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试图捶门发出声响引人注意。我吩咐了不许别人过来。”
。。。。。。
真是个翻脸无情阴险狡诈的小子!被对方一本正经的表象欺骗的我只能认栽地在乌漆墨黑的地道里摸索着前进,道路狭窄,地面起伏不平,直到周围的空间忽然宽阔起来的时候我摸到了几条岔道,想那死小子也没具体说下该走哪条路线,
“你不是已经有了博明那孩子吗。”
“博明还太小,等他长大接棒根本来不及。再说国光这么优秀,你忍心他和你一样荒废掉吗?”
是手冢家爷爷和老太太的谈话!
“荒废?我是因为知道你做了那样的事无法再面对警视厅的同僚和下属才不得不辞职!那种事情一旦曝出去你有考虑过我作为警察的立场吗?”
“啊拉,这种说法我可不喜欢。不过是私人生活而已,况且就算是把刑律搬出来也没有任何的违犯之处,怎么说得像我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一样。”
。。。。。。我就知道那小破孩没安好心!这条道通往老太太和手冢家爷爷谈话的房间,一会儿要是被人发现我在这儿偷听可坏了,赶紧趁没听到什么机密事情退回去,哪怕一直在原地捶地板也比现在这样被动听壁脚的好。
刚想转身的我却忽然被人从身后抱住,“是我。”捂住我差点出口的惊呼,“别动。”闻到了熟悉的、烈日下砂砾般味道的我放松下来,“前辈?”蠕动的嘴唇上的大手松开,肯定我提问似的轻碰我头顶的大概是前辈的下巴,虽然不知道对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我还是信赖地照做不再动弹,墙壁另一边的对话仍在继续,
“还有遍布这宅子的镜子和机关,你这恶趣味简直让人不能忍,我们是绝对不会回来住的!”手冢家爷爷忽然说起机关的话题让我紧张地僵住,似乎感觉到的手冢前辈摸摸我的头发安抚,“哪里恶趣味了,镜子和机关才是这座宅子的精髓嘛。时间也好,空间也好,全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这种完全控制的感觉不是很让人心情舒爽吗。”
。。。。。。“时间也好,空间也好,全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老太太还真是随口就能说出无比霸气的话来。
“可惜我的性格博昭根本没继承到。相比之下国光才是最像我的孩子!”
“胡说!国光才不会像你!”手冢家爷爷立刻大声地反驳,“别激动嘛,我说的是‘大胆细心做事周全’这方面,”老太太仿佛看出什么似的解释,“之前他不也借着合宿的名义到琦玉找到了阿系吗。估计从阿系口里问出了我的事吧。比起博昭到处被人抓漏洞,国光可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就打听到了当年的事啊。”
第四十七章 撞破
“国光借合宿名义到琦玉找到的阿系”的话,倒是能让我想起琦玉温泉旅馆里前辈找来帮我梳参赛银杏髻的女佣系子。
今天稍早些的时候,看到显得过于谨慎和恭敬的本家司机,已经让我忍不住地回想过一回有着相似礼仪的女佣系子。
被老太太随意又熟稔地称呼为“阿系”的会是同一个人吗?
说起来,系子那时就像今天在手冢本家见到的工作人员一样,叫过前辈一声“国光大人”,觉得奇怪的我当时被系子搪塞过去,现在想想,就算是作为女佣,那样的态度对来旅馆客人也实在夸张了点。
“亏你还好意思说阿系!”用了同样称呼的手冢家爷爷担心被人听到似地压低声音斥道,“害得人家夫妻分离。阿系现在只能孤身一人地守在丈夫的家乡还不都是拜你所赐吗!”
连贯的对话中头一次出现长长的沉默,再次开口的老太太的语气似乎和之前有微妙的不同,“那有什么办法,我实在喜欢得忍不住把他留在身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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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到人就烦躁,不掌握他的行踪就更加坐立不安。”按说已经算是高龄的老太太此刻说着这样类似表白的话,语调却诡异地让人感到并不违和的真挚,“阿系都理解了我的心情所以才一个人默无声息地主动走掉,你干什么总觉得我罪大恶极地揪扯着当年的事不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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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听到了什么!
觉得撞上了不得事情的我不安地扭动身体,却被身后的手冢前辈更紧更深地束缚进怀抱,紧贴的后背上硬质肌肉过于清晰的触感让我有一瞬本能感到别扭的抵抗,但前辈丝毫不为所动的有力双臂和黑暗的地道本身带给人的紧张感还是让我很快妥协地安静下来。
“哼,你就好好感谢阿系从上一代继承来的忠诚心吧!”手冢家爷爷口气讽刺,“从她父亲开始就在为我们家族效力了,遇上这样的事她却还要替你守口如瓶。这种有苦说不出的悲惨你当然是不会替一个下人想的吧。”
“别这样说,我对她也不错啊。虽说只是专门负责梳头的佣人,但我也从没把她当下人看地一直对她很亲切。说起来,她的梳头手艺完全没得挑,我三不五时也会觉得怀念,她要是愿意回来——”
打断老太太发言的是脆亮的碎裂声。
大概是茶杯之类的东西被掀落,“你怎么说得出口!”似乎暴怒起来的手冢家爷爷再也压不住音调的声音吓得我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她回来?回来这个曾经的丈夫伺候另一个女人的地方,感受他们生活在一起的一点一滴吗!你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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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行,这对话实在太凶残,太凶残了,这样想的我紧接着被又一下脆亮的碎裂声震住,“别说她,要想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挣扎着生存下去,被人忽视的感受这种东西,就算是我也要多少有多少!”这回摔杯子的应该换成了老太太,“再说我为什么要被完全没为家族尽到责任的你这样说!”
“‘跟在父亲身边进行和服外交的筑丰公主’?名头好听,这身和战袍无异的和服下掩藏了多少男人不懂的艰难和辛酸?苦劳费心地支撑引领着家族走到现在几乎把自己燃尽的我难道还不能随着心意地找个喜欢的人陪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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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理子大人,博明少爷说有事情。。。。。”激烈得堪称争吵的对话被小心翼翼的通报声打断,觉得仿佛置身龙虎斗现场的我忍不住松了口气。
墙壁另一边也响起了调节情绪的长长呼吸声,“让他进来。”
“祖母,听说国光哥哥来了,”果然是推我下来的小子的声音,“我想或许在祖母这里,”高冷的小子在老太太面前却是截然不同的乖巧样,“就直接找过来了。”
“这是博明。”老太太用并不怎么热络的语气介绍孙子,“国光不在这里,你出去找吧。”
“我都已经找遍了,”居然带着萌哒哒的婴儿鼻音,“到处都没有找见所以我想国光哥哥是不是像小时候一样玩起了捉迷藏。”
“比如,躲进了书房的密道里啦~”眼前的黑暗忽然被照亮,想伸手遮挡却发觉完全无法动弹的我只得偏头躲开猛射入眼瞳的强光,适应片刻之后转回头的我眼前出现的是瞪大眼余怒未消的手冢家爷爷和正在平复脸色的老太太古怪的眼神,书桌旁和之前相似的立镜里映着戳破这一幕的男孩阿明,趴在拉开的滑动书柜旁笑眯眯一脸得逞地望着暴露的空间里出现的我和前辈。。。。。。
快、快解释,两位重量级人物进行机密谈话的空当我却兔子似的窝在手冢前辈怀里偷听的原因,“她不会成为麻烦,”手冢前辈握住慌张地蹿出去的我的手腕,已然抢先这样说道,“这一点,我可以担保。”
也、也对,在偷听已经是既成事实的现在,辩解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也没什么意义。所以。。。。。。都怪那个暗地里耍阴招的小子,虽说忘了提醒前辈一句我也大意了,但谁想到那小子会这么大胆地冲进来拉开挡住地道端口的滑动书柜啊,再、再说了书柜后头竟然有密道这种危险的设计说出来能怪谁!“请不用把我放在心上,”吐完槽当然就该顺着前辈的话头装乖觉了,“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眼神古怪地盯着我和前辈的老太太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甚至略兴奋地在破裂的茶杯碎片旁绕了两个来回,就在我觉得状况诡异忍不住抬头的时候,
“不用说,一定是博明那小子的恶作剧。”
“再说,我们也没说什么不能被人听见的话,”后一句话立刻惹来手冢家爷爷的怒瞪,不过表现出宽大态度的老太太总算用初见时的正常语调说起话来,“你的名字?”
反应过来是在问我,“北条奈美。”
“家里是做什么的?”
“家父做点古董生意。”
一直没怎么在意我的老太太忽然盘问起来,我也只能老实回答。
“‘古董’吗,”老太太拧了拧眉,“这可是个和‘官僚、政治家’放在一起就会让人产生不好联想的麻烦词,”复又松开眉头笑望了望前辈,“不过,只要国光不在意我倒是没什么关系。”
“你在说些什么胡闹的话?”已经被进行到此的对话完全弄糊涂的我终于被手冢家爷爷说出了心声,“不是我胡闹,是你这个古板没情趣的老头多少该了解下孩子们的心情才对。”老太太用前所未有的轻松语调喊起了工作人员,“你们这些孩子都跟着司机去后头的柑橘山转转吧,让我们这对久没见面的姐弟安安静静说说话。”
“说清楚,这回谁敢偷听的话。。。。。。”老太太脸一板,“你们去吧。”
为姐弟谈话彻底腾出空间的“孩子们”刚一退出房间,明明对我做了亏心事的男孩阿明却从手冢前辈身边跳开扑进了我怀里,小样儿,管你是谁家的少爷,对我耍了阴险的手段我正想要收拾你,你就自己撞上门来了,“大嫂救命!别让国光哥哥收拾我!”
被这声“大嫂”喊到差点跌跤的我恼怒地想,要收拾你的不是你国光哥哥,是我!
“卖乖也救不了你,”发现前辈仍旧在靠近的阿明干脆躲到了我身后,不禁让我这个也想收拾他的人心酸地想在他眼里我和前辈的战斗力差别究竟有多大,“那些机关多少年没用了,你贸然把她推下去,出什么事怎么办?”
“怎么会出事,国光哥哥看到后不是跟下去了吗,”阿明认定我作保护盾地死缠在我身后,“我小时候爬进地道里完捉迷藏的时候也没见国光哥哥这么担心过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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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前辈看到我被推下去了,”伸手向后左抓抓右抓抓就是摸不到阿明一根毛的我沮丧发问,“那前辈为什么不把我放出来啊。”我也就不会一直傻乎乎地走到偷听老人们谈话的境地,虽说最后老太太似乎没计较,但那番突来的盘问还是让我有点忐忑。
“我离得太远,”终于将捣蛋的阿明拎开的手冢前辈踏过地板上水银涂面倒映着人影的小方块,“看到的时候来不及赶过去,就从另一边的入口下去找你了。”被拎到空中的阿明讨好道,“听说只有当年的国光哥哥可以玩转这宅子里的镜子设计喔,相比之下,我对这些精妙机关的了解只能说是浮浅啦。”
。。。。。。手冢家爷爷不回来住真是明智的决定,镜子设计被人玩转什么的,住这宅子里的人岂不是连洗澡都要担心被偷窥,好猎奇的画风~
第四十八章 白马探
面对手冢前辈即将到来不知是何种的收拾,被拎起的男孩阿明顽强地哇啦啦叫起来,“国光哥哥你没有理由收拾我!”
“虽说我是打算‘撞破她偷听祖母的秘密谈话’好让国光哥哥挺身而出地站出来保护她并以此来证实自己‘她不是单纯的送货工而且是国光哥哥带来的女人’的猜想,”小破孩说这么长的句子差点绕晕我不说还当着手冢前辈的面说这么露骨的话,“国光哥哥不正是猜出了我的意图才默认地呆在书柜后不动弹,等我去撞破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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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熟悉机关的国光哥哥想把人带出去的机会要多少有多少。”
“或许是追进地道的时候改变的主意?想干脆利用这个机会向祖母和爷爷挑明心愿吧。”
“现在正像国光哥哥你想的那样,两位老人的本心暂且不提,希望你回本家的祖母表示出了并不反对的态度。在这样的情况下想必爷爷也会避免把你往祖母身边推地说出反对的话吧。虚与委蛇地没有表现出对任何一方的偏向就巧妙地得到了完满的结果,国光哥哥不是应该感谢我这个始作俑者么。”
“毕竟,虽说最早是我有所打算,但最后还是被国光哥哥狠狠利用了一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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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好像懂了什么重要事情的我眨眨眼,大概应该可能是说了和我切身相关的话的前辈却完全不看我地将阿明放落平地,
“这样吗。”
“你也长大了。”
“既然想通的话,这回就算了。”
挣脱出来的阿明欢呼一声,“正是这样,就算是国光哥哥,现在也不能既占便宜又要收拾我。”仿佛以前总被前辈既占便宜又收拾似地欢欣鼓舞,“不过她好像还没想通的样子,”恢复自由就又开始活泼起来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而且,我还有一个重大的发现,”阿明忽然做出起跑姿势,“从刚刚开始国光哥哥就汇聚目光盯住我完全不看大嫂,”
“莫非,”
“国光哥哥是,害羞了?”
带着未落的话音猛蹿出去的阿明转眼就再看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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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是不是害羞我不知道,但跟在前辈身后一起迈着整齐的步子,向先前见过、此刻被老太太传唤来的司机走去的我,确实是强作镇定。
“你不必有压力。”
“按照自己的节奏就好。”和我一样镇定地目视前方的前辈终于停下脚步,在离司机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保持着目视前方的姿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我来说,就算是恋爱,用这种方式向长辈告知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按、按照自己的节奏什么的,为什么连恋爱这种东西,从前辈口里说出来,都有种上赛场的感觉,呆呆想完的我很庆幸前辈没有看我的,脸红心跳连魂都要冲出窍了。。。。。。
尚没有锻炼出无论在什么场合都能稳住最得体表情的能力,真是件令人沮丧的事(现在是考虑这种事情的场合吗?)。。。。。。
“前辈的意思,”终于恢复语言能力的我,觉得这种事情开不得玩笑还是自己亲口证实比较踏实,小跑两步追上去,“前辈的意思是说我、是说我们——”
“恩。”飞快地用肯定语气词打断我吞吐求证的手冢前辈用和刚刚对待阿明差不太多的姿势一把拎起我塞进了车后座,仗着自己坐在前排又开始嚣张起来的阿明笑眯眯地趴在靠背上一脸“看吧看吧,两个人都害羞起来了”的可恶表情。。。。。。
按下飞快心跳的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是有种小小期盼被实现的快乐的。
因为,对我来说,不知不觉之间,前辈就成了一个优点说都说不完的心动存在啊。。。。。。
“前面就是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