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你头发这么长也不嫌热吗?”冯思真太入神,没听见他说话,或许她不确定他是在跟自己讲话。
“嘿。你这么晒下去该晒黑了。”古倬坐到她跟前毫不气馁,他俊朗美好,说话的声音清晰而动听。
她抬头确定对方是在对自己讲,微微一笑,“没关系。很快就画好了。”
“你住这里?”其实他知道,他只是在找话搭讪。
她用笔头指了指家的方向,“那儿。”
“好巧,我家在你家隔壁,刚搬过来不久。是我叔叔的房子。”冯思真并没有问他,他自顾的介绍起来。
“恩。是吗?好巧。”她随意附和,似乎没有什么兴趣。
“哦。对了,我叫古倬。你叫什么名字?”
“冯思真。”作画受到打扰,冯思真心气有点不顺,出于礼貌只是对他爱理不理。她目光依然投向莲池,手中的铅笔划在纸上,发出“沙沙沙沙”的声响。
“你很喜欢画画啊?”他有点难堪找不到话题。
“还好,只是没事做乱画。你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可否呆在一边先,我想先画完。”冯思真终于表达了她的意见。令他有点抱歉,又有点尴尬,第一次搭讪女生却被形势的驱赶。但其实她只是想认真的做好一件事。
古倬郁闷的坐在她身后,为她挡住大部分的阳光。直到冯思真画好,他才起身往回走,不时回头看看她。然后鼓起勇气怯怯的喊了冯思真一声“喂”,冯思真听到转身,古倬问:“你对这里熟吗?”
冯思真点点头,“还可以,不过我不叫我‘喂’,刚才不是告诉你我名字了吗?什么事儿?”
古倬稍显腼腆,“哦,对不起,我想说,既然你画好画了,如果你没其他事的话,要不你带我认识这个地方吧。我刚来还不熟悉。过不久就开学了,往学校的路还没认过呢,该往哪儿走还不知道呢。你能不能。。。。。”
冯思真没等他说完问,“你是哪个学校的?”
“好像叫红星中学。”
听到熟悉的名称,冯思真惊喜道,“我是这个学校的。好吧,我带你去。”
于是像帮助有困难的小先锋似的,蹦跶蹦跶的领着古倬逛着去。
你是哪个年级哪个班的呀?
我也是那个班的啊!
和我同龄?
你怎么到这儿的啊?
什么?
。。。。。。。
他们越走越远越聊越多,渐渐熟悉,之后的日子里渐渐成为亲密的朋友。
他记得,阳光中冯思真的笑容像盛开的水莲,唯美动人。
——也许我就是在那一刻被打动的吧,不知不觉的。
山花还在开,花影还在,是花瓣飘落到衣裳扬起了惆怅悲哀。
眼前灵动的身影是谁?熟悉的背影。古倬揉揉眼睛,哦,当年那个纯真的女孩已经成了现在的老婆子。
冯思真弓着身子从各个角落里扫出许多细碎的残渣。眼角觉察到古倬身子动了动,问,“昨天晚上你按着那个地方还痛吗?”
古倬不耐烦的瞪了她一眼,没搭理她。最近他使用暴力的次数少了,突然变得很温顺,就是不爱理人。
“前几天你不也痛过吗?怎么样了。”
古倬始终一言不发。
“要不我陪你去做个检查吧。”冯思真把最后那堆玻璃渣子扫进畚斗。走去厨房倒进垃圾桶。
古倬踩着干净的地面,在门口换了鞋。冯思真走出来又问:“你去哪里,现在陪你去好吗?”
“不用你管。”他冷漠的扔下一句话,然后夺门而去,把她一个人孤寂的关在里面。
她只是一具带着灵魂的躯壳,在空洞的呼吸。这世间的一切好坏她并不在意,包括她不在意他对她好不好,但她却在意他过得好不好。她觉得自己老了,已经无力偿还过往的恩惠。人情的恩惠,爱的恩惠。
她一直以为,他的病是因为他对自己的抱怨。他却是在抱怨,只是她想错了方向。
申庭把在照相馆取的东西从书包里拿出来,退去包装纸,是一个相框,她开心的把相框摆在书桌上,坐在书桌前盯着相框里的照片,百看不厌,很是满意。左初明从小阳台进来,看见照片,仔细的端详了一阵,问:“这是谁?”
申庭转身面向他吃惊的说,“你啊。你自己都不认识啊?”
他手背在身后,弓着身子又一阵端详,样子活像个老头,说:“咦,是嘛?我不记得我拍过这样的照片啊。”
申庭抿嘴狡黠的说:“是我修的。”
他惊叹道,“你还有这技术。”
“哎呀,小意思,现在的人哪个不会一点修照片的技术,移花接木是小case拉。”她摆摆手无不得意。
“恩,现在的人真不一般。”
“那是。怎么样?帅吧。”
他呵呵的笑,不予置评。
“可惜是单人照。”
“什么?你还想要我处理你和你前女友的双人照啊?”又一股酸臭味。
“你又想到哪去了。你总是把自己置于何地呢?真是不理解。”他也酸了她一把。
“嘿,你。。。”无还口之力,也罢,不跟他计较,不过他说得对,改天把自己也p上去。
不过在此之前先找好自己合适的照片,于是她开了电脑,要他在一旁帮忙过目。不过不巧,林洁在楼下喊她说古知玉来了。她慌乱的关了电脑窗口,把他的照片胡乱的塞进抽屉。
左初明挨着墙斜着身子立在一旁。目送她起身去开房门,心里直打鼓,难道她一直都这么冒失的吗?怎么会喜欢这么奇怪的女生呢?!
申庭打开门,正好古知玉走到跟前。
“没说一声就来,你不介意吧。”古知玉有点不好意思。她的温婉必定随了她母亲。
申庭失措的摇摇头,“不过你说一声也好,我怕你找我的时候我出门去了。你白来一趟就麻烦了。”
古知玉也摇摇头。
“今天周六我妈加班,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人,所以想着过来找你做作业,你方便吗?”
“方便方便,我当然方便。”说着,还看了他一眼。他做了个“你们随意”的表情,自顾的躲到一边的角落里去。
两人坐在书桌前,各自拿出自己的课本,古知玉不经意打了个寒颤,申庭问:“你很冷吗?这几天气温比较高呢。”
“刚刚还不会,一进你房间就觉得冷,你开空调了吗?”
“没有啊,可能是刚吹进风了吧,天气预报不是说有冷空气要来么,应该是这个原因吧。”她瞥了一眼角落的他,回头对古知玉说:“我拿件衣服给你套上吧。”说着走向衣柜,打开给古知玉拿了件外套披上。
接着开始做功课,就听到房门被敲了两下,林洁自己开门探个身子进来,“知玉,中午就留下来吃饭吧。”还没等古知玉回应,申庭就拉着她的手说,“留下留下。”
其实觉得不好意思的,但好像推却更显得不好意思,所以她就答应了。
功课做到一半,申庭又瞧了一眼角落里的他,他正眯着眼扮作小憩。申庭打断古知玉的思考,试探性的问:“最近你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你爸爸没对你们怎么样吧。”申庭缓缓的说。却见他眼睛“噔”的睁开。
“没怎样,挺安静的。突然变那么乖,有点不习惯。”她其实不愿意向别人多讲她的家庭,就算是最好的朋友,那都是些难以启齿的事情,说出去并不风光。不过此刻她却幽默的自嘲了一番。
“那就好。”
“你妈妈最近怎么样,就心情啊身体啊各方面。”虽然这么过分的关心有点奇怪,不过这不重要。
果然古知玉还是对她产生怀疑,这段时间申庭时不时就会问候她和她父亲母亲,对她们一家的关心是前所未有的密集,尤其是对冯思真的关心,如若好朋友,真让人怀疑申庭有什么企图。古知玉疑惑不解的看着她:“你最近挺关心我妈妈呢?她挺好的,身体也挺好的。”
“那就太好了。”申庭又瞥向他,他莞尔一笑,眨巴眼睛,意思是“谢谢”。
“不过真的,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妈?”
“嘿!我关心阿姨就是在关心你啊。”
“是这样吗?”
“当然。”申庭指了指她的课本,“学习吧!”
午饭后不久,古知玉接到邻居的电话说她爸爸倒在家门口,要她去处理,打她妈的电话没接,所以让她赶快去。古知玉下意识的认为古倬是喝醉了酒才卧地不起,邹了邹眉,一副不大乐意的样子,但被迫还是得回去看看,收拾残局。
申庭说要去帮忙,这样的场面难堪到家了,怎么好意思要别人去帮忙,婉拒并谢过后,脱了外套还给申庭,背上书包匆匆回了家。
古倬侧身躺在地上,看到这情形古知玉还是吓了一跳。她急忙开了家的门,放下书包后才出来费力的把他拖进屋,才拖进屋就把她累得够呛,她没办法把他拖进房间,只好快速的将地板扫干净,铺上软垫,让他睡在上面,又为他拿了枕头和棉被。看着他不省人事的样子,心里闪过“活该”两个字。
晚上冯思真回来,一进门看到古倬那样躺着更是惊愕失色。听到开门声,古知玉从厨房走出来,“妈,你回来啦,饭好了,就可以吃了。”
冯思真指着地上,瞪着大眼质问,“这怎么回事?”
“他倒在家门口了,邻居说打给你你没接,所以让我把他弄进来,我没力气,所以只好在这里给他打个地铺。”
“哦。”冯思真看了看手机,果然有几个未接电话,她下午太忙调了静音,所以才没收到。她这才收敛神色,自己也是很费力的把软趴趴的古倬拖进房间。
往事不胜思,唯有少年时。
如果可以,多想停留在刚遇见你的那个时候。
我们的美好,不,不对,是我一个人的美好,只有那短短的两年,独属于我和你的那两年。
我好想回到那个时候。
。。。。。。
好像不可以了。
也不对,是绝对不可以了。
是我对不起你,让你悲泣饮恨。
没关系。
接下来的时光,我还给你。
好像已经太迟了。
对不起。
都是我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12
其实有个地方想去,但一直没有这个机会,现在还是很想去看看。
那个地方可是有过美好的回忆呢。
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忘记。
那个地方变成什么样子了。
想知道。
“早饭后陪我去个地方好吗?”他偎在卫生间门口问正在漱口的申庭。
申庭满口泡沫的回答说,“好啊。”
出到门口又下起了雨,一阵风吹来,申庭抱紧双臂搓了搓。昨晚就下过一次大雨,一股微小的冷空气果然如期而至。
“冷吗快回去穿多一件。”
“没有,觉得凉而已。”
天气阴阴的,雨绵绵密密。申庭撑着伞,不知往哪个方向走。他就说他带路。
“你知道路吗?”申庭有点怀疑。
“虽然这周围所有地方都变了,但路还是那些路,我知道的。”
“远吗?要搭车吗?”
“我还好,就不知你会不会觉得远。”
“那我没关系。”
“好。”
这样的天气,加上周末,路上的行人和车辆很少很少,除了雨声,不太喧嚣,他们就这样安静的走着,听着雨声,感觉很美好。
申庭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于是跟着他走,辨认着路上的街景。越来越近,她发现原来他要去的地方是老城区。
“差不多是这里了。”左初明自言自语。
“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以前住在这一片啊。”
申庭寻思着原来他只是想回家看看。
左初明环顾了四周,有些地方被新建的高楼替代,找不到当初的样貌,“可是,现在已经找不到家在哪了。”他脸上露出可惜的神色。
“门牌号总记得吧,问人就知道啦。”申庭提议。
“是昌平高街。。。我想想。。。。哦,深谷屋6号。”
申庭问了附近的商铺,他们说自己也是新搬来的,这边的情况并不知晓,所以也无从得知这个地址的所在。走了一阵,又寻了一阵,申庭问了坐在老屋屋檐下一张竹椅上的几个老翁老妪。其中一名老翁说这个地址的房子早就没了,旧地址有了新名称。
当初有一些有主人的老屋空着,却找不到屋主,就被政府收了,现在建成了高楼,地址也就不是这个地址了,只是变成什么地址他也不知道了。
申庭继续打听着方向,然后带着他往所指的方向寻去。
眼前的一切已不是记忆中的街景,那条宽阔干净道路变得极其拥挤,当初他那区穷人排的房屋已经建成了高档居民住宅,整个小区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小车机动车,周围活跃着各式商铺,虽然多了些许生气,可感觉大不如从前。
首先直抵左初明心底的感觉就是,家没了。
家,不是早就没了吗?或者说,他可曾有过家?
好像没有。
十二岁那年,随着父母而逝的就是所谓的家。
其实没了有什么所谓。
那个一砖一瓦的构建,本身就支离破碎。
再回望,莲塘也被填平了,那个恬静的时代也跟着被填平了。而当初那排本就不新的高档别墅群却还矗立着,只是显得岌岌可危。在他们斑驳的外墙上不仅看见了岁月的痕迹,甚至能感觉到它们的生命垂危。
所有的辉煌已不复当初。
他感叹世事变迁却无可奈何。
短短的几十年就像经历了一场沧桑变故。
终于找到冯思真当初的房子,从外面看像是被掏空后腐化的躯壳,默默的注视它,能感受到它的忧伤。
雨在下,像是它在哭泣,诉说不尽的委屈。
怎么变成这样了呢?他心里想着。
“这是思真的家。”他指着眼前的建筑。“以前可漂亮了。”
“看得出来啊。”申庭默默的说。
“不知道她爸爸妈妈怎么样了?”他突然思念起冯父冯母。
“嗯,知玉的外公外婆?她出生前就不在啦。”
“竟然如此。当初思真妈妈是身体不怎么好,她爸爸挺好的,没想到也不在了。”
“你别想太多了。”申庭害怕他又胡思乱想。
“没有。我不是带你来这伤感的,只是想来看看。现在心愿已了,你又帮了我。”
左初明感激的说。
“嗨,这算什么。还想做什么,尽管说。”
她摆摆手,豪气的说,有种甩了一大把钞票出去让对方随便花的意思。
左初明只是笑笑。
离开了。
没有哀伤。
算是告别。
亲爱的时光。
过去的时光。
连同在这里开过花的爱情。
周一升旗仪式因为下雨在室内举行,校主任做代表通过广播发表了讲话,最后对前个星期初三模拟考试成绩做了报告。申聿的名字再次因为成绩第一被公开表扬,申庭听到弟弟的名字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她忘了今天要发上个星期因为各种公开课没来得及发下的考卷。
申庭还沉浸在有一个学霸弟弟的自豪感中,一张打了分数的数学卷子被发卷子的同学一巴掌拍在她面前的课桌上。
卷子上总分栏上用红色签字笔写着一个大大的两位数。六十分!!!
面对这个分数,她脑袋里嗡嗡嗡的响。
她居然只考了个及格的分数。尽管考完试她就做了考砸了的心理准备,但没想到砸得这么彻底,申庭自觉有失脸面,用笔袋子严严实实的盖住分数。
申庭不好意思问周围的人考了几分,刚才傲娇满满的心情一下子跌入谷底,现在一点也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