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雅座专门辟开为来锦云衣阁买衣服的千金小姐们歇脚用,从室内陈设到香炉熏香都十分考究,很合少女们的心意。
这位小姐开口要东向有窗户的那间雅阁,小学徒有些为难:“这位小姐,那雅阁中已经有客人了,南阁也不错,阁中还有兰花。香气宜人……”
话还未说完就被她带来的婢女打断了:“我家小姐闻不得花香味,那间雅阁去不得!”
“那西阁,西阁没有花,熏香是梨香味的,清神醒脑。”
“胡说什么呢,常言道‘坐东不坐西’,西阁再好我家小姐也不屑去。”
小学徒两番开口都被堵了,憋出了一头汗来,绞尽脑汁想着该怎样劝才不突兀,就听身后雅阁门被呼啦一声拉开。阿么公子站在门口,脸上却并无不悦神色,一手提着茶壶。一手抓着一只茶碗,对他道:“开门迎客,这位小姐既然想要这间,在下让出来便是。”
他一开口,周茹就愣了一下,仔细地看了他的脸后,顿时一脸欣喜。
“是你?!”她又惊又喜道,仿佛是遇上了什么不可多得的喜事。
这句话带着点见到了旧相识的味道,阿么不禁垂眸看了她一眼。继而扬起一抹客气的笑,淡淡道:“原来是小姐。”
周茹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自己朝思暮想的梦中良人。当日与他一起去搭救周盈,回府后她就对这个俊朗又不失英气的年轻男子念念不忘。虽然派人去打听了,却连一丝蛛丝马迹都没打听来,不成想现下竟在这完全想不到的地方再度碰上了,可不就是那天定的缘分。
阿么从搭救周盈那时起,就对周家人再没了什么好印象,更没有心思同周茹叙什么旧,微微客套了几句之后他让这小学徒给周茹重新送一壶新茶来,自己则是提着茶壶进了那间被人嫌弃不去的西雅阁。
周茹虽说很想叫住他,但女儿家的矜持让她克制住了开口的冲动,虽是有些惋惜没同这位公子再多说上几句话,但眼下能碰见他,已经足够让她兴奋好几日了。
在雅阁里坐定,偏周茹头问婢女玉儿:“你猜方才那个,在这里是什么人?”
玉儿想了想,道:“看那伙计对他这么恭敬,还听他的使唤,定然不是来此的客人,莫不是这里的掌柜?”
“胡说,这里掌柜不是个女人么?”
“我听说这锦云衣阁幕后老板另有其人,现下阁中的掌柜也不过是来帮个手的,咱们开了春后也来了好几茬了,哪次也没见着什么女掌柜,估计是被老板给赶走了,我看这位公子气度非凡,说不定就是这衣阁真正的老板,况且推新衣的那天,这位公子似乎也在,若不是在衣阁中有重要地位的,又怎会在那样的位置站着?”
周茹听这一番话说得甚是有理,心中便也认定了他是这衣阁传说中的们幕后老板,方才虽然只说了一句话,但开口间尽显的非凡气度和谦逊之气却让她有些念念不忘,她先前那桩婚事告吹,如今迟迟还没寻到合适的人家,若是能寻得这样一个气度不凡又年轻有为的男子做夫君,日后出嫁又该是何等的风光。
思及此,周茹解下腰间佩着的一只桃花荷包,让玉儿给对面的那位公子送去。
“送去之后,就说是我方才唐突了,以此荷包为酬谢,谢过他让出这间雅阁来,若他推辞,你便说是小姐的意思,你一个下人也不好忤逆。”
玉儿受教,捧着荷包去了西阁,不一会儿人回来了,眼角眉梢都是喜气:“小姐,那位公子没推辞,收下了。”
周茹心中一阵得意,想她虽未金家三小姐,却是最得宠的一个,又生得一张芙蓉面,又怎会不让人喜欢。
时下长安城中流行男女互赠定情信物,他又岂会不懂这些,既然收下了。就一定是对她也有意思的。
阿么莫名其妙收了一只荷包,在手中把玩了好一阵,当时鬼使神差点头手下它。是因为第一眼看上去觉得有些眼熟,尤其是那荷包上绣花的针法。好像在哪里见过似得,思来想去他捏着荷包从西雅阁中出来,下了楼直奔后院不对外开放的绣阁中,果不其然看见了正在里面指导心来绣娘绣花的越歌,便上前去与她打了个招呼,将荷包给她看。
越歌将荷包接过来一看,险些脱手落在地上,一迭声问他:“来得是什么人。可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家,表情有些傲,手心里有一颗痣?”
“手心里有没有痣倒没留神,但看年纪应当和楚乔儿差不多大,确实有些傲。”
提到周府时越歌脸上的惊恐表情让阿么很是奇怪:周盈和赋儿忐忑周府倒还可以理解,并她俩一个是假死,一个是被抢,至于越歌么……难道先前越歌卖身的那户人家,也是周家?
这周家,还真是个是非聚集之处。
越歌断定来人是三小姐周茹后。一下子便慌了:“这可如何是好,这荷包是周三小姐的,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来这里抓我回去的?”
阿么按着她的肩膀让她静下来,安慰道:“看那副样子应当不是为谁来的,你先别急,我让人出去问问。”言罢随便指了一个学徒,让他去打听打听雅阁中的那位小姐可是来买衣服的,不一会儿学徒回来了,说那二位已经走了,临走时定下了两件新款式的衣裳,说是让赶工快些做出来。过几日就要用的。
听他这么说,越歌慢慢冷静下来。才想起过几日似乎是周府老爷的生辰,不由松了口气。
阿么见她静下来。顺势一拉让她坐在一摞料子上,宽慰道:“你既已经离开了周家,就不必再记得从前种种,也不必再怕什么,锦云衣阁是你的家,我们便是你的家人,日后若有人要拿你,过不了我这关,我自然不会让你被他们带走的。”
越歌忧心忡忡道:“周家人一向不讲道理,我自己倒无所谓,只怕到时连累了小姐还有这衣阁。”
“周盈向来聪慧过人,定然会想出应对之策,况且目前周家人还不知道什么,你莫要自己吓自己,安心便是。”
周茹从锦云衣阁中出来,一路春心荡漾的回了府邸,遇见了有事回娘家来的大姐周秀还破天荒的打了个招呼,心情很是舒畅。
回了厢房换下了外衣,才觉得有些不对劲,扯着嗓子叫来在外间准备热水洗脸的玉儿。
“我那玉佩可收在你那儿了?”
玉儿回忆着道:“……先前小姐坐下时嫌那玉佩硌得慌,又怕给压碎了,就解下来放在小几上了,走的时候……坏了小姐,那玉佩可能落在锦云衣阁的雅座里去了!奴婢这就去给您取回来。”
“等等。”周茹叫住火急火燎要出门的玉儿,站起身来将刚刚脱下的外衣又给穿上了:“我随你一同去。”
锦云衣阁到午后正是人多的时候,取衣服试衣服的人满满当当的一屋子,学徒们和店伙计来回忙活,将这些客人伺候的心满意足。
这样红火的生意场面让周茹越看越满意,日后若是嫁了他,这店铺便有了她一半,届时再将这格局好好改改,顺遂了自己的心意,定然会越来越红火,娘亲脸上也有光,说不定还会越过大娘被扶正成为正室的夫人呢。
周茹随便问了店中伙计一句:“你们掌柜人呢?“
伙计只当她问得是金掌柜,就道:“在楼上雅阁里呢。“
周茹闻言便上了楼,直接去雅阁中招人。
楼上的几间雅阁眼下都有人,两间坐着几位小姐,应当是这衣阁的主顾,眼下正在闲谈些什么,一间落着帘子,听里面说话声,应当也是几个女子,唯有一间里面传来男子的声音,还有少女娇俏的嗓音。
“你别动,让我再量量!”(未完待续)
第三十一章 绑得是哪个?
阿么一脸无奈的照她说得转过身去,任由她上下量得不亦乐乎,忍不住说了一句:“既是买衣裳,直接将人带过来不就成了,就算身形再像,也总有些差别在里面的。“
楚乔儿将量下的尺寸都记在一张纸上,头也不抬道:“既然是送给人的,提前知道了多没意思,他没得你高,也没得你壮,比你的尺寸稍小一些就成,我问过楼下师傅了,这么算准没错的。”
雅阁的门半掩着,周茹站在外面,除了第一句话听得真切外,剩下的只听见一片低语,也不知是不是嫉妒作祟,这暗语听在她耳中愈发显得**不已,便有些按捺住不伸手悄悄将门往一侧推了推,便看到了她心仪不已的那位公子大张着手,将一个女子揽在怀里的亲密场景。
最让她气愤的不仅是这个场景,而是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周府从前的下贱乐姬,打伤了她爹周老爷后就逃走无踪的越歌。
她从跑出去后就没了踪影,府中人寻了好几日,都以为她已经逃出长安城了,却不想她竟然在这个地方,一脸红润之色更胜从前在周府,难道是这位公子把她赎出来了,养在这里做妾么?
周茹越想越是恼火,莫名有种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的感觉,尤其是这个从她手中抢东西的还是个下贱乐姬,不由狠狠的跺了一下脚,气冲冲的走了。
雅阁之中,楚乔儿终于量好了他的肩宽,阿么放下展开的双臂,坐在锦垫上,好笑的看着她将尺寸一一记录下来。
“预备着送给谁。这么用心。“
楚乔儿顽皮的回了一句:“不告诉你。”一脸笑意宛然,一看便是与情郎有关。
阿么也笑笑,眼下唐鉴还在他府中死去活来。若是知道此事,只怕是要壮烈的一头撞死。还是莫要多问的好。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阿么从开着的一条门缝往外瞥了一眼,站起身来将门拉开一半。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男子,带着一身风寒气,压低声道:“爷,府上有贵客。”
“唐公子还在?”
“唐公子酒醒以后就走了,没看见。”
“我马上回去。”
阿么将门拉开,不着痕迹的挡住了门外的那个人。对楚乔儿道:“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楚乔儿头也不抬的朝他挥了挥手。
定下了尺寸后,楚乔儿直接将尺寸交给了先前找的那个老师傅,又选了块深蓝色滚银线的料子,袖口的花纹定了黑色的祥云图,硬塞了银子给他,拜托他务必将衣服又快又好的做出来。
办完了这些事儿后,楚乔儿心情大好,一蹦一跳的从锦云衣阁中出来,出门时不知从哪里飘来一阵香味。她才想起来自己中饭只随便吃了一点,眼下只觉得饿得厉害,便顺着衣阁一侧的小路往另一条街去。想去吃街角那家的馄饨面。
两个人从后面悄悄靠近,放轻了脚步跟在她后面,楚乔儿恍然不觉,身后尾随着的二人见她快要走出巷子,相互间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来,悄悄靠近,猛然用胳膊勒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上的帕子则趁机捂住了她的口鼻。
楚乔儿挣扎了一会儿便没了力气。软软的倒在那人怀中,两人见状收了帕子。一个往前去探了探路,另一个扛起楚乔儿。挑了一条隐蔽的小道快步跑开了。
赋儿等了周盈一天都不见回来,心里急得不得了,却不想晌午出门看绣样的越歌竟然也一去不回,直等到天都黑下来了,赋儿没有办法,便让人传信去陈王府,请唐公子来叙事,传信的人却带来话,说陈王一家今日午后便入了宫,眼下还没回来。六神无主之际,赋儿突然忆起周盈说过阿么家也住在这附近,便一边让人在陈王府等着唐鉴回来,自己驱车去了阿么的住处。
阿么听了赋儿的话,带着她先将周盈失踪一事报官,毕竟官衙主管这类事,无论从经验还是人手上都比他们要丰富许多,赋儿到了衙门,正遇到另一家人来报官的,说是他家儿子今日受人雇佣去驾车,结果却莫名失踪了,两方人就被一同带入了衙门内,问口供。
衙门里的老爷坐在位子上,拈着胡子道:“你家人今日要去孙家村,而你家的那个,会路过孙家村,既然都是在孙家村附近,那人也差不多是在那丢的,我已经派了人手过去,要不你们且在这里等等,看看到底是个什么结果。”
那来报官的妇孺闻言表示要在这边等结果,阿么让赋儿先留在这里等着官衙的结果,自己则去办一件同样重要的事儿。
周盈究竟是为什么失踪他不知道,况且寻人这种事,个人力量远比不过衙门的侦查,而越歌究竟是为什么失踪,他却隐约能猜到一点。
从衙门出来后,阿么又去了一趟锦云衣阁,过问了伙计和学徒越歌今日的去处,出门时正遇到神色匆匆赶来的唐鉴。
“这是怎么了,怎么我走了一趟,转眼就丢了两个?”
阿么将从越歌那里细问来的身世同他简单说了一下,面色凝重道:“周盈到底是遇到了什么我们还不知道,但越歌……十有**是被周家给绑回去了。”
唐鉴一听有些急了:“这越歌既是周家出来的,现下周家将她绑回去也是名正言顺,我们又怎么好去要人……要不我多带些银子去,把她给赎出来?不对不对,这衣阁中的银子都是周盈收着的,眼下她人也没影了,我挪不了银子啊!”
阿么让他先别急,自己却蹙眉淡淡道:“只怕是拿了银子,周家也不会痛快的放人的。”
周老爷先前如何对待亲生女儿周盈的,他都看在了眼里,后来有意无意地打听了一下关于周老爷的过往,才知道他从前并非是商贾之家出身,而是靠着整垮了岳家金家,气死岳父逼死夫人,这才有了今日的周府老爷。
这些事情都是阿么偷偷打听来的,知道后也没同周盈提起,只怕周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生身母亲究竟是怎么死得,毕竟她母亲金小姐死时才只有二十一岁,那时周盈应当还是襁褓中的孩子。有这样凄凉的身世,却还能长成今日这种坚毅乐观性格,着实不是一件容易事,阿么很是喜欢周盈的乐观开朗,那么就愈发不能对她提起这些陈年恩怨。
人想要安心舒适的活着着实不易,他不愿意做那个亲手打碎她快乐的恶人,还是为着那些早已随风飘逝的陈年旧怨,不值得。
周老爷能为了霸占家财逼死自己的揭发妻子,又为了所谓家族名声冷眼看亲生女儿送死,他这样阴险狠辣的性格,能费这么大的力气绑回去个乐姬定然的有他的道理,阿么不信他的冲着越歌,应当是冲着越歌身后,可以给他带来更大利益的东西。
思索了一会儿,阿么对唐鉴道:“你随着我一同去一趟周府,到时我说什么,你就顺着我的说,切记不要随便开口,否则很有可能会坏了事。“
唐鉴连连点头表示一定不会乱说话拖了他的后退,二人连马车也来不及套,一人骑了一匹马来到周府,阿么叩门,说是锦云衣阁来人,等了一会儿,周府大门便被打开了,由领路人将他们带到了客厅。
周老爷坐在正坐上,给阿么和唐鉴让了位子,阿么面不改色的坐下,环顾了厅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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