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囧境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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囧境生涯-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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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北那时候落后,其中有很大程度的就是落后在交通上,交通一落后,人们的见识自然也就少了。就说这运输,雉北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还不是条条大路通罗马吗?可在五十年代,不说火车,就是象样的公路也没有几条。从乐州到鲁铺,路经雉河,这是当今的省道,也是雉北的公路主干线。可在那时候,那条公路则全是弯弯曲曲的土路,连路基都没有。车队一过,老远就看见一条黄龙在舞动,车上的玻璃全被尘土覆盖,人从车上下来,则象泥土里扒出来的一样。县委县政府竟然没有一部小车,连陈书记都是骑自行车下乡。没有自行车的,就在路边“打的”,打什么“的”呢?当然不是机动车“轿的”“面的”“摩的”,也不是三轮车“木的”,却是肉乎乎的“驴的”。路边专有老乡牵着驴,给赶路的行人代步,这就是“驴的”,如同今日旅游区景点的服务项目。

    那时候,到省城乐州需要在鲁铺转一次车,就是说先坐汽车到鲁铺,然后再坐火车到乐州,中间还要在鲁铺住一夜。乐州的新鲜事物对于雉水为什么那么遥远了也就可想而知了。

    正当额向这位打听那位打听乐州的新鲜事的时候,看大门的老刘对额说,你还打听么?你的好朋友过去经常去乐州的,一问他,啥么都不清楚了?这一说,额恍然大悟,高兴极了,没想到蔡平是到过乐州的,于是,额就来到宣传部。

    蔡平这时候正忙着,他好象是正在与乡下下通知,一个电话一个电话的摇。插空儿示意我坐下。

    额趁蔡平电话没接通的当儿,就说,额也木有多大的事,只是为出席的事来的。

    “什么出席?”蔡平一下子被额弄懵了。额说,不是你通知额到合肥出席全省文化工作代表大会的吗?

    蔡平笑了:“出席,出席,你这个鸟人真是没有出息,让你出趟美差,看把你高兴的,头上痒痒往腚上挠了。”

    额笑了,说:“额不是土吗?额是想到乐州去那么长的路,该咋走?到了乐州该咋着去报到?见了乐州那大城市的人,该咋么跟人家讲话?咋样识别好坏人,咋样防止被人骗了?哟,额心里头那个乱哪,如搅丝,如乱麻,如冲散的羊群,如打散的飞鸟,如、、、、、”额一时想不起该怎样形容了,但额犯贱情绪还在**中,蔡平接了一句:“如你那没有整理的鸟毛。”他那一句骂人的话才将额那犯贱的情绪打落下去。叽。

    额说,蔡平你去过乐州的,你也帮帮额。蔡平说,你说么额不懂,你说呀。蔡平不怀好意地学着额的秃舌头娘子腔。

    “公共汽车是么样的呢?”额笑咪咪地问。

    蔡平一边接着电话一边对额说:“公共汽车就是大家都可以坐的汽车。一到站,门就忽啦一声就开了,你只要上去就行了。”

    “那,能不要钱吗?上去要买票吗?”额问。

    “当然要买票,公共汽车里面有女服务员,你向服务员买票就行了。”

    “噢,额知道了,公共汽车,很有意思,很有意思。”

    额自言自语着,忽然又想起了坐火车。

    “那火车是么样的呢?咋着坐呢?”

    蔡平对额这德性很是生厌,但又不好意思发作,耐着性儿给额讲解怎样坐火车,包括买票、转车、进站、出站给额详详细细地讲了一遍。

    额噢噢噢地应着,看着蔡平手摇着电话机,又问道:“火车快不快呢?”

    “火车当然快。”蔡平答道。

    “火车跟电话比呢?是火车快还是电话快呢?”额将这个不着调的话扔给了蔡平,蔡平翻了额一眼:“那当然是电话快。”

    额说:“咦?那额还不如坐电话去了呢。”

    蔡平忙得七上八下,哪里有时间和额费词滔滔,罗罗索索,被额这一问,气得瞪着两眼半天说不出话来,便把电话机子一撂:

    “给,你坐去吧?”

    “嘻嘻嘻,老战友你发么子火呀,嘻嘻嘻,额只是打个比方,又没有真坐电话,嘻嘻嘻、、、、”

    额自讨没趣,自己给自己找台阶,就从宣传部逃出来了。

    告别了蔡平,额又来到了县委办公室,找到老政委陈书记。

    陈书记此时正在批阅文件,见额来了,就问道:“小汪,你不是上省里开会去了吗?怎么还没走?”

    额说:“出席省里的那个小会呀?明天才出发呢,额来就是请问你,到乐州你可要额给你捎点么子东西了。”

    “什么?小会?有多小?”陈书记一边批着他的文件,一边问额。额这才想起,额的演出该结束了。一本正经地说:“不,不不,是文代表工作大会,额是替领导去开的,额么都不懂,所以才四下打听学习,别辜负了领导的信任和期望。”

    “嗯,这还差不多。”陈书记也是很少去省城的,听额这么一说,也就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想了想,自语道:“捎点啥呢?”

    额在一旁提示道比如好吃的,好用的,好玩的,给陈书记当参谋。陈书记便一挥手止住了额,说:“你什么也不要帮我买,就帮我买二斤山楂糕算了。”

    原来,陈书记的爱人是很喜欢吃山楂糕的。说着,就掏出十块钱让额拿着。

    额接过陈书记的钱,心里热热火火的,额想,多少年来,都是陈书记帮额的忙,可额一次也没有帮过陈书记的忙,这次机会,是回报陈书记的机会,多么庄重的机会啊,多么伟大的机会啊,多么幸福的机会啊,额象在战场上接到任务一样,说:“陈书记,你放心,额保证给你买来顶好的山楂糕。”

    可是,额拿着陈书记的十块钱,有点不舒服,额想额最好还是送他二斤山楂糕算了,这样才算我回报陈书记了。可是额不敢,额们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很厉害,陈书记那样干净的人,怎么会破坏党的纪律?况且,额也不敢,这是规矩,难道一个文化馆的副馆长就敢当着书记的面破坏这规矩吗?呵,额们是党的好干部啊。

    “其他的还要买什么不?”额又问,

    陈书说谢谢不买了。

    额这才高高兴兴地走出了陈书记的办公室。

    回到家里,额压抑了一下亢奋的情绪,恢复成理智状态。

    额把到大城市里必须懂得的常识又细细地疏理了一遍,把一些城市里的常识记在小白卡片上。如走路要靠右,遇到十字路口要等亮了绿灯后才能通过;自动会开门的才是公共汽车,开了门后要快点上车,有位子就坐,坐上车有漂亮的女售票员会主动到你跟前来,你要主动来向你卖票等等。额把这些常识记好放在兜里,忘了就掏出来看看,额想这样就不会让人觉得额是第一次出门,什么都不懂的老土帽了。额到底是代表雉水县的文化代表,额不能有损于额的文明形象,不能给家乡人丢脸是不?
第十七囧:歪打正着坐轿车----买票
    会议报到时间有三天,额为了不耽误会议,同时也为了早日看到额梦中的那个童话世界――乐州市,额就提前了两天往乐州赶。

    临行前一天额回了趟家,枣针给额烙了一叠油饼,又煮了十二个鸡蛋,让额在路上吃。额为了不耽误里程,当天晚上也没有在家住,就又赶到文化馆我那间小小房间里。为了能在第二天起个大早,不耽误由雉水发往鲁铺的汽车,额强迫自己早点睡。可是,由于心情激动,却老是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却被邓未来一推推醒,说你还不赶快走,额让给你出席,你还那么肉,耽误了火车我看你怎么办。额这才大吃一惊,急忙起身出发,去赶呀赶,却总见一个火车在额前面奔跑,额眼看着就赶上了,却总是追不上。着急之中,额醒了,原来是做了一个梦。这时候,一看额那不拍不走表,才夜里三点钟。此时,额也不敢再睡了,就起来,洗洗涮涮,等待着天亮。叽。

    额快要来到雉水汽车站的时候,天才算亮。汽车七点钟开,现在六点还不到,额却象火烧火缭的一般,疾步朝汽车站赶。

    那一天,额穿得特别光鲜。进省城,逛乐州,额总得穿得时尚一些,打扮得洋气一些。额穿着中山装,斜挎着钢笔,戴着手表,蹬着皮鞋,一看这身行头,就是一位很了不起的人物。街上的行人,看到了额的装束,都投来羡慕的眼光,额也感觉到有一种满足。

    额有点骄傲地往前迈着步子,不觉身后有位熟息的声音向额打探:“同志,几点了?”

    “哦,六点多一点,哈,你不是孙大海吗?”额回头一看,见孙大海正与几位老乡推着独轮车,上面装满了菜。原来,他们是给县农机厂食堂送菜来了。

    大家都停下车子,围了过来,孙大海对额说:“怪不得当了官,是不一样了。你看那头,光油油的,蚂蚁拄拐棍都爬不上去。”

    额下意识地搂了搂头发,解释说:“省里有个会,要额去出席。额也不想去,不就是乐州么,有么稀罕的,还不如咱蛤蟆湾空气新鲜哩。可县委决定了,额不出席又不行,省里的这个会很重要。”额装模作样,唬孙大海他们。

    果然,乡亲们都很吃惊,对额更是高看一眼,嘴里唏嘘唏嘘的,夸额有本事,有才干,不然的话怎么会代表县委,还到省里开会?

    孙大海更是吃惊,说:“有志,你真是了不起,都混到省里了,啥时有空你得教教我,让我帮你倒夜壶我都干。”

    额说:“大海呀,别这样胡思乱想的,现在是社会主义新社会,干么都能干出成绩来的,只要你为社会主义做出了贡献,同样光荣伟大。”

    孙大海说:“我靠,你这话我咋听着跟俺的乡长说的话都一样呢?同样光荣伟大,咱俩换换不好了么?”

    额笑了,大家都笑了。

    这时候,老远就听到汽车站里的广播喇叭里喊:“上鲁铺的,准备剪票了。”

    听到这喊声,额告别了几位乡亲,说:“再见,额要出席去了。”

    当汽车开到鲁铺的时候,天已黑了。

    下了汽车,额便迫不及待地往火车站赶。

    火车站前的广场很大,鲁铺火车站几个大字闪着红光,额便迎着那灯光疾步赶了过去。

    在售票室,额看了看列车运行表,发现往乐州方向的有好几班呢,可今天的一班都没有了,最早的也要到明天凌晨六点。额买了票,不想找旅店了,额想上火车。火车对于额来说,比旅店要重要得多了,额第一次坐火车,那滋味应该是多新鲜多舒服多有自豪感啊。

    可当额跟着一位戴袖章的值勤人员往站台里走的时候,刚到门口却被他拦住了:“这里又不是剪票口,你来来这里干什么?“

    额举着票说:“额要上开往乐州的火车。”

    “乐州?要到天亮呢。先找个地方住下吧,明天一早再来。”

    额说,额想进车站看看火车是什么样子的。可火车站的那位吹哨子的工作人员却不让额进,说是论班次的,要在火车临开前才可以进站,你要看火车等你上了车让你看个够。额说:“额不看别的啥,额就看看火车上面可有火么。”那位吹哨子的工作人员说:“火车火车当然有火,木有火咋烧那蒸汽机?木有蒸汽机火车咋发动?咋带着车厢跑?”额兴奋了,一兴奋,话就多,话一多,废话就多,额又问:“那火是用么烧的?”“是煤烧的。”“么是煤?”“煤是小黑石头。”额笑了,说:“额们家卧龙山上有不少小黑石头,下次额给拉一车小黑石头过来,留着给你烧火车,你别叫额买票了可中?”

    “突――――”那位工作人员狠吹了一声哨子,让额吓了一大跳,那工作人眼神也变得不客气起来。额看到情况不好,象条狗一样夹起了尾巴,却又强装笑脸对那工作人员说:“额给你说说玩玩的,又不跟你真换,你看你吓的?”叽。

    本来,额可以在车站附近找家旅店住上一夜,等第二天再舒舒服服地上路的,可听到车站隔个时辰就有火车进站出站的声音,额就不想住旅店了。额想,额第一次亲密地与火车接触,准确地说还没有接触,但额不能离火车太远,额就是进不了站台,看不到那飞奔的火车,听听它的声音也是好的啊,也刺激啊。所以,额就在侯车室里的连椅上躺下了。

    好不容易熬了一夜,天一亮,额出去吃了两根油条,喝了两碗稀饭,就往火车站里赶。进了候车室,额排队排了个第一名。

    5点45分,火车终于进站了。额便瞪着两眼瞅火车,到了剪票口,服务员要额出示火车票,额却说:“火车呢?你不把火车开过来咋就剪票?”

    服务员瞪着眼看着额:“你上不上?”

    见服务员发了火,额才又换了副笑脸,说:“上,上,”学着电影里日本鬼子讲中国话的那一套,“大大地上。”服务员等额走远了,朝额的后背瞄了一眼,说:“神经病。”

    额听见了,她在骂额,但额心里高兴,骂额两声额也没有生气。

    额随着人流,来到了站台,不一会儿,就听到“呜――”一声长鸣,火车真的进站了。

    额看到那喷着汽浪的长龙,吓得往后退。待车停稳了,额往前看看,又往后看看,打量着额梦中想象的火车,不觉得目瞪口呆:这哪里是车呀,明明是一排房子呀,一时间,额呆住了,停在那里木有了词汇,后边的人催额说,你这个同志怎么了,上车呀?你不上让俺上呀。额木木的,不与他们理会,他们从额挡道的身边绕了过去,额还沉浸在这长长的火车之中,这奇大无比的运输工具之中,好半天,额才慢慢地说:

    “这火车,这火车,这火车真、真好。”

    至于坐火车的感觉,额后来在蛤蟆湾向孙大海夸大了事实,吹给乡亲们说:“那味道就象是驾云的是,神仙驾云知道么?呜一声,你跑天上去了。呜一声,你钻云里去了。呜一声,你从云里出来了。呜一声,你入水里去了。呜一声,你从水里又钻出来了。知道么?这才叫厉害!”

    在车厢里,额的惊奇也是继续着,但为了不让旅客们看出额第一次坐火车那种没见识的小人之气,额装了装,将额的表情镇静了一下,内心的激动掩饰了一下,找着一个有空位的地方,坐了下来。

    额与几位出差的同志同座,那几位出差的同志是常坐火车的,他们对这火车的感觉与额大相径庭,好象并不待见这么先进的火车。从他们的话语里,嫌这火车座位硬,木头条的,不如s市到b市的特快好,那是皮包的座位,比这高级多了。批评这火车脏,烧煤的蒸汽机,一拉鸣就有黑烟喷出来,小煤霄乱飞,打脸,还脏衣服。批评这火车的盒饭不好,就会做盖浇饭,菜什么时候都是肥肉片子加萝卜或白菜。批评这火车不尊守规矩,好晚点,快车让,慢车也让,特别是到王家湖站,一停就是半个小时。额听了他们的议论,很看不起他们,心里说,看把你们这些家伙烧的吧,出了几次差,花着公家的钱到处逛,坐着这么好的火车,还嫌这不好那不好,要是犯到额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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