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瞪瞪眼睛,看向她,无辜地说:“我每次和你说话时都是看着你的呀。”
姐姐撇撇嘴:“你当我没长眼睛么?你每次都只盯在我鼻梁上。你是不是觉得……”她抿了抿唇,头转到另一边给我个后脑勺。
我挠挠头,一直以来不忍打击她的化妆技术,看久了习惯也就好了,没想到姐姐这么敏感。我只好老实说:“其实,姐姐,我根本看不到你的脸啊……”看到只是一张抽象派的调色盘》。《
姐姐立刻转过头,眉毛高高扬起,不悦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又没带人皮面具。”
汗,虽然认识后不久我就知道姐姐你是传说中的武林中人,但也不要时不时在我面前提起这些让人头皮发麻的江湖术语好么……人皮……
“姐姐,你的妆,那个,有点浓……”我尽量委婉地说。
“……”姐姐瞪着我。
……
“……哪有女人不上妆的……”她低低地说。
看她态度软下来,我立刻趁机谏言道:“其实女子不一定要每天化妆,化妆也不必化浓妆,要看自己的脸型五官整体气质适合怎样的妆容。有些人天生丽质,或者本身就清丽秀美,素颜的样子反而更自然清纯,美丽动人。”
姐姐偏头听我说,眼睫微颤,陷入思考。
须臾,她又斜眼看我,语气奇怪地问道:“萧一白,你这么懂女子的事情,你从前的那些红颜知己一定都很精于装扮吧?”
我无奈道:“姐姐,我们那里异性之间交朋友很普遍,我还没有称得上红颜知己这么亲密的女性朋友。那个,我是认识不少很会化妆的女子,不过我比较熟悉欣赏的一个,却颇为……”我在纠结适合那家伙的形容词。
“颇为怎样?”姐姐催促。
我索性详细描述了一下:“此人个头甚高,我以前也认识几个大约和你差不多高的女子,不过她比现在的我还要高小半个头,惯穿男装,行为粗鲁,言谈豪爽,而且长得非常俊帅有个性。这么说,如果不脱了衣服,或者把脉探查,根本看不出她是个女人。”
姐姐闻言,表情难得起了变化,目瞪口呆,一脸不可置信。
“这样的女人……真是闻所未闻。”
“她可受欢迎了。我们那里的审美,很欣赏中性化的男女,从里到外,越是中性越受欢迎,当然必须是美观的中性。我说的这个朋友,个性很好,真实不做作,长相出众武艺高强——当然,我们那里没有内功之说,武术有点像这里的外家功夫,只是效果大打折扣。习武的人在我们那里已经很少了,像她身手那么好的,非常罕见。”
“你们那里真怪。”姐姐抱膝而坐,头枕在膝盖上,看着我幽幽地说。
说话的功夫,我把花环编好了,顺手就给姐姐戴上。
“其实根据我的观察,姐姐你生得很好,也许不涂脂粉的样子,反而会更好看呢。”
姐姐垂下眼睫,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启唇,迟疑地说:“那,倘若我素颜的样子并不好看呢?你,你若答应我,无论好不好看,你以后都肯看我的脸,不再刻意躲开,我就不上妆了。”
啊!好消息!根据我一年来多次观察推断,姐姐的五官应是生得很秀气的,怎么也会比糊着一脸粉好得多。
我忙不迭地回道:“好的好的,我答应你,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姐姐看我急迫的样子,嗔了我一眼,却忍不住抿了抿唇露出个笑花。
那次回家以后,我就期待不已,认识了一年了,终于能看到她的真容了!
我们通常都是单数的日子相见,等了两天两夜,到了日子我一下工就往花谷跑。
此时又是夏日,天黑得晚,我到花谷时,天还亮着,远处天边透着红光。
远远地,我就看见姐姐坐在我们常呆的那颗大榕树下,我连忙兴奋地跑过去。
离得近了,我才发现,原来姐姐今天竟然戴了张面纱,只把眼睛露出来。只是眼睑没有被粉蒙着,看起来薄薄的。
“姐姐!”我调整了一下呼吸,冲她灿烂地笑。
伸手不打笑脸人,看我笑得这么灿烂(谄媚?),姐姐你不要反悔哦!
姐姐张大了眼睛看我,又把目光移开,小声说:“萧一白……那个……”
“姐姐!”我重重地唤了一声。
“你叫什么!”姐姐似乎有点羞恼,道:“我又不是要反悔,我只是想跟你说,那个……都是你,老是那个那个,让我也……就是,我想说,咱们前天的约定可以不作数,倘若你觉得我的脸不堪入目,我以后就把面纱蒙上,好不好?”
“姐姐!”我轻吁一口气,无奈地说:“你现在把面纱拿下来,看看我的反应再说嘛!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姐姐支支唔唔地,左右看了看,在我炯炯目光的直视下,迟疑着慢慢掀开面纱。
从左到右,面纱终于完全垂落,姐姐真实的容颜终于完全显露出来。
第一眼看去,最直接的感觉就是清秀。
常年被捂在脂粉下的脸庞很白,白且光滑,整张脸不要说痘痘小痣,细致得连毛孔都看不出,看起来非常白净,可惜的是脸颊少了几分血色,显出些柔弱来。
姐姐的五官也都生得很柔和,修得细细的眉毛,本身的眉色有点淡,配她那白净的肤色刚好,薄薄的眼皮,细密纤长的眼睫,衬着她极漂亮的一双凤眼,挺直的鼻梁有些英气,鼻下的双唇却红润饱满,鲜嫩诱人……非常性感。
她的容貌本来过于柔美,还好笔直英气的鼻子起到中和的作用,丰润的双唇又极为妩媚,整体感觉真是……
“五官搭配得完美无缺,怎么看怎么舒服,姐姐啊,原来你长得这么好看!”
定终身 第七章 代价
第七章代价大概是我的话太过于直白眼神又特别热烈,不符合咱大明朝人士之间的主流表达方式,姐姐被我的表现惊得呆住,半晌没有回过神。
等她体味过来我想表达的内容和感情,那张白净的脸皮就慢慢变红了,细密纤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眼睛眨了一下又一下,红润的下唇被紧紧咬住,一脸的窘迫羞涩。
姐姐的视线左转右移,就是不肯看我,脸上的红色经久不退,我都替她烧的慌。
她这样的反应,让我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我是不是太过唐突了?虽然我喜欢赞美别人,也要分时间地点人物,也许明朝的女子,即使是姐姐这样开明的,接受程度也有限。
我正想着该怎么挽回一下自己的孟浪,就听姐姐蚊声问道:“你,你可是真心这样想?”
啊,看来我低估了姐姐的接受能力!她的害羞原来是源于没有自信,我不解道:“姐姐,为什么你这么没有自信呢?虽然我来此三年,见过的女子不多,但姐姐的容貌风姿在我们那里绝对是数一数二的。你生得好看,气质又不凡,应当对自己更有信心啊!”
姐姐抬眼看我,仔细审视了我一会儿,才抿嘴笑道:“臭小子,这些年来对我说奉承话的人不知凡几,就数你说得好听。”
“我这不是奉承话,是发自肺腑,就事论事。”我说。
“好吧,不是奉承话。”姐姐的笑弧大了些,细长的眼睛微微弯起,眼中神色有如新月莹光,又如水波宛转,端的是缱绻动人。
姐姐不仅容貌好,这般不经意的风情也实在勾人啊。还好我心志坚定,要是别的青春少年与这么一位从里到外都无比迷人的成熟女子朝夕相处,是多么容易犯错误啊!
姐姐看着我笑了一会儿,把那面纱随手扔到一边,我才发现姐姐方才也许一直在紧紧攥着它,看它都皱成一团的样子,真是可惜了一块好纱料。
“不与你贫嘴了。我且问你,去年秋天我教你的那篇口诀,你有没有照我说的,每日早晚边默背边打坐半个时辰?”
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了,我得感谢姐姐。我回道:“有的有的。姐姐那东西是不是气功一类强身健体用的?虽然每天要早起晚睡各半个时辰,不过练了几个月以后,我就觉得小腹里常有热气聚集,冬天最冷的时候也不用穿很多衣裳,温暖得很。我早就想向你道谢了,不过每次见面就忘了,嘿嘿。”
“傻笑,就知道傻笑。怎么,见了我忘性就大了?”姐姐调侃我。
我两手一摊,道:“我也不知道,跟姐姐在一起总觉得心里非常平静,说些闲事杂事唠叨一下也好,安安静静一起坐着也好,总觉得时间不够用,一些原本想说的话,到头来反而忘掉了。”
我又一次没忍住直白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姐姐偏了偏头,露出一只白生生的耳朵,哼道:“你这小子……嘴上也没个把门的,什么都说。”
“我习惯,也喜欢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想法和感情,也希望自己能被人了解。”
“让别人把你看个通透,有什么好?”
“我本来也没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嘛。”
“哼……你就是个傻瓜。”
被姐姐鄙视也不是一次两次,我嘿嘿一笑,不做声。
姐姐瞪我一眼,气哼哼道:“又说了这许多废话,差点忘掉正事。你盘腿坐下,默背口诀,让我看看效果。”
我自己腹中有热气盘旋运转,只能自己感觉到吧,姐姐你莫非有透视眼?
一边好奇,我一边照姐姐说的做,像在家中一样,熟练地打坐好,手放松地搭在膝头,闭上眼睛,脑子里回忆那篇几百字左右繁绕复杂的口诀,那些字就仿佛在脑海中刻印着一样,在我想起的时候,在我黑暗的思绪中仿佛闪着光昭示自己的存在,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明了。
这一次的状态比往常都好,不知道是不是姐姐在旁边让我格外有安全感的缘故,我感到那股一直在腹中盘旋的热气,顺着一个我不知道如何形容的路线,从下至上,经过我两胸之间,渐渐升到我的脑袋里,头热了一会儿,那股气就从头顶蒸发了一部分似的,似乎逐渐出去了一些。与此同时,腹腔就像是个永动机,不停的生出热气,然后热气不停地向上,直到从头顶蒸发出去——真是一个奇妙的过程。
如此几个来回,腹中热气渐渐收拢下沉,凝成一团,四肢百骸仿佛刚泡过温泉一般舒畅,头脑也格外清明。我觉得十分不可思议,张开眼有些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今天的感觉与往常都不同?好像特别顺利进展巨大。”
姐姐没顾上回答我的问题,皱眉盯着我半晌,似乎在考虑什么难以决断的事,左右摇摆不定。
半晌,她问我:“萧一白,你对学武感兴趣么?我不是说强身健体的寻常功夫,而是最上乘的心法和最凌厉的招式。”
我更加不解:“姐姐,你问我这个做什么?我知道你是武林中人,但你以前也没有让我习武的意思吧。”
“以前我虽觉得你骨骼清奇特别,但十几岁才开始习武已经难有大成。当初我给你这篇口诀,也只是想多少有利于你的身体,却没想到你进展如此神速,不到一年就能自行打通经脉巩固丹田之气……”姐姐难得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把她的想法解释得如此清楚。她的身上有许多神秘之处,我尊重她,对那些秘密也无好奇,所以从不关心也不在意她过多的沉默。此时听她半是回答半是自言自语的叙说,心里竟有一种满足高兴的感觉。
我就知道,姐姐虽然很少主动和我说什么,和我在一起时也没多少热情总是淡淡的样子,偶尔还有点神思不属,不过她还是在乎我这个半路冒出来的移民朋友的。这让我有点小激动。
我正乐呵呵想着,就见姐姐脸色一正,认真问我:“萧一白,你要真心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我立刻敛容,也认真说道:“姐姐,我胸无大志,又怕吃苦,没什么毅力,对练成绝世武功毫无期待。我做小吃店伙计,闲时做些农活,和陈大叔一起生活,平淡朴实,能养活我们两个就足够了,何必要什么上乘武功呢?”
姐姐深思莫测地看了我一会儿,眼神一暗,道:“你不知道做绝世高手的好处,没有掌握过无上的权力,享受过奢华的生活,才会这么乐天知命。”
“我的要求本来就不多,也许掌握权力的感觉很好,奢华的生活我当然也爱过,但我不想为此付出任何与得到相当的代价,那也许是惨重到我无法承受的。我宁愿安于现状,平稳而和顺。”我非常软弱没志气地说。
“惨痛的代价……”姐姐垂下眼睫,嘴唇微微颤抖,声音很低很低地重复。那一刻,似乎连盛夏的阳光也无法温暖她,这个眼神幽黑而明亮的女子,周身笼罩着一股冰冷清寒忧郁悲重复杂到难以确切描述的暗淡气息。
我想,她对于为自己所得而付出的代价,也许正是深刻而惨痛到无法承受的吧。
定终身 第八章 夜谈
第八章夜谈不知道姐姐是怎么想的,那次关于习武的交谈过后,她虽然没有明确表达自己的观点,却又交给我一本册子让我回去研读学习,并且按照上面的方式调理身体。
我明明看出来,本来姐姐对于让我习武,也是非常犹豫不决的,她问我的想法,也体现出这一点,不然她就会直接做决定。一年多的相处,尽管姐姐刻意收敛,我还是能感到她是个惯于发号施令的人,而且作出的决定往往毫无置喙余地。我不知道如果我提出异议姐姐会如何对待,潜意识里感觉姐姐也不会把我怎么样,不过我本来就没什么主见,也一向懒得拿意见,有现成的方针指南遵照,岂不简单轻松?我对智慧的敏锐度是很高的,因此非常相信姐姐的头脑和见识。
只是不知道为何,在我明确表达自己对习武成材毫无期待之后,姐姐却反而坚定了某个念头,没明说什么,做法已经很明显。
对我而言,只需要背下书册上的内容,每日温习默背,闭目打坐,是很轻松的事,又在之前的尝试中尝到甜头,所以姐姐有这个愿望的话,我也没必要反对。反正目前看来,对我是有益无害的。
后来,大概是因为这套心法比之前那篇要复杂艰深,很多语句不易理解,尤其一些涉及穴位的专业词汇,更非我这样半吊子的明朝新移民可以参透,姐姐便不再拘于只和我在花谷碰面,常常会在入夜陈大叔睡后来到我的住处,先教我基础知识,再点拨我理解心法中的一些深刻含义。姐姐教我的都是理论知识,而这恰恰是我的长处。我最大的长处在于死记硬背,其次就是文字理解,加上记忆力变好,学习起来事半功倍,进度飞快。
我不是个热爱学习的人,但学了一辈子,学习已经成为一种习惯,生活中是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一部分。在明朝做体力劳动者的前两年,除了看杂书没什么学习的机会,我有时难免空虚失落,还好后来认识了姐姐,把她当作精神寄托,有了许多快乐。如今姐姐教我这些武学知识,我又好奇又觉得有趣,把它当作对我有好处的新知识学习,每日进步明显,感到生活无比充实。
“萧一白,你怎么从不好奇,为什么只要我来,你的陈大叔就连起夜都不曾,一年多都没有被他发现?”
我刚完成一副人体穴位图,正在美滋滋地欣赏劳动成果,就听见姐姐突然语气低沉地问了一句。
我放下毛笔,担忧地望向她,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姐姐最近心情好像很不稳定,时好时坏,今日又格外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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