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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玉佩交出来
店中伙计诚惶诚恐捧走了金子,将如意用雕花盒子小心装好,笑得跟朵花儿似得交到了男子手上。
“我住在城东的五里巷,现下要出门,带着这个不方便,劳烦派人直接送到我住处吧。”男子临走时留下这么一句话,旋即便踏入了不知何时又肆虐起来的风雪之中。
周盈在漫天大雪中侧出半个身子,看他在雪中大步前行,脚步稳健从容,仿若漫天飞雪不过是背景,只有他独行其中才是一场风景。
有伙计也伸出头来看,嘟囔道:“这人好生奇怪,揣着金子出门,却连件暖和的冬衣都不给自己买,大冷天的还穿得这般单薄到处乱逛,我看着都替他冷得慌!”
不过眨眼的功夫,风雪便又大了几分,密集又急迫的落下,同风交织在一起,将视线都给模糊了。
下午时分越歌来了如意阁,提着个食盒来给周盈送热粥。
她闲来无事时,常熬些热粥来给周盈开小灶,顺带着也给阁中的伙计们开个小灶,因人美心善性子好,越歌很快就在伙计中有个很高人气,并且粉丝团一路发展壮大到隔壁好几个店铺的伙计群体中,有时候周盈同那些个伙计们闲聊,说到越歌时,他们眼中都不免有羡慕之意,羡慕周盈找了个这么好的女子在身旁,言辞中是心驰神往让周盈有些哭笑不得,不禁感慨:与女神做朋友,果然是鸭梨山大的一桩事儿。
而作为旁人眼中女神的未婚夫君,她除了保持沉默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周盈正在账房的小屋子里吃粥,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似乎有不少人在门口嚷嚷着什么,刚伸手撩开帘子想看看,就有人从外面撩起了帘子来,是个十七八岁模样的俊美少年,生得唇红齿白模样,与周盈大眼瞪小眼看了一会儿,目光一偏。看到坐在一侧做针线的越歌时两眼放光。二话不说伸手就钳住了她的手腕不松。
“好啊,果然躲在这里!偷了本公子的东西还敢这么大摇大摆的在这里绣花,好大的胆子!”
有人在旁边帮腔造势:“知道我家公子是谁么!说出来吓破你的胆子!陈王府小公子。长安城里哪个不知道我家公子的名号!你今日竟然胆大包天打公子玉佩的主意,当真是活腻歪了!”
周盈确实吓破了胆子,却不是被他的名号,而是被说话这人的容貌。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像是两下就能将越歌的小身板给撕碎的样子。于是她手中攥着越歌的手愈发紧了,生怕一个松手越歌就给人抢过去了。
“这位公子,这位壮士,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行啊,让她赶紧把本公子玉佩交出来,不然本公子可就不客气了。”
周盈闻言苦笑:“二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位姑娘的品行我很清楚。断然不会做偷盗之事,公子会不会找错人了?”
少年的脸色当即阴下来了:“你说本公子冤枉她?她在茶楼里让一只猴子来偷了本公子玉佩。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本公子还会诬赖她不成?!”
这话说的……似乎是越来越不靠谱了,先不说越歌会不会去什么茶楼……她什么时候又养过猴了?
“不知公子的玉佩是何时丢的?”
“就在刚刚,本公子一路追着来的,不然还不让她给跑了!”
周盈与越歌对视一眼,松了手将外面探头探脑的伙计都给叫进来。
“你们同这位公子说说,这位姑娘是何时进得店,中间又可曾离开过?”
伙计见状七嘴八舌道:“来了有大半个时辰了,一直在账房里,没见着离开过。”
又有的说:“越歌姑娘平日里这么淡性子的一个人,我们不信她会做出这种事,不可能不可能。”
议论纷纷中,唇红齿白公子的脸色愈发难看的紧,眼见着周盈要将对面店铺的伙计一块叫过来对峙,他咬咬牙喝止住她:“够了,乱七八糟吵得本公子头疼,都给我闭嘴!”又对身后跟着的七八个人吩咐道:“进去搜,将玉佩和猴子一起搜出来,看他们还如何狡辩!”
七八个人将店里翻了个底儿朝天,不说玉佩,到头来连个猴毛都没看见,小白脸上当即有些挂不住了,又有手下在他耳边小声道:“公子,方才进来时觉得就是这女子,可眼下看了一会儿,又觉得好像不是,偷公子玉佩那个比之似乎还要小些,矮些。”
另一个也插嘴道:“头发梳的也不像,那个好像还要活泼机灵些。”
越是这样议论下去,就越是觉得漏洞百出,到头来少年脸上也挂不住了。
搜了一圈到底也没搜出什么东西来,手下人还这样说,弄得连他也越看越觉得不像是一个人,脸上渐渐有些发红,却还是咬牙撑住了场子,若无其事的松了越歌的手,即便理亏却也不低头赔个不是,还很是嚣张的冷哼了一声,如来时一般趾高气扬的走了。
送走了这一帮子,顿觉耳朵清净的不得了。
“不知陈王府的小公子是个什么名头?”赶走了门外看热闹的一帮子,周盈拉了一个见多识广的老师傅一问究竟。
老师傅嗤之以鼻道:“陈王府倒是有些名气,是先皇封的唯一一个外姓的王,祖上皆是贤臣良将,大公子也是一等一的良臣,只是这小公子着实不着调,是长安城中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便就是方才来如意阁中嚷嚷的那位,名为唐鉴。”
周盈想起方才他走出去时那副鼻孔朝天的嘴脸,只觉得这个名字取得实在精妙,人如其名,这厮果然够“贱”的。
人如其名的那个眼下并不知道有人在心里是怎么骂他的,整个人还沉浸在丢了玉佩的哀伤中,加之方才众目睽睽之下惹出来的乌龙,只觉得郁闷无比。
“公子,咱们这是回府去么?”
唐鉴瞪了那个多嘴的一眼:“回什么府!公子我现在心情不好,找个地方喝酒!”
手下诚惶诚恐的应着,一边小心伺候着这二世祖,长安街上有名的酒肆不少,但连日风雪少有客来,堂中都是冷冷清清的,唐小公子是出了名的爱热闹,在这样冷清的环境离喝酒恐怕又会惹得他小爷不高兴,兜兜转转的竟然又回到了方才被猴子偷走玉佩的那处茶楼。
唐鉴抬头看见又回到了伤心地,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暗道魔咒,可方才绕了这大半圈子冷得厉害,眼下也确实没有比这更合他心思的地方,便忍了忍,垂头进去了。
店伙计见似乎是熟客来了,热情的迎上来招呼,看清来得是哪位熟客,脸上笑得愈发灿烂:“唐公子来得可真是时候!有位姑娘正在楼上等着您呢!”
唐鉴郁闷的摆摆手:“叫她走,本公子今天没心情找姑娘。”
伙计愣了一下,继而赔笑道:“公子怕是误会了?这位不是青楼的姑娘,是专程有事来找公子的姑娘。”
“那叫她下来说话,本公子今天不爱到楼上去。”唐鉴找了个空处坐下,握着茶杯懒洋洋道。
伙计闻言明白这位贵人心情欠佳,恐怕是叫不动的,便上了楼去传话,不一会儿又跑下来了。
“唐公子,楼上的姑娘说了,若是不愿意上去,那她就走人了,回头可别找她讨东西。”
唐鉴更惆怅了,嚷嚷道:“这又是从哪里跳出来的,唱得又是哪出?本公子认得她是块姜还是头蒜,闲来无事跟她要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就听楼梯上有轻微的脚步声,伙计伸头看了一眼,忙抬手指给他看:“就是那位姑娘了!”
唐鉴随着他的手指扫了一眼,两眼登时瞪得像个铜铃一般,手使劲往面前桌子上一拍,吼道:“原来是你这小贼,还不速速将本公子的玉佩还回来!”
又定睛一看,当即气得七窍生烟:“好你个丫头!这块玉佩本公子从生下来就戴在身上,眼下你竟敢这般招摇的戴在一只猴的脖子上,你……你……你放肆!”
楚乔儿为了还这块玉佩,巴巴的等在这里大半天,本就不多的耐性早就磨得差不多了,听他这么一嚷嚷,也是一副不好惹的模样,瞪着一双杏眼与他回嘴道:“废话这么多!若不是看在……本姑娘何至于在这等了半天!玉佩你到底要不要取回去,不要的话本小姐可要回去了。”
唐鉴见她竟这般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心下更是恼怒不已,只觉得自己作为陈王府小公子的威严被人挑了,还是被这么一个身无二两肉的黄毛丫头给挑衅了,脑袋一热伸手便去抢她手中拴着猴子的链子,口中道:“玉佩自然要取,还有你这只贼猴子,本公子也要一并扣下了!”
楚乔儿一听要扣猴子,顿时也变了脸色,躲着不让他抢,两人你争我扯的,也不知是谁下手重了,竟一把将本就不粗的链子给拽断了。
一直安静蹲在桌子上看他二人争抢的猴子得了机会,朝二人比了个龇牙咧嘴的鬼脸,趁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腿一蹬跳上了茶楼为通风开得一扇小窗子,众目睽睽之下挂着唐鉴的那块宝贝玉佩逃之夭夭了。
这下所有人都傻眼了。(未完待续)
第二十章 它叫大师兄
楚乔儿愣愣的看着手里只剩下半截的链子,再抬头时一双大眼里已然水汽氤氲,表情委屈得不得了,楚楚可怜又梨花带雨的模样看得唐鉴心蓦然酥了一下,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
一旁看了半天热闹的伙计见姑娘快哭了,也动了恻隐之心,忍不住帮腔道:“唐公子这下真是错怪了这位姑娘,这姑娘在这里等了大半日,就是为了还公子的玉佩来的,拿玉佩的不过是一只猴儿,公子再生气,又怎么好刁难一位姑娘家呢。”
他这么一说,唐鉴也觉得自己方才太失态了,不分青红皂白的就与人争执不下,眼下猴子跑了,还弄哭了个小姑娘,顿时有些于心不忍,便软了话安慰她:“你别哭,方才是我错了,玉佩我不争了,你别哭了不成么。”
楚乔儿不依不饶,带着哭腔道:“谁稀罕你那块破玉配,我的猴儿是你弄跑的,眼下没了踪影,你说怎么办!”
唐鉴挠挠头,试探性道:“你那猴儿值多少银子,我赔你可好?”
“谁要你的银子!你还我猴儿!”楚乔儿不依不饶。
这年头长安城中养猴儿的并不多见,除了杂耍的班子,便是有钱的大户人家养来消遣的,看这姑娘的打扮定然不是前者那些跑江湖的艺人,若是后者的话,便更不是用银子就能打发得了的。
唐鉴思来想去,又劝了半日,楚乔儿都不松口,非让他把猴子找回来不可,惹得唐小公子很是无奈。只得问她道:“那猴儿可有什么名号,唤它能搭理的那种。”
“大师兄。”
“什么?”
“你唤它‘大师兄’,它就能回来了。”
唐鉴受教,带着一干手下风风火火出了茶楼。
外面不知什么事时候停了雪,还出了太阳,比之先前不仅暖和了不少,连视线都清晰多了。
唐鉴心中暗道“天助我也”。两手拢在嘴边做桶状。中气十足的大喊了一声:“大师兄!”
长安街上本就人烟稀少,空空旷旷的回荡着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惹得沿街的几家茶楼酒肆纷纷开了窗口。探头探脑的看热闹。
唐鉴还没来及不好意思,就听手下道:“有了有了!方才我看见那只猴子在房檐上跳过去了!“
唐鉴心中一喜,冲着手下指着的房檐又连喊了几声:“大师兄!大师兄快回来!”
一连喊了好几声,各家窗户后面的议论声更欢了。房檐上果然晃晃悠悠的晃出一只猴子来,脖子上挂着那块玉佩。捡了个平整的地儿蹲蹲下,冲唐鉴龇牙咧嘴。
唐鉴呵斥摩拳擦掌的几个手下,生怕他们吓跑了猴子,自己缓缓上前。边陪笑脸边软声道:“大师兄,过来过来,到这来。”
猴子不为所动。依旧龇牙咧嘴兀自开心。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当日的长安街上,雪后初晴,青叶茶楼两侧所有的店铺茶楼酒肆中的客人都目睹了这么一幕:长安城中最负盛名的纨绔子弟陈王府小公子唐鉴,对着房檐上的一只歪腰斜胯的猴子,不仅陪笑脸说好话,还一口一个“大师兄”叫得亲切无比。
楚乔儿趴在茶楼的窗户上,看着这一幕笑得花枝乱颤,一双猫儿般的眼里满是狡黠笑意,唐小公子一脸憋屈模样让她心情畅快无比,便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算是饶过他了。
挽起衣袖露出手臂上的铃铛,对着那只猴子遥遥晃了一下手腕,清越的铃声不仅吸引了猴子的注意,也引得唐鉴往这边看。
屋檐上与他僵持半晌的猴儿听得这铃声,当即将他扔在了一旁,手脚并用在房檐上穿梭,不过眨眼的功夫就从二楼窗口翻进去,老实儿的蹲在了窗边的桌子上。
楚乔儿慢条斯理的将猴儿脖子上的玉佩摘下来,顺便取下了断开半截的链子随手扔在一旁,下楼时她兀自走在前面,那猴子便乖乖的跟在她后面,根本不用牵着也未曾乱跑。
唐鉴被这一幕看呆了,一人一猴当着他的面上了不知从哪里驶来的一辆马车扬长而去,那猴儿还从车帘里伸出个圆滚滚的脑袋,朝他好一阵龇牙咧嘴,惹得唐鉴一口气没喘匀,憋得胸口疼。
“公子!那丫头方才耍你呢!”马后炮磨牙霍霍,一副要办了那一人一猴儿,给自家公子一雪前耻的模样,惹得唐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废话!公子我又不傻!去查查这是谁家的女儿,查到了赶紧回来禀报!”
今日一早陈王府便发生了件稀奇事,从前晚上不睡早晨赖床不起,不到日上三竿滚不出房间的小公子唐鉴竟然破天荒的起了个大早,正在院中悠闲喝早茶的陈王府大管家显然没想到有生之年会看到这样一出,一口热茶吞得急了,险些仪态尽失的喷出来,咬着牙强咽下去,两眼一瞬不瞬的盯着向来不着调又没规矩的小公子,仿佛突然不认识他了一般。
唐鉴摸摸鼻子,顶着一桌子人诧异的目光道:“都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开花儿了还是结果了?”
来到厅中,正是用早膳的时候,唐鉴毫无意外地又收获了一堆惊悚眼神,无比郁闷地在桌边坐定。
大公子夹了一块酱菜在银著上,缓缓道:“今日怎得能起来了,不是说早晨都起不来么?”
唐鉴脸莫名其妙红了,结巴道:“我……我今日饿了还不成?”
“成。”大公子洞察世事的眼光扫了分明不正常的弟弟一眼,没再说他什么,只对下人淡淡吩咐道:“还不给小公子盛粥,想让他抱着只空碗死磕到什么时候?”
一顿早膳用得魂不守舍,唐鉴心不在焉的喝了三大碗粥,摸着圆滚滚的肚皮滚回了自己的住处,先是在院子里溜了两圈。又跑到池子边去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