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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不应该高兴,但似乎也并没有伤心。是怎样一种感受?只知道脑袋空白一片。
古知玉往回走的时候跟肖辉碰个正着,肖辉来不及躲,本想跟她打招呼,发现她根本没注意自己,擦身而过。
古知玉处于不知所措中,茫然的在电梯口站了几秒,电梯打开又关上她也没注意,然后转身下了紧急通道的楼梯。肖辉觉得她有点不对劲,紧紧的跟着她。
在死寂而昏暗的负一楼吓人的氛围里,古知玉这才想到得给母亲挂去个电话。冯思真好几天没回家,手机的电量早就耗尽,根本打不通。这令古知玉更加紧张。
古知玉战战兢兢的小心翼翼的往里走,走到门口,恐惧到有点想吐,脚步再不敢向前迈进一步。身后的肖辉看着门上亮着灯的三个字,也跟着望而却步。
突然不知什么地方掉了什么东西,“pia”的一声,吓得古知玉赶紧往回逃,撞上了躲在楼梯口的肖辉。又连连一声尖叫,肖辉按住她的嘴要她不要叫,使劲的说,“是我,是我。”
看清肖辉眉目清晰的脸庞,正想问“你怎么在这儿?”
刚才的惊叫声把看更的管理员老伯给招出来,怒道:“是谁在这里大喊大叫的。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
“对不起,我。。。”
古知玉走向前去,肖辉也一起过去。
“我来看看我父亲是不是在里面。”
“你父亲?叫什么名字?”管理员边问着进了门。
“古倬。”古知玉和肖辉跟在他身后。
“什么时候过世的?”管理员拿起记录册翻找。
“好像是昨天。”
“哦,在这,里边左侧第四间。”管理员老伯指着停尸房的门。
“谢谢。”此时古知玉很想护士搞错了或者老伯对她说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她此刻的内心是这希望的。
要走进那个门需要多大的勇气,生来胆小的她,此刻的畏惧也未有减少。肖辉拉起她的手说,“我陪你进去。”
冯思真蹲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双脚,额头贴在膝盖上紧闭双眼。可能睡着了,或者在沉思什么。
古知玉在肖辉陪同下走进阴冷的停尸房,一进四号房间就看见眼前停尸板上的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但目光很快落在冯思真身上。
古知玉奔过去叫了母亲一声。冯思真抬起头看见女儿,又触及到她的伤心线,眼泪再次崩塌,情不自禁又泪如雨下:你爸走了,你爸爸永远离开我们了。
古知玉眼见面如死灰般母亲的脸孔,心疼得眼泪也扑簌着往下掉。“妈,你一直在这儿呆着吗?你没冻着吧。”
因为没力气,冯思真使劲摇摇头,古知玉想把她扶起来,但不够力,肖辉便上前帮忙。
冯思真让古知玉去见了古倬最后一面。古知玉怯怯的提起盖尸布,瞥了一眼就将布放下,脸上看不见任何感情。然后古知玉和肖辉将冯思真送回家,这两天冯思真像坠入谷底一样没有希望,当古知玉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才找到活下去的力量。
因为下午还要上课所以肖辉送她们到家后就自己回家去了。冯思真见古知玉好像对自己父亲的离去没有感觉,不禁问道:“你爸走了,你不伤心吗?”
翻开那条遮盖布的时候,古知玉的心颤抖了一下。之前那个嚣张暴戾,蛮狠不羁的人现在只剩下死灰一样的面孔,安静而乖巧的躺在那里,觉得不可思议。只是觉得不可思议,她在心里可惜他生前活得那么不像样,那么糟糕,既然走了,倒算干脆。
不是她狠心,是她的心全部都给了母亲,她关心的只有母亲有没有因此而受伤,而父亲,不是从小到大都没有感觉的吗,所以他存不存在好像也没多大所谓。但要说伤心倒不如说是怜悯,怜悯他是一个不大值得可怜的可怜虫。
古知玉听到冯思真的问话,在心里遐想着:“难道我应该伤心吗?”但嘴上却回答:“爸爸一定不希望我们太伤心,妈,你也不要太难过。否则爸爸也会走得不安心的。”
冯思真点点头,她的眼睛已经哭肿,但眼泪还在眼眶中打转,似乎没有消停的意思。古知玉扶她上床休息,肖辉找她上学的时候,她才惊觉下午有课,她让肖辉帮她去学校请假,下午她就不回学校了。
申庭从学校回家后只是放了行李拿了课本吃过午饭就匆匆赶回学校找左初明。想必他也是等急了见自己罢,这样想来,她便觉得兴奋了。
左初明这几天都陪在麦高身边给他讲故事聊天,他说的那些经历让麦高更加想冲破禁锢恢复自由身。只可惜左初明给他带去的所有充满希望的故事都只能使他更加的绝望。
左初明料想申庭大概已经回来了,告别麦高说等他再去经历一些有趣的事之后再回来讲给他听。麦高气急却也无能为力,叹口气目送他离开。
左初明坐在老地方,有种星月轮转不知世事变幻的感觉。才大概三天没见,他就闻到了沧桑的味道,好像彼此已经有几个世纪没有见面。
远远的看见申庭朝自己走来,他笑着说,“还没到时间来接我回家呢,你怎么就来了。”
“还没到时间准备回家呢,你怎么就在这里等了?”申庭也反讥他。
“因为我想见你了。”
申庭笑意不自觉爬到脸上,娇嗔的说,“你也会这么肉麻啊。”
突然左初明严肃的板起脸说,“记住,接下来给我好好学习。否则不要来见我了。”
见他情绪变化这么快,申庭皱起眉头做了个苦脸说,“知道啦。”
他们坐下来聊了这几天经过的事,聊了对彼此的思念,直到快要上课,左初明才把申庭打发走。
申庭回到教室,目光凌厉的她立马就发现全班只有古知玉没有来上学。福满庭满不在乎的说,这个点还没来,估计她得迟到。
肖辉知道他们是古知玉的好朋友,理应了解好朋友的伤心,主动告诉他们古知玉的父亲去世一事。
申庭惊讶得动惮不得,他不停的追问肖辉,你说的是真的吗?
肖辉说真的。
福满庭也很吃惊,他吃惊的是肖辉怎么知道,分明他跟申庭还有古知玉三个人才是好朋友,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是肖辉先知道。他倒不是计较,就是人太敏感。
傍晚的时候天空突然下起了零星小雨接着变成滂沱大雨,这两天的天空都是阴阴郁郁的。这雨下得像极了女人在来经期前到来经时的状况,酝酿出一场大气磅礴。
晚饭后雨变小了,涓涓细流。雨水带来了一场小范围冷空气,申庭披了一件衣裳走向阳台。
“突然觉得伤心呢。”
“怎么了?”左初明问。
“知玉的爸爸去世了。听到这个消息,突然觉得世上的一切都是这么轮回变幻的,说没就没,我真怕我会在什么时候失去谁。”申庭脸色阴郁,跟天色不将上下。“不管是谁的离开总会跟亲朋好友的内心带来不小的冲击。”
左初明心想,难怪回家的路上一句话不说,心事重重的样子。他说:“我不会离开你,放心吧。”
申庭手臂轻轻的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的胸口,“这是你说的,不准食言。”
左初明举着右手立起三根手指做发誓状。申庭才露出满意的微笑。
左初明心事重重,申庭问他怎么了,他说:“不知道知玉和她妈妈怎么样了。”他故意把冯思真说成知玉的妈妈,以告知对方在他的心目中已经是过去式。
“还不知道,我没敢打电话去询问,也没敢去见她。我很怕看见那种失去希望伤心欲绝的样子。”申庭理解他的用意,依然抱着他,左初明将她从自己怀里移开。
“知玉是你朋友,你不应该关心一下她吗?”
申庭心里明白,他其实想关心的是知玉的妈妈,她低眉沉思了片刻,说:“我们明天去看她吧。
左初明点点头。申庭听到自己手机响了,进房间拿了手机,是福满庭的电话,他问她怎么一个人在阳台上淋雨呢。
申庭抬头望向隔壁,福满庭站在客厅的窗口朝她招手。申庭瞎扯道,“听说你这几天帮忙找真相很卖力啊。”
“那是,你的事我能不上心点吗?”
正说着一辆车停在福满庭家门口,从申庭站的地方往去正好能看见。只见福满庭的妈妈搀扶着一个大肚便便的少妇下了车。
申庭好奇问是谁。
福满庭解释说,那是他小姨,大概不到两个月就是到她预产期了,这个时候偏偏他小姨夫拿到指标要出国学习半年,想到她一个孕妇在家很不方便,他妈妈就自作主张把她接过来照顾了。
申庭顿时感慨生命无常。有的人死了有的人出生,生命与生命的交替那么神秘,果然是“生死有命”。即使她能顿悟生死,却依然只能被生感动无法对死释怀。
申庭到古知玉家竟是肖辉给他们开的门。福满庭意外而且有点不高兴的用酸溜溜的口气问:“班长你怎么在这儿?”
肖辉没有说话,侧身让他们进门。昨晚通电话的时候,作为好朋友申庭也约了福满庭一起去探望古知玉,福满庭一听正有此意便一口应允。没想到他竟在此见到肖辉,虽然已经是朋友,但就是感觉不舒服。
古知玉坐在客厅的茶几前发呆,面前摆放着各种课本作业本。肖辉坐回到她旁边,古知玉抬头见是申庭来了立即起身将她拉到一旁,表情很沉闷声音消沉的对申庭说,我爸走了。
申庭说我听说了,你要节哀哦。
福满庭站在他们身后看着她们,肖辉也无法专心用功,看着这几个人。
左初明一进屋就只是站在门的位置,他打量着客厅各处,房子虽然不似冯思真过去的家那般华丽,这简单朴素的屋子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能看出主人生活习惯很好,阳台上欣欣向荣的盆景和客厅墙上那副写着“磨砺”的书法看得出主人是个坚强和对生活充满向往的人,这让他放心很多。
古知玉突然放低声线问申庭:“你说我这样子对不对呢,我竟然有种解脱的感觉。我是不是很不孝很无情太狠心了啊。”
申庭既惊讶她的感受又被她的问题弄得不知所措,她知道古知玉的父亲从小对古知玉和她妈妈做了什么,她能理解她此刻的感受,但那毕竟是她父亲,她竟然会无动于衷,不过还是安慰她说:“你只是还没接受现实。没关系,这很正常。”
“真的吗?”
申庭咬咬嘴唇肯定的点了点头。这个安慰算是奏效的,古知玉拉着申庭坐到茶几边,“你们也是来一起学习的吧,过来这边,我和肖辉一直在解这道化学题呢,可真难倒我们了。”
申庭被拉在身后,她嘤嘤的说,你和班长都不会,我又怎么解得出呢。她话锋一转,问:“你妈妈呢?”
这正是左初明关心的问题。
“我妈妈去我爸那了。”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晚饭的时候会回来吧。她说现在能多陪他点要多去陪陪他,明天就要送去火化了。”
申庭奇怪知玉妈妈被她爸爸半生欺凌竟还能如此待他,真难为了左初明这么多年还在记挂着她,因为她过得不好而内疚。申庭朝站在门口的左初明瞥了一眼,意思是人家根本没你想象的那么为难,你白自责一场了吧。
左初明没搞明白申庭的眼神,依然自若的倚在门口听着申庭帮他打听冯思真的情况。
“你妈妈没事吧。”
“恩。”
申庭再次看向左初明,意思是问他还想知道什么,左初明似乎有所会意,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可以了。
古知玉坐在小凳子上,眼神盯着茶几上的化学习题,心情杂乱无章。所有人陪在她身边也没再说话,福满庭更是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
临近晚饭的时候,福满庭妈妈打电话催他回去吃饭,福满庭迫不得已先行离开。古知玉让申庭也跟着回去,说自己这里没什么好担心的。申庭便也跟着回去。只有肖辉一直陪着她,去给她买饭,直到晚上很晚的时候,冯思真从外面回来他才回去。
期间肖辉妈妈打过十几个电话催他回家,他以没有解开题走不开为由留了下来。他倒不是担心古知玉会想不开,他只是怕她只有一个人没人陪她,她会胡思乱想。
肖辉回去的时候要她节哀,保重,言下尽是担忧。古知玉对他说,我真的没事,头脑也很清楚,你不用担心我。
她也承认她不伤心,她说可能是因为从小就对父亲没有感情,但是她心里就是觉得不舒服,很不舒服。那种不舒服她自己也解释不了所以感到很困惑。
肖辉从来不清楚她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家庭里,所以他不懂古知玉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因为古知玉说她感觉不舒服他就一心一意的想陪着她一起面对,给她安慰。
印象中她没有得到过父爱,所以她不知道她父亲曾经把她捧在手心里呵护的语气和逗趣的表情。
印象中父亲就是个酗酒的醉鬼,活得毫无尊严,同时又践踏她和母亲的自尊的一个卑劣的人。
印象中他没有优点,满满都是缺点。
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人离开了,实在应该欢欣鼓舞才对,没什么可悲伤的。
所以一个一直待她如冰一样冰冷且坚硬的人的离开也无法触及她内心的柔软。
——听着,我们的世界终于可以没有你,你且一路走好!
这便是我想对你说的话。
☆、17
小伙伴几个陪着古知玉心情低落了几天,因为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这种事,不关事者说多都是废话。古知玉文静恬淡的面庞显得有些寂寥萧肃,大家脸色也跟着变得深沉。
古知玉总显得昏昏沉沉,显得若有心事。她也不关心母亲在做什么,只有每天早上很早的时候和晚上很晚的时候才看见她在家,而母亲的脸色出奇的显得平静。
冯思真这些天忙上忙下,出出进进的就为准备古倬的后事,办理后事都是她一个人做,这些事已经将她累得忘记了伤心。
她好不容易找到古倬母亲的联系方式,不知道这么多年她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想到她儿子,不管怎样,至少让她知道她儿子已经不在。通知一声,尽完自己的本分。
接通电话,对方的声音明显变得厚沉,但听起来还算慈祥。冯思真说,妈,您儿子走了。
对方愣了片刻,许久之后只是传来一声“哦”就挂了电话。
这时她第一次称呼古倬的母亲,也必定是最后一次。
冯思真拿着电话听筒发呆,末了,挂了电话。
难道无情的人总归无情?算了,就这样吧。
申庭去参加古知玉父亲的丧礼,本来她大可不必去,左初明说想见见那个折磨冯思真半生的家伙。
去到的时候,丧礼举办已经到尾声。来观礼的为数不多的亲戚朋友都聚集在一旁。申庭一进丧礼的大堂第一眼就看见古倬的遗像。冯思真竟然用的是他年轻时候的照片。
那张比起左初明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年轻绒面,申庭不经在心里感叹古倬的帅气,一时走神:难怪知玉长得那么漂亮,父母的优良基因不容抵挡啊。同时也为这么英俊帅气的男人的人生的堕落不堪而感到惋惜,不禁暗暗又叹了一口气。
左初明看到古倬的照片才如梦初醒,这不是当初那个明朗得让自己都喜欢得不得了的弟弟么。那个时候他跟冯思好到亲密无间,曾使他一度也认为他和冯思真才是真正的绝配,无论从外貌还是家世,都是天造地设。可怎么会。。。他怎么会是个暴力狂,令他百思不得其解,难道通常柔美的面貌下都是一颗蛇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