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夫(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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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夫(全本)- 第2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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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思轻轻地将那腿骨放回那黑色丝缎上,又揭开一层底板,这次拿出的却是一根袖珍如玩具般的长矛,接着,又取出一面袖珍的盾牌。
    众人再度惊异。
    荣安“哈哈”一笑,朝那还在呆怔的中年汉子看了一眼,抬起右手压了压,“好了,马奴儿,坐下吧。”
    那中年汉子一愣,回神,抬首恭声应了,坐了下去,目光又看向明思。
    目光在那中年汉子面上一扫而过,荣安看着明思微微颔首,笑道,“这——又是什么啊?”
    矛和盾都是常见的兵器,荣安自然是识得。不过这问话的意思,显然是问明思又要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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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七十九章矛盾之争(三更奉上)

    明思将那矛和盾都放于身前,“胡人性格豪爽奔放,女子能歌善舞,男子骁勇善战。相对于汉人,胡人更加的体健力强。而汉人性格含蓄,女子以柔弱为美,男子则多内敛,但无论男女,汉人皆以文强于世。故而两族相比,胡人强武,汉人强文。强武者形于外,强文者蓄以内。”一顿,用双手分别将那矛盾拿起,先举起那矛,“胡人便如这矛,锋利尖锐,”又举起那盾,“而汉人就如这盾,虽无尖锐,却厚重沉稳。”
    说着,双手拿着那矛盾相互一击,“纭暗匾簧,清脆的撞击声响起,“若是这般――孰能说谁能破谁?若要纷争到底,也只能是两败俱伤,看客得益!”
    一句说完,又将那矛盾调整位置,右手持矛朝前,矛尖避开元帝的位置,微微朝下,左手持盾牌挡于身前。
    抬首微微一笑,“这般才是应该的位置,不是么?独有矛,却身无可挡,无可依托!若是有了这盾,便可支援守护,可进可退!文武之道一张一弛,胡汉两族皆有所长,各有特色,如今既为一家,正好取长补短,互学所长。这样矛盾一体,大胡何愁不能强大?何愁不会有一个盛世强邦?”
    说到最后,明思唇边带笑,神情却是坚定从容之极。
    看了一眼四周的众人,她将那矛和盾放下,看着众人道,“若大家还心存芥蒂,将往昔之争带到如今,继续敌视轻视汉人――那小女子可以说,大胡永远不能强大!”
    见众人面色一变,她却轻声一笑,“百姓是也人,是人便有自尊,也有敌我之分。如今虽都是大胡子民,可大家若还要想固执仇怨。压制对方,其结果只能是本来没有怨气的也会生出怨气。长此以往,谁还能将自己看做大胡子民?为了自己和亲人不受辱,必将导致反抗。届时,大家又待如何?杀光所有心有怨念的汉人么?大家不要忘了,人心同我心,一国两族,本该是手足。你都未将对方看做手足,如何能要求他人和善以待?此番交战,陛下旨意不可扰民――小女子可以说,若非这样一条旨意,今日之局尚不能定!百姓是弱小的,可是百姓也是最强大的。只有得民心者才能得天下!只有民心齐聚之邦,才能强大!百姓求的并不多,无论汉人百姓还是胡人百姓,小女子都可以说,他们所求的只有一点。那是一家老小能够安居乐业。如今大胡初立,人心不稳。这样的愿望便更加迫切,也更加珍贵。”
    顿住口,明思环视四周,语声顿挫,“民富,则国富!民强,则国强!是化干戈为玉帛。携手同进,还是为一时之气继续纷争,后患无尽。如今,皆在各位之手!小女子今日来,未有任何人指使,也并非有人授意。字字句句皆出于心,大家若是不信,也勿须拷问,请赐小女子一把利刃即可!”
    没有人说话,不少的人看了看明思,又将目光转向元帝,神情皆是沉思凝重。
    明思吸了一口,“若是大家还要坚持旧观,小女子只能道一句‘心痛’――为过去捐躯的兵士,因为他们的性命并未换来一个太平盛世,甚至于他们的子孙还有可能赴先人旧路。这份心痛,也为这而后将因两族纷争而牺牲的胡人和汉人!”
    说完后,明思缓缓地呼了一口气,遂垂眸不语。
    金碧辉煌的大殿中似乎落叶有声,只两侧壁上和立柱上的宫灯偶尔爆出一两个灯花。“噼啪”一声,本是极轻,但在此间此刻,却是极为明晰。
    明思来的时候,天色尚未大明,那宫灯还极亮。而此刻,外间明亮的天光从阔达雄伟的殿门和那挨着殿顶的透明琉璃天窗泻入,周遭的宫灯便只透出一种暖暖舒适的红黄光晕,并不明亮了。
    荣烈定定地看着明思,即便是跪了这般久,这个女子的腰背都一直笔挺,未有一丝摇摆颤意。
    明思臻首微低,羽睫轻垂。
    从他的角度正好看到她形状美好的下颌,挺直小巧的鼻。他的目力甚佳,甚至连她那长翘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阴影,皆是清清楚楚。
    许久之后,他用余光又瞟了一眼那御阶上的红衣宫人――那副卷轴从展开后,就未有收起。
    元帝未下令,那红衣宫人也只能一直维持那姿势,举起不敢动。
    深邃地眸光在那飘逸俊秀的四字上一扫而过,荣烈垂眸,微不可查地,翘了翘唇角。
    荣安也未有说话,却将殿内众人的神色变化一一纳入眼底,又静默了片刻,他才“哈哈”长声一笑,“你这丫头倒是有些意思!”也未有再提及方才的话头,说了这一句后,“方才之言,算是你忠言直谏!可你父兄之事却是不同,他们可不是普通百姓。你那祖父和兄长当街骂了朕,你那爹爹率众顽抗,朕岂能轻饶?若是赦了他们,朕威仪何在?如何服于天下?”
    话虽是质问的口气,但话声并未带有怒气。显然,此刻他的心情极是不错。
    这两制之事已经两月未有决议,作为一个深谋远略的帝王,他的目光自然不会只看眼前。明思之言,不少都是他也想到过的。甚至有一些言论,连他也只影影绰绰有些模糊之念,但眼前女子却是深入浅出,再加上形象生动的比拟――他如何看不出,这殿中大半臣子都已被眼前女子说动改观。
    这些道理他虽懂,可是作为他的身份却不好明言强加。
    何况,说实话,对于这个女子的聪慧和能言善辩,即便是他,此刻在心底,也是自叹弗如的。
    先动之以情,用一根分不清原身的腿骨化解胡人对汉人的怨气。再用那矛盾之喻,晓之以理,言明厉害。
    这个女子,着实不凡!
    荣安又看了一眼面色依然沉静的荣烈,心中暗道:老十七向来眼高于顶,可若是这般的女子,说老十七看上了,也不足为奇……
    先前他是不大信的。可此刻,他有些拿不定了。
    看了荣烈一眼,他又噙笑看向明思。他倒要看看,这女子还能如何巧舌以辨?
    说实话,那几人生死于他而言,实是无关轻重。不过今日听这女子说话,他还真真是觉得有趣。
    此番问话,心下也带了几分好奇。倒是有些期待,想看看这女子还能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只见明思微微而笑,朝他轻轻颔首致意,又在那匣子拿出一物。
    这一下,却是连荣安的面色也是一变!
    右柱国刚察海坐在荣烈下首,离明思极近,目光在明思手上一落,倏地厉声,“大胆――”
    周遭臣子此刻神情本已缓和,此时见明思拿出之物。也全然变色,面上浮怒。
    荣烈的目光也跟着一落。唇角却是勾起。
    明思这回拿出的是一具小小的紫檀木棺材――极普通的制式,并未花俏,也不见精致。
    听得刚察海的怒喝,明思柔柔一笑,将那棺木用双手托起,“这位大人请息怒――”
    虽不识得,但看刚察海的座次和身上那朝服制式。明思便知此人官职不小,多半不是左柱国就是右柱国。
    既然官职高,明思反倒不攀亲近叫“大叔”。只称之为“大人”。
    刚察海性格粗直,极是忠心,虽听明思软语,但黑黑的脸膛上却仍是怒色,瞪着一双铜铃眼,乌鸦般的粗黑眉毛竖起,“你这女子,这是何意?你若不说个清楚,就算你是女子,本柱国也绝不轻饶!”
    明思笑了笑,不以为意,看了一眼手中的棺材,柔声道,“大人息怒――这世间之物并无好坏,端看咱们怎么看!譬如小女子手中这棺材,大多人以为不详。可小女子却知,有些地方官员赴任,还会特意带上这么一口棺材上路。”
    “带棺材赴任?”刚察海一愣,蓦地又吹胡子瞪眼,“谁会带棺材上任,你这是胡扯――好好的,没事儿谁带棺材子上路!这不脑子被马粪塞了么?”
    这刚察海性子粗豪,英姿郡主刚察明珠便是十足像了这个爹,两父女都是喜武不喜文。
    右柱国的脾性,这些臣子,包括元帝在内,都是极清楚,此刻见他口出粗言,也丝毫不觉有异。
    平素上朝,一旦急了,再粗鲁的话,他也是说过的。
    这“马粪”之言,还真是不算什么。
    他这一说话,明思对他的身份还真是猜到了几分。
    无他,此人发怒时,那竖眉毛的动作,同那英姿郡主如出一辙。
    明思抿唇一笑,摇了摇首,语声娇柔清脆,“这位大人,非也!人家带的不是棺材――乃是升官发财!“刚察海一滞,一时未反应过来,神情有些不明。
    周遭却有不少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臣子们笑得还算含蓄,高台上的荣安却是哈哈大笑,“升官发财!有意思!”笑过之后,噙笑看向明思,神情兴味,“莫非你也是给朕送这升官发财来的?”

    第三百八十章 盖棺定论

    (一更奉上)
    明思很认真地摇了摇首,“回陛下,民女手中拿的并非是‘升官发财’,而是——”一顿,微微一笑,极清晰的吐出四字,“盖棺定论!”
    众人怔住。
    荣安眼底一抹异色久久不褪,定定地看着明思,少顷,同样是清晰沉声的两字,“说来!”
    明思敛起笑容,神色诚恳,“自古以来,臣民参拜君王皆道‘万岁、万寿无疆”——”
    荣安微微颔首。
    “可是,自开天辟地以来,却没有一人能真正与天地同寿。”明思眸若静湖,语声沉缓,“今日,因为是陛下,小女子才敢斗胆进言,也才敢说这不敬却真心的实话。无论何人,皆终有百年尽头的那一日。世事多变,人生无常。如何看一件事,如何定论一个人,并非当时就能断言。有些事,或许当日是一番影响,但这是会变的。只有真正尘埃落定之后,才能分出利弊好坏。于人,也是一般!”明思沉了口气,同荣安深沉的眸光相对,“譬如此刻,胡人对汉人心有怨气,而汉人对胡人也心有戒备,这些都属正常。民女之父兄也是同理。所谓食君之禄,为君之忧。民女知道陛下同在座的各位皆认为他们是大逆不道。可于那一刻,他们的身份而言,他们却是忠义。”
    停住,看了看四周有些不屑和不赞同的目光神情,明思淡淡一笑,“民女相信,若是换身处地,在座的各位也有不少会这般做。因为诸位敬重爱戴陛下,也因为诸位此刻的身份。民女之父兄也是一样,事物每一刻都是不同,诸位不能要求所有人即刻就接受身份的转换。也不能要求所有人在第一刻就能清楚明白的想清楚、看清楚所有的因果。每个人都需要时间来适应改变,来看清透彻。民女今日能有胆前来,一是因念亲心切,二却是因为陛下。因为陛下发了一道不可扰民的旨意,故而,让民女能对陛下有所认识。民女相信陛下会是一个心怀天下的明君,所以,民女来了。可是即便如此,民女心里也是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轻轻垂了垂眸,复抬起,目光环视着,轻轻笑了笑,“所以,诸位不能要求所有人一下子就认识清楚对方。”说了这句,又抬首看着御座上的荣安,眼神诚挚,“民女的祖父兄长虽对陛下有不敬之词,那是因为他们一时间对事情因果并未明晰,也是因为他们并不了解陛下。在那一刻,他们的身份还是大汉臣子。而民女之父,也是亦然。可是,这并非是不可改变的。民女的爹爹原本还可抵抗,但最后却选择了开城投降。并非是畏死,而是为了百姓。”
    荣安微微蹙眉,神情似在思索。显然,明思这话,他有些不明白缘由。
    那盖棺定论之言,他是知道这丫头的意思了。
    可这后来的话……从他的思考角度出发,最头痛也最厌恨的便是这悍不畏死之人。因为这样的人,很可能对日后局面造成影响。
    望了一眼他微皱的眉尖,明思忽地微微偏首一笑,带出几分俏皮之色,“陛下不觉得能让像我父兄这样的汉人对陛下改观,甚至心服,乃至臣服——比杀人更快活,更有成就感么?”
    这一句,带着笑意,语声柔脆之极,又有几分软软的女儿态。
    荣安先是一怔,顿了顿,蓦地大笑。
    这一笑,殿中气氛似乎就缓懈了不少。
    不少臣子也是先愣,后觉兴味。
    偌大的殿堂中,便是元帝的豪迈大笑在回荡,笑了须臾,忽地顿住,脸色一整,“话虽如此,可朕若赦了他们,焉能保证他们对朕就不会心有不忿?又焉能保证他们不会再生是非,给朕添麻烦?”
    明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民女不能保证所有人,但民女相信大多数人是不会的。民女的祖父兄长也好,民女的爹爹也好,甚至像民女的爹爹一样的其他人也好,他们并非不知后果如何。但依然选择了那样做——这样脾性的人是将恩义看得极重的人,也会是懂得知恩图报的人。民女相信若是陛下能赦免他们,大多数人即便不能马上改变认识,但心里至少会有一份深思。对于陛下的宽容大度,民女不能替所有人承诺,但民女的父兄皆是知恩义之人。读圣贤书,知天下事,解百姓忧。这是民女的爹爹常对民女说的一句话。民女相信,此刻还心存疑惑的所有汉人在假以时日之后,是会改变的。”
    停住口,明思恳切地望着荣安,“这种改变会伴随着百姓的安居乐业,伴随着大胡的国富民强,这种改变也会带来四海归心,万民之臣服!每个大胡的子民都会以身为大胡国民为傲,身为陛下的子民为荣!这样的国邦才是真正的盛世之邦,足以傲视四海,傲视天下!”
    说到最后,明思提声,一字一顿,皆是铿锵有力。
    “说得好!”荣安哈哈大笑,一笑过后,眸光湛然惊亮,望着明思,“傲视四海,傲视天下——丫头,你真是这般想的?”
    众人听得那声“丫头”,面色皆是动容。
    这些臣子极是熟悉元帝,这一声“丫头”出口便说明了,这女子所求之事已是十之八九成了。
    顿时,看向明思的目光又有不同,或惊,或沉思,当然,也有赞许。各人心里皆有所思,这女人固然是巧舌如簧,但无可置疑的,她之所言,确有道理。而且,这最后几番话,却是正中元帝脾性心思。
    无论其他,这女子的口才见识乃是胆色,也是不能不叫人心服的。
    看了明思之后,有些臣子又悄悄用余光朝荣烈觑眼——这一幕大戏两出,这头一幕算的尘埃落定大半了,可还有一出,就不知有无下文可看?
    明思自是不知这些臣子所想。
    她此时心情极之激动。
    出门看天色,进门看脸色。看到荣安此际神情,心中那抹曙光已然成片。
    一进来演那场戏,不过是为了取信于元帝。
    毕竟,听路十三道明这玉佩含义功用之后,她心里便清楚,元帝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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