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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风尘乱
【作者】華藝
【简介】
融不开的是对你的思慕；化不了的是对你的痛恨。 风尘乱 一泉墨湾缀心帘；白丝熠熠衬惆绪。 此去经年故人愿；却是独吾一人还……
你又可知这大燕因你们而起……如今的风景依旧，为何已物是人非……
标签：别出心裁
第1章：【风】
北风，瑟瑟地吹过荒原。一辆破旧的马车在黄土上奔驰，凌乱的马步带起阵阵烟尘。
黑夜的天空中闪烁着零星的火光，赶车人望着那方向，神色惶恐。
“小姐，前面好像有点不对劲。”
闻言，车里的小小身子动了动，缓缓撩起窗帘。
那白袍里露出一张脸，约摸六七岁的女娃儿，稚嫩的脸庞却已有倾城绝色。一双晶莹透亮的眼眸，叫月华也霎时黯淡无光。她看了看天空，漫不经心地说：“没什么，打仗而已……”空灵的声音里透着与年龄极不相仿的沉静。
“打仗？！”赶车人一怔：“怎么可能，有谁敢同潮野开战？！”他似乎很惊愕。
小女孩狡黠地笑了笑：“别人也许不敢，但那个人一定是敢的”。
“那个人？小姐说的是谁？”
她突然天真地望着他：“我怎么会知道，我只是个小孩子”。
赶车人张大嘴巴，对了，她不过是个七岁的女娃儿，这时候他居然比不上一个小女孩冷静。什么时候起，居然开始依赖这女孩来了。他郁闷地皱了皱眉，加快速度继续绝尘南去。
猩红的血覆盖了潮野的天空，残喘的火焰挣扎在战后的废墟。
没什么，打仗而已……
赶车人怔怔地跪倒在地上，浑浊的泪填满眼眶。他突然抬头望天，竭力全力大喊一声：“潮野亡了——”
仇恨的火焰如同红莲之火焚烧在他的心中，那声音冲破九霄带着一个族人的屈辱震撼了三千世界。
潮野亡了，那小女孩走下车，淡漠地看这残酷的画面，嘴角边泛起一丝冷笑。
她抛下那人，默默地穿过满地的尸骸，来到一个颇为华贵的营帐前，她看着门前用鲜红的朱砂写的两个字——白氏，潮野第一大族，白氏。
小女孩吸了口气，缓缓地推开门。
空的，除了鲜血和火焰，什么也没有。
潮野，就这样极其野蛮地被洗劫一空，甚至，一个活口也不留。乱世枭雄之中，能够残忍到这地步的，只有那个人。
她走出房间，精致的脸上添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愠色。
这时一只手抓住她的衣角，她一惊，退后了一步。
地上，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正兴奋地望着她，充满血丝的双眼里透着人性最原始的欲望。
他把她当作食物了么……小女孩看着他苟延残喘地向这边爬来，不动声色地从身上取出一把匕首插进他的咽喉。
“与其行尸走肉地般地活着，不如早日重生极乐……”她在他的耳边轻声说。
那人惊愕地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他倒在地上，痛苦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解脱的平静。
“不，不要啊——”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嘶嚎，厚重的马蹄声打破了死亡的宁静。
小女孩抬起头，她看到三匹狂肆的战马朝她奔来，那上面坐着三个人，为首的男人提着一把鲜血淋淋长枪。
那人约摸四十岁，身着战甲，一张冷峻的脸，魁梧的身躯里散发着浓烈的杀气，仿佛与生俱来的威严叫人透不过气。
“果然还有活口。”他身后的人笑了笑。
男人看着这小女孩，白色的长袍干干净净，脸上的平静与这战后的废墟极不相符，女孩直直地看着他的那双浓黑的眼睛，没有畏惧，也没有憎恨，仿佛是看着一个普通的路人。
若不是年龄太小还不懂得害怕，就是……男人一声冷笑，突然扬起长枪直指向她。
杀气在她的脸上带过一条血丝，小女孩没有躲，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王爷，为何手下留情？”他身边的人有些奇怪，过去赵王的枪下从来不留活口。
他看着那双平静得有些挑衅的眼睛，仿佛是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男人突然大笑一声，一字一句道：“小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嫣儿……”
“你姓什么？”
她摇了摇头：“小女无姓”。
“嫣儿…无姓？”男人想了想，收起枪，心中下了一个今后足以改变整个中陆的决定：“从今日起，我要你随本王姓赵，从此以后，你叫赵嫣”。
天空中响起一声闷雷，一场无名的风暴自远方卷起。
小女孩怔了怔：“你要……收养我？”
男人点头：“本王尚有一男，正好缺一个女儿，我要你做我的女儿！”他压下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样，你敢么？”
那女孩笑了：“为何不敢？”
“好！”男人大喝一声，二话不说将她捞上马，毫不犹豫地往西北奔去，将这苍凉的天空与赶车人的尸体抛得老远。
二人互相看了看彼此，莫名其妙地摇摇头，也跟了上去。
他们不知道正是这一日，赵氏灭族的命运就此开启。
韶云五十二年，平靖侯赵政挥兵南下，一举迁灭潮野，两日之内，潮野氏族一人不留。历史学家将这一战称作史上最残酷的战争，但也有人说，这本是单纯的杀戮与掠夺，何来战争之说。就此一战，让赵政落下了平南王的称号。
——古行《韶云手记》
“要想做本王的女儿，就得跟得上我”。
大军撤出潮野的那一天，赵政将嫣儿放上马背，说完这句话，扔下她独自往前奔去，大风灌进他的长袍，将一代枭雄的英姿尽显其中。
赵嫣笑了笑，俯下身在马儿的耳朵边说了一句话，战马对天一声嘶啼，扬起头直追而上。
苍郁的天空下，一场千秋万世的棋局就此展开。
很多年后，有人问平南王，为何当年要收养一个潮野的遗孤，他说：“那女孩的眼神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恍然之间我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作为我对手的人”。
后来有人问赵嫣，当日为何毫不犹豫地应了赵政的要求，她只是笑了笑：“我不答应，难道等着他杀我啊，笨嘛……”
第2章：【风之赵嫣】
二月，初春的尧城下了新年的最后一场雪。西北的天空也渐渐暖了下来。
时近黄昏，日已西斜，淡淡的*香充溢着整个庭院，落日的光辉悄悄融化着湖面的白霜。
忽然，一道黑影划过清澄的天空，伴着一声惊呼，一个约摸*岁的男孩从树丛中跑了出来。
“少爷，慢点，慢点……”丫鬟们追赶在后，生怕小祖宗有个什么闪失。这男孩是平靖侯之子赵旭，赵王并未纳妾，自妻子死后，赵旭便是他唯一的子嗣。
那黑影终于落到地上，圆滚滚地直往前奔去。蹴鞠，这是宫廷里最近最流行的玩意。
虽是大将之子，毕竟少儿心性，父王不在的时候，赵旭常常独自偷偷练习蹴鞠。
圆球滚啊滚，落下命运的弧线，最后，终于在一双小脚边停下了。
一双白嫩嫩的小手捡起那球。
“放下，那是我的！”赵旭从大树后冲出来，夕阳下，由于背光，他看不清那女孩的脸，只觉一道清澄的目光正注视着自己。
女孩轻笑，手一挥，将蹴鞠抛向身旁的池塘，水花溅起，发出一阵轻盈的声响。
“你？！”赵旭怒了，上前扣住那她的肩膀。
这时方看清她的面容，赵旭怔住了。白皙透明的皮肤，樱红的唇瓣，红色的瞳孔在夕阳的照耀下炯**人，耀眼得像是夜空中最璀璨的星子。他从未看过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如此年龄，却拥有倾城绝色，一尘不染仿佛天上落下的精灵。他顿时忘记了刚才的酝怒，一股暖流拥上心头。
“你的脸……”他注意到她的脸颊上一道淡淡的血痕，伸手探去，却被女孩打下了。
她噙笑看着他，目光中带着戏谑，然后缓缓地说出一句叫赵旭永生难忘的话。
“赵王之子，原来也只是个经不住女色的小毛头……”
轰地一声，赵旭只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哪有这样的小姑娘，居然说出这么，这么……不知羞耻的话？！“你到底是谁，跑到我家来干什么？！”
“我啊…”她莞尔一笑：“我叫赵嫣，你可要记住了”。
想忘都难！“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我家！”
“今后，也是我的家”。
“什么？！”
“嫣儿……”
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自院外传来，赵嫣笑了笑，跑到风尘仆仆的平靖侯身旁：“义父……”她甜甜地叫道。
“乖，你跑得可真快”。
义父？！一旁的赵旭怔住了：“你叫我父王什么？！”他冲赵嫣吼道。
“旭儿，休得无礼，她是我收养的女儿，今后也是你的妹妹”。
看着赵政那张不容置疑的脸，赵旭怔住了：“父王，你不是说真的吧，你要她做你的女儿？！”
“是”。
“我不同意，这是我的家，为什么要让外人进来？！”
赵嫣拉着义父的手，往后躲了躲，赵政留意到了，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决定的事，从不反悔”。他对他的儿子说。
“为什么？！你有我了不是吗。为什么还要这野丫头？！”
“她是我的义女，不是野丫头”。赵政的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我不同意！”他冲动地大吼。
平靖侯收紧瞳孔，瞟了瞟池塘里还上下起伏的蹴鞠：“等你够资格做我的儿子时候，再来说这句话！”
他转过身，拉着赵嫣的手离开了院子。
赵旭一个站在那里，眼里漫溢着愤怒的泪水，嫣儿回过头，嘴角边划过一丝邪气的笑容。
他愣住了，握紧双拳，直到双唇被咬得泛出血来，才一字一句地说：“赵嫣，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深夜，静静地在房里抚摸着相伴多年的饕龙枪，平靖侯的嘴边裂开一丝诡异的笑容。费劲心思收养的小丫头，没想到第一天被带回来就起到了作用。他没有忽略那时赵旭眼中的火光，身为将王后裔，赵旭的性格显然太过赢弱温和，他需要一个人来提醒他，战士的血应当是残酷血腥的，若不为他制造一个对手，他必定一生也醒不过来。显然，那女孩挑起他的战斗本能。他花了两天的时间来调查那那女孩的来历，终于知道她是来自北方一个寺庙的孤儿，可惜那庙已经被北蛮军队烧毁，一点痕迹也不留，他只能姑且相信，她只是潮野的一名遗孤。虽然有一双沉静得过分的眼睛，毕竟还是小姑娘家，赵旭骂她的时候，她还是懂得害怕，知道往他身后躲，这样很好，至少他可以确定，这不会是一个控制不了棋子。只要能够把握得住，她将成为他手下最夺目的一粒棋。平靖侯放下饕龙枪，眼里闪烁起危险的光芒。
深夜，赵旭独自一人坐在树林里，紧紧环抱着双臂。二月的夜依旧是冷的，这时他的心也是冷的。
赵府很大，整个尧城，甚至整个大煊也没有一座府邸比得上它大。平靖侯并不是一个贪恋奢华的人，刻意装点自己的大宅，不过是为了向世人显示自己在煊朝的权势。可在这空荡荡的大宅子里，赵旭感受不到一丝温度。曾经他母亲活着的时候，这屋里还听得到一点笑声，这几年来，家里却变得越来冷清。硕大的一个府邸，却没有一个真正关心他的人，就连自己的父亲，也冷淡到叫他心寒。更可恨的是，父王居然带回了一个野丫头做义女，难道，就连那仅此唯一的温暖也要被剥夺么……
他握紧双拳，掌间已犯着血青。
这里，真的是他家么……
“少爷……”丫鬟又出来找他了，赵旭不想出声，静静地躲在黑暗里。
那少女久久寻不得小主子的踪影，终于也有些失望了，她转身后，忽见一个白衣的女孩不动声色地出现在她身后。
“啊……小…小姐”。毕竟是生面孔，她这声小姐叫得很生涩。
赵嫣点了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语气很平淡，那丫鬟却在她身上感到一股不可言喻的威严，不自觉地就低下了头：“奴婢叫翠儿，今年十六岁，是，是……”
赵嫣失笑，她不过问个名字，那么紧张干什么：“翠儿…这名字是你娘起的？”
翠儿愣了愣，入府这么久，从来没有人在她面前提过她娘，不知为何鼻子竟有些酸：“奴婢的娘刚生下奴婢就死了，这名字是管家起的”。
“翠儿……”她又念了一遍，“这名字太俗气……”
“啊？”
她忽然笑了笑：“不如我以后就叫你映雪吧，像北国的雪一样纯净，很适合姐姐你呢…”
翠儿怔住了，像北国的雪一样纯净，映雪……她不过是个低贱的丫鬟，过去，从来没有人在乎她的名字好不好听，俗不俗气，更不会有人在乎她是什么样的人，面前这小姑娘虽是头一次说话，却给她一种说不出的亲切和温暖，而且，她叫她姐姐……她没有听错吧。
赵嫣见她不出声，有些失望：“我起的名字很差劲么？”
“不，不，很好听，映雪谢谢小姐”。她止住就快落下的眼泪匆匆跑了：“映雪先走了，改日再来问候小姐”。
赵嫣静静地站在原地，并没有注意她眼里感动的泪光。
北国的雪。她望着地上的白霜，忽然有些想念北方的寒冷。西北的冬天，去的也太快了，这不是她所喜欢的天气。
赵旭偷偷地在丛林后看着她，这么晚了，他不知道这野丫头跑出来干什么，难道是想偷府里的东西么？
可是赵嫣显然没有那个用意，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会有些朦胧的天空，然后独自走到下午与赵旭争执的池塘边，捡起水里的蹴鞠。
赵旭愣住了。
“自己的东西，拿回去好好收着”。赵嫣随手一扔，圆球飞向空中，最后竟稳稳地落在赵旭的手里。
他像接着烫手的山芋拿着那球，猛地从林子里钻出来：“你一直都知道我在这里？！”
“很奇怪么……”
“为什么故意装作不知道？！”好狡猾！
“故意？故意的话我会把球扔给你吗，少爷——”最后那一句称呼拉得很长，带这一丝调侃的味道。
“你！”
“怎样？”赵嫣噙笑看着他，戏谑的眼神中竟带着点孩童该有的稚气。
“你最好给我滚出赵府！”
“好啊，不过我得先问问义父同不同意”。
提起这个他就火大：“不要拿我父亲来压我，还有，我不准你叫他义父！”
“哦？你凭什么？”
“我…”赵旭顿时语塞，对方明明是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小丫头，可是为什么他却觉得自己在跟父亲一样的人对话。
“少爷……不，说起来我该叫你声义兄…”赵嫣似乎故意惹他生气，“如果想要赶走我，可以选择比较高明点的方法么，我可不想像个小孩子一样跟你在这儿斗嘴”。
“我本来——”赵旭差点冲口而出他本来就是小孩子，看到她嘲讽的目光，立刻打住了。
天边忽然滑过一道星光，直直地往西边落去，赵嫣看着那方向，收起笑容，皎皎面容又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