舅母打电话来找你,让你回来给她打电话。”
“以后她找我一律说我不在。”林耀庭一副敬谢不敏的表情,接过浴巾给自己胡乱擦了一把就丢开了,大摇大摆的炫耀着好身材回房间跳到了床上。
“又找你诉苦啊?”梁太太衣食无忧,唯一不满的就是自己先生十天半个月不回一次家。偏偏女人纵然什么都有,爱情不如意的话,也算不得幸福,所以很喜欢没事就找林耀庭这个外甥数落一顿他舅舅的不是。
“要光是诉苦也就罢了。”林耀庭招手,萧冥羽不紧不慢的跟着上了床:“上次陪她打了一次牌,那个什么农矿部次长的太太看上我了,非要把她的小姑子介绍给我。”
“呵呵,你还挺招人爱的么!”被他光着身子搂进怀里,萧冥羽就随手在他胸上捏了一把:“那位次长太太看上你什么了?”
“左不过就是我貌若潘安、才比宋玉、温文尔雅、玉树临风、英俊潇洒、风度翩翩、器宇不凡……”
林耀庭毫不客气的把溢美之辞全往自己身上招呼,冷不防被萧冥羽凉凉的打断:“抱背之欢、断袖之癖、分桃之爱、龙阳之好,这些也要告诉那位次长太太才好吧?”
“你吃醋的样子真是与众不同。”林耀庭瞪大眼睛看了看怀中人,噗嗤一声乐出来,而后在他额头上啾的亲了一下:“你以为我的好恶同舅舅家熟识的人还有不知道的么?”
“那她还要介绍你跟女人相亲?”
“你要清楚她想让我跟谁相,是她丈夫的妹妹,又不是她妹妹。必定是家里姑嫂不合,这位次长夫人想介绍我们认识的本意就不会是想撮合姻缘,十有八九是想看她小姑子以后的笑话。”林耀庭虽然是猜的,不过真的给他都猜中了,那位次长夫人家里日后还真闹出了一桩大丑闻来。
“真要是这样,这位嫂子用心也太险恶了点。”萧冥羽打了个哈欠感叹道。
“这么早就困了?”虽然自己还没有睡意,但林耀庭舍不得吵他,这种高度紧张的生活劳心累过劳力,他们只有在彼此面前才可以卸去一切伪装,想睡就睡。
林耀庭躺低一点,让萧冥羽可以在自己的臂弯里枕得更舒服,然后探头在他唇上索取了一个晚安吻。
“没睡呢!”这一吻后,萧冥羽又把眼睛睁开了。慵懒的瞥了他一眼,带了点睡意,不过更多是“只要你想,我就配合”的暗示。
林耀庭看他这个样子就忍不住失笑,有时候都搞不清和萧冥羽之间,他们究竟谁更宠谁多一点。
握了他一只手,十指紧扣住,林耀庭拉起来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睡吧,我们一起睡。”
关上了床头台灯,温馨的时刻刚持续了三分钟,黑暗里刺耳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两个人条件反射似的全从床上坐了起来,立刻睡意全无。
自从林耀庭这方的接头人出事后,他就不再同中统方面使用电话联系,由此判断,这个电话肯定是军统方面找萧冥羽的。
来不及穿鞋,萧冥羽赤脚就跳下去接了电话,但并没有先出声,他只是安静的听着。
电话那头也没有人说话,却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是用密电码的形式传递的一条命令,内容为:北极熊,速去下关码头接货,仙人掌。
仙人掌是萧冥羽在南京的顶头上司,因为他现在给长谷川绫子做事的身份,能接近日本人不容易,所以他的主要任务是搜集伪钞和黄金情报,近期以来没有要他亲自执行任务。这次的破例,肯定是有什么特殊情况。
萧冥羽当下也敲击桌面回复上司:北极熊立刻就去下关码头。
“我要出去一下。”换下睡衣,萧冥羽从衣柜最里面拿出一套黑衣黑裤的夜行服穿戴起来。
“我跟你一起去。”林耀庭也跳下床穿衣服。
“不行!”伸手按住他,萧冥羽的原则是工作上两个人不要有交集,万一出事,还可以用不知情为理由试着推脱关系。
“我只帮你开车,绝不过去!”没有准备的突然行动总要更危险一点,林耀庭实在不放心萧冥羽一个人去。
萧冥羽此刻又没有更多的时间跟他废话,只好妥协。
林耀庭飞快的穿戴好,下楼后先从后备箱里拿出一副备用假车牌给汽车换上,这才熄了车灯在黑乎乎的夜色中载着萧冥羽往下关码头驶去。
第四五章 煽风点火
45、煽风点火
南京又出了事了!长谷川绫子接到电话后由上海火速赶回了南京,一并带回来的还有那个之前见过两面的76号行动处副处长丁秉朝。
“丁处长,这件事你怎么看?”丁秉朝由上海极司菲尔路76号到了南京紧邻着日本宪兵司令部的颐和路21号,终于把处长前面的那个“副”字摘掉被扶了正。
把白布盖回眼前的尸体上,丁秉朝拍了拍手站起来,环顾了一下被炸得面目全非的新亚舞厅。
“这么强威力的炸弹,不是民间土方法可以制造的,应该是改良过的军用炸弹,我怀疑是重庆方面的人干的。”
“那由你负责追查炸弹的来源。”一则绫子目前身边没有得用的人手,二则按照以华制华的方针,这种事情就该让更了解中国人的中国人来处理,由他们自相残杀。
新亚舞厅一直是日本宪兵们比较喜欢来的寻欢作乐场所,而爆炸案发生的这天是宪兵司令黑田太太的生日,黑田司令官包下新亚舞厅的全场,请了在南京的朋友来为太太庆祝。因为怕有抗日份子混进来搞破坏,当天还全部清退了中国的服务生和舞女,使得这起爆炸案中的七个死者和三十一个轻重伤者全部都是日本人。
丢了黄金不算顶要紧,反正还可以百倍千倍的弄回来。苟会长街头中了黑枪又被淋了秽物也不要紧,反正是中国人,绫子只当他是条狗。但死了日本人就是一件再要紧不过的大事了,大日本帝国的军人命比黄金贵。
日本军方勒令南京特别政府全城戒严配合搜捕凶手,绫子又命令将21号内关押的所有之前抓捕的有抗日倾向的嫌疑人统统处决,以泄心头之恨。
百姓的日子因为全城戒严而更加苦楚起来,城外的鱼肉禽蛋瓜果青菜之类全不能担进城里来卖,连林公馆的餐桌上都显出了单调来。
偏巧萧冥羽偶感风寒胃口不佳,睡了一天连中午饭都没吃。下午四点多还不到晚饭时间,不放心恋人而提早回来的林耀庭用托盘端了饭菜亲自上楼伺候病患。
“肉末烧豆腐,外加一碗珍珠翡翠白玉汤。”林耀庭学着小饭馆伙计的口吻没正型的上菜。
萧冥羽其实算是口刁比较难伺候的那种人,不过穿越到民国后物质条件艰苦,他的挑剔恶习改善了许多,因而对已经连吃了三天的豆腐宴没有太大的抱怨。
端起那碗很有些典故的菠菜豆腐汤,萧冥羽先小口尝了一下。还好,他一直对老沈的手艺一向是很推崇的。
“明天我就能给你改善下生活了。”明天参谋本部的食堂也要断炊了,今天下午上头派了人出城去采购,林耀庭让他们帮忙给自己多带一些时令瓜果蔬菜回来。
“我什么都能吃,关键是四个孩子开始嘟嘴了。”水生看到顿顿豆腐,吃饭时小狗一样缩低了身子,把下巴搭在餐桌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那是你把他们惯坏了。”除了沈悦,那三个孩子都是穷人家苦出身的,从前的日子还未必能顿顿吃得上豆腐呢!
这话萧冥羽并不反驳,他对几个孩子的确是好,因为心里老是想着韬世。穿越后相信因果报应了,总觉得对别人的孩子好一点,韬世母子在陪都遇到麻烦时也许会有人伸把手帮忙。
“日本人什么时候解除戒严?”这才是他关心的。
“顶多就这两三天吧,上面已经派人去沟通这件事了。”林耀庭也是依照惯例推测,忽然一脸奸笑的靠过来:“这次爆炸造成了这么大的轰动,你们戴老板得有嘉奖吧?”
“我只是去接了个炸弹,又不是去安装炸弹的,再说要不是接炸弹的人突然被绊住走不开,也不会让我去拿的。”嘉奖什么的,他倒不是很在乎。当然如果给了,可以多汇点钱给曼婷母子也是不错的。
两个人正聊着,白伯在楼下说有客人到,林耀庭让他慢慢吃就先起身下了楼。
“张处长,怎么还让你老兄亲自跑一趟!”
林耀庭迎出来,看见张处长正让两个勤务兵往厨房送一大筐水果蔬菜,忙让座看茶。
“哈!这么说就见外了是不是?”抬手捶了林耀庭一拳,张处长笑道:“咱们兄弟谁跟谁啊!”
“那好,今天你也不准客气,我就借花献佛了,用你送来的东西招待老兄一顿家常便饭,不会不赏脸吧?”
“哈哈哈,林老弟这么说的话,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张处长是武夫出身,性子一向爽朗。
两人刚坐下,沈悦就把茶送上来了。
“先生请用茶。”沈太太一向不大见男客,家中来了人,端茶送水这活一般就是由沈悦来做的。
张处长也不怕烫,他特地跟着参谋本部采购的车去城外转了一圈,这一下午也真渴了,端起杯子来就喝了两口。白伯又让沈太太在张处长送来的大筐里挑了个哈密瓜,洗净切开装了一盘由水生送了进去。
“呦呵!你这都是哪挑来的孩子啊,一个赛着一个的水灵?”张处长拿起块瓜来,不错眼珠的在水生的小脸上打量。
水生长得白净秀气,戏班子里又是见惯这个的,听了这话不像是好夸人的,臊得脸一红,转身就跑了。
林耀庭打了个哈哈不接他的话,一个劲的让着吃瓜。张处长说完也没上心,吭哧吭哧的就啃了两块。
“这大热天的,你老兄今天怎么还亲自去城外了?”林耀庭这是明知故问。
“还不是让你们一处的那个狗屁陈黑子给气的!”陈黑子是林耀庭的顶头上司,他们一处的处长。其实那人长得不黑,四十多岁白净高瘦,就是老黑着一张脸,跟谁的关系都不大亲近,故而同僚们私下里都叫他陈黑子。“我说林老弟,你说这人脑子是他妈的有病吧?我不过就是开会去晚了两分钟,次长都没说什么,他天天吊着张脸子给谁看呢?”
林耀庭正咬着瓜,听了这话就停了口,意味深长的笑了下:“张兄,你消息不是这么闭塞吧?连我们陈处长的事都没听说过?”
“他有什么事啊?”张处长一脸勤奋好学状,陈黑子的事他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听说他跟咱们参谋总长的小舅子因为一个舞女起过冲突,当初本来是想给他个武汉绥靖警备司令当的,就因为那件事司令泡汤了。人家觉得自己屈才了,在咱们这里一直不痛快,可不就没好脸色了吗?”
“他妈的,老子看他当个处长已经是抬举他了,就他那样的,给老子倒马桶都嫌他长那倒霉德行影响老子拉屎的心情。”张处长一口几个老子,说的口沫横飞,自己又拿起块瓜啃着补充体|液。
“谁叫人家资历老呢!你看看我们处里现在大事小情,包括汪委员长的那个五百人的军官训练团,哪样不是我在忙?”诉苦似的摇摇头,林耀庭一副无可奈何状:“就这样我还吃力不讨好,不是一样天天看他脸色?”
“等老子抓他个把柄非向上面奏他一本不可!整个次长室都得看他脸色,自己天天吊着个晚娘脸,倒好像别人都是小老婆养得比他低一等似的,他多个屁啊?”狠狠的咬得瓜都见了瓜皮,张处长是算把那位倚老卖老的陈处长厌烦到骨子里去了。
“唉,张兄,这话你说可以,我毕竟比他低着半级,只好认命喽!你知道,他一向不把咱们这种年轻人放在眼里的。”苦大仇深的叹了口气,林耀庭又鸣不平似的拍了拍张处长的肩膀:“其实我也就算了,到底是副职嘛!不过你老兄就难怪要生气了,你们都是处长,凭什么上次缴获的几辆好车,他就得先挑一部最新的走?”
“操!提起这事老子就一肚子火,等把老子逼急了,看敢不敢一枪上去崩了他!”张处长气哼哼的把瓜皮往桌子上一摔,抹了抹嘴。
林耀庭听完挑指一赞:“还是张兄有魄力,不过大家毕竟是同僚,这话我们兄弟私下里说说就好。”
见好就收,林耀庭聪明的止住话题,又提议有好东西不能吃独食,遂打电话邀了几位平时关系不错的同僚部下,一起来他这里聚聚。
不一会三辆汽车陆陆续续的停在了林公馆门前,加上林耀庭和张处长,打麻将刚好能凑成两桌。
一堆人称兄道弟的好不热闹,不过除了张处长外,其他几位参谋还都是玩笔杆子的斯文人,倒也不至于弄的乌烟瘴气。
没多一会儿,沈先生把两条新鲜的大草鱼送上了餐桌。大家都茹素几天了,一看稀罕物顿时都食欲大增,推杯换盏的畅饮了起来。
林耀庭是有心人,没让沈悦和水生伺候酒局,叫来了小安和小李这两个大点的孩子帮忙斟酒上菜。
老沈的手艺的确不错,博得了在座人的一致好评,结果吃得多喝得也多,张处长酒量一般,喝高了后又开始提起陈黑子给他脸色看的话题来。在座的几个都是关系亲近的,也跟着附和起来,这场饭局最后演变成了对陈黑子的批斗大会。
“他这样不得人心,我看这辈子也别指望外放肥缺了!”周参谋是张处长他们二处的,平时最懂得领会长官精神,知道说什么最能让他们处长高兴。
“那倒未必。”林耀庭不赞成的摆摆手:“听说马上参谋本部次长级以上的官员都要带一名下属处长去上海开会,这次他要是能跟咱们次长过去,先同日本人混个脸熟,回来再运作一下,高升还不是指日可待的事?陈黑子可是有点家底的,据说他家大小黄鱼无数,躺着也够吃几辈子的了。”
这番话一说完,大家更不平衡了,张处长带头又骂骂咧咧起来。
林耀庭看煽风点火的差不多了,反倒做和事佬般说起了和稀泥打圆场的话,随即又吩咐小李小安撤了残羹冷炙,支起了麻将桌子,让有这爱好的坐下来打两圈。
第四六章 街头重逢
46、街头重逢
南京城刚刚解除戒严,几位商会的老板就约了萧冥羽去医院探望腿伤日益恶化的苟会长。结果在苟会长痛苦的呻吟声中,大家都变得战战兢兢,也不敢多做逗留,从医院一出来就都分别告辞回了家。
萧冥羽回到亨通银楼,碰巧遇到刚从银楼出来的长谷川绫子,忙脱帽行礼。
“听说小淳不舒服?”绫子还是一直叫他小淳,萧冥羽听一次,背上就起一层鸡皮疙瘩。
“伤风而已,已经好了,陪绫子小姐跳上一整晚的舞都没有问题的。”长谷川绫子迷舞成痴,萧冥羽早就发觉了,因此投其所好的答话。
说到跳舞,绫子就想起新亚舞厅的惨案来,兴致也都淡了:“跳舞的事改日再说吧!我的车坏了,方便的话送我回颐和路吧。”
拿出一副前辈的口吻来,绫子很不客气的要萧冥羽亲自当她的司机。
萧冥羽欣然效命。车子开过新街口没多远的新都大戏院门口时,绫子突然被什么人吸引了目光。转头盯着那人看时,口中轻而急切的叫了一声“にいちゃん”,之后绫子飞快的叫萧冥羽停了车。
萧冥羽不明所以,一脚踩下刹车,绫子不顾惯性差点撞到额头,冲下车就奔向了那个人。
那声“にいちゃん”让萧冥羽一阵困惑,难道那人是绫子的哥哥?而且绫子用得还是幼儿体的亲切叫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