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霭九重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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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霭九重城-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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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珊的眼泪终於还是流了出来,扯下腰间的红罗巾随便揩了揩,瞧著床上睡熟後微微纠起眉心的贤王,心头一拨一拨疼得撩人。
  犹记得太後大丧,王爷陪著皇帝守了三天三夜,自己进宫接他回府,却见他脸色白得透明,走路时身形直打晃。劝他召个太医瞧瞧,只是摇头,说什麽不过疲累了些,没什麽大碍,岂料回府的途中径自晕倒在轿子里。
  那场大病。。。。。。红珊现在想起来仍是心有余悸,贤王昏迷了整整四天,人事不知,待再醒来时整个人瘦了一半,面容也是憔悴不堪。
  红珊知道主子忧思成疾,却不敢提起半句,眼看著太妃哭得面目糊涂,皇帝跳著脚大骂御医饭桶,心里有的只是绞痛和怨愤,但凡这两人少惹些事,王爷又何至於此?
  床上的方晏翻了个身,面向里,呼吸均匀。红珊起身替他拉了拉绣被,一滴眼泪“啪”地打落在金丝绵线上,我的王爷,为什麽你总是这般委屈自己?
  蔚公子看似亲近,实则疏远至极,那麽长时间了,王爷您可知他是何家子弟?何人的後代?您不问,他也不主动说,对辅国公都比对您来得亲热。偏偏您只是痴心不改,明明知道他忽视您,却仍是笑脸相迎,王爷,您这是何苦呢?凭您的身世、相貌,天下间愿意陪伴您的好女儿多了去了,便是您喜欢男子,也会有人自动送上门来。您却为了个心完全不在您身上的人绕尽情丝。。。。。。王爷,您为何总是把自己逼入死角不求脱身呢?
  难忘,便是无情也断肠。
  蔚缌冲进尹竹风房内,随手关紧房门,抬头便见尹竹风半坐在床上,似笑非笑地瞧著他,眼底一片了然之色。
  少年讪讪一笑:“风叔叔。。。。。。”
  尹竹风勾起嘴角:“小少爷,方才的话你都听见了是吗?”
  蔚缌垂目:“不曾听见!”
  竹风叹了口气,慢慢走下床,套上鞋,声音清晰有力:“不要否认,你定是听见了。我这儿离得远犹自听得清清楚楚,你那边便在门口如何听不见?”
  少年执意道:“我睡熟了,没有听见!”
  尹竹风摇头,走到他身边坐下:“小少爷,别人不是瞎子,方晏那点心思谁会看不透?风叔叔想知道你自己究竟作何想法?”
  蔚缌抬眼瞧向温和的长辈:“风叔叔,我愿意跟他回京并非为了这些儿女情长之事!”
  尹竹风尚未及开言,却听一个清脆的女声接过话去:“不错,小少爷,你确实不曾想过这些事情,可是别人却想了,甚至做了,你应当如何?”
  二人抬头,但见尹竹雪轻轻巧巧推门进内,蔚缌笑了起来:“雪姨真逗,进风叔叔的房间也用上了梁上君子的手法。”
  尹竹雪脸上却是一派凝重之相,不理少年的调侃,蹙起柳眉:“小少爷,情之一字,最是难解。当年师父为了方炫趟进官场,长锁深宫,我们不愿你走上他的老路。”
  蔚缌微微笑著:“方晏不是方炫,我也绝不是义父!但是我既来了京城,总归要将事情办了方才称心!”
  尹竹风皱了眉:“只怕方晏也不知道师父的骨肉埋在什麽地方!”
  蔚缌不在意道:“他应该知道当年永安宫前的梅林是哪一块地吧!到时细细找一找便是!”
  尹竹雪垂头想了想,缓缓道:“梅林定是移了,怕就怕移梅林时连带毁了坟!要不然我们与庄主几次进宫为何总是找不到那两个坟头?”
  少年愣了愣,烦恼地敲著桌子:“潘爷爷过世了,梅林又移了,知道当年事的人寥寥无几,方炫想必不会与儿子说这些事。。。。。。便是方晏带我进了宫,也不定能找著那块地啊!”顿了顿,似是急燥了起来:“这可怎麽办?”
  尹竹雪沈吟著:“或许温相知道些许。。。。。。”
  蔚缌眉头一动,刚想答话,便听竹风截口道:“关於师父的事,温相也是从我们嘴里略知一二,只以为师父积劳成疾,又遭方炫猜忌,抑郁而终罢了!师父是望舒人的话并不曾讲与他听,他不知道!”
  尹竹雪兀自犹疑:“或许。。。。。。”
  蔚缌摆手道:“这件事与温公无关,他身体不好,何苦去烦他!雪姨,如今要烦的是如何找个理由让方晏带我进宫,最好是正大光明地在宫里寻找!你们与父亲都是夜来偷潜,诺大的皇宫怎会每一处都找得仔细明白?”
  尹竹雪哑声道:“若是随著梅林早已被移到宫外了该当如何?”
  蔚缌复又怔住,额尔轻击双掌:“不管了,且先进去瞧瞧,若果真移出了宫外,我们再查访吧!希望不会如此,否则。。。。。。”语声顿住,屋内顿时沈默下来。尹氏兄妹互视不语,眼中均有惨然。若是当真被移出了宫外,谁还会好好安葬那一堆小小的尸骨?师父在天之灵看到这般景象岂不痛彻心扉!怨只怨当年拖得久了,应该早些进宫去将幼骨接回云岫。
  尹竹风轻轻吁了口气:“小少爷,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蔚缌知道他故意绕开话题,连连点头:“风叔叔什麽时候这麽谨慎了?说吧,对我还有什麽不当讲的?”
  竹风想了想,慢慢开口:“不管当年之事如何,方晏并没有过错。这一段时日相处下来,我们大体对他也有些了解。此人虽然身居高位,然心地纯善,不是那等狡诈无理之辈,小少爷若不喜欢他,应当早日与他说个清楚明白。”
  竹雪附和:“不错,小少爷,方晏的性情与方炫相差甚远,温和有礼,待人诚恳,你不可太过伤了他!长痛不如短痛,现下说清了,也省得他日後难以自拔!”
  蔚缌心头一颤,太过伤了他?自己有吗?转眸望向桌上的茶壶,白瓷壶身映著黄豔豔的金菊,秀雅别致,一望便知是上等窑制。少年叹了口气,闷闷地开言:“我纵然不曾对他有过出乎友情之外的感情,却也从不曾想过伤害他!风叔叔、雪姨,你们放心,这件事我会与他说清楚的!”
  尹竹风沈吟:“既如此,不妨与他直说,请他相助进宫一趟!”
  蔚缌皱眉:“若他问我为何进宫呢?”
  竹雪回答:“可说从小便听人谈起皇宫富丽堂皇,心存好奇,想亲眼瞧瞧宫中究竟是个什麽模样!无关国事,不涉政治,方晏谦谦君子,不会强逼你。。。。。。”
  话未说完,尹竹风忽地一拍桌子:“竹雪,你可还记得潘公公曾经说过的话?”
  尹竹雪骇了一跳:“什麽话?”
  竹风一字一句地转述:“潘公公昔日求庄主让方炫与师父合葬时曾言,方炫与师父本是同一族的族人,便是他自己也是望舒之人!”
  竹雪赫然道:“不错,确有此话!”
  蔚缌大惊:“那。。。。。。那。。。。。。那方晏。。。。。。”
  尹竹风说得明白:“不仅是方晏,当今皇帝应该也是望舒人!”
  竹雪柳眉深蹙:“也不一定,焉知望舒人的子嗣便全是纯种的望舒血脉?这两兄弟并不是方炫生的。”
  少年稳稳地坐在椅子上:“这个雪姨或许不太清楚,我曾在书中读到望舒一族得天独厚,只要是望舒人的子嗣,不管另一方是否为望舒一族,孩子仍会保留望舒人独有的体质,故而昔年望舒族人丁兴旺。”
  尹竹雪好奇道:“我们也没有发现方晏手腕上有月印啊!”
  尹竹风沈声接口:“潘公公手腕上只有伤疤没有月印;师父手腕上的月印我们从未见到过;便是方炫。。。。。。据潘公公所言,方炫手上也没有明显的印记。。。。。。”
  蔚缌插言:“不错,方炫手腕上有一块皮肤颜色稍浅,想必是小时候动了手脚!宫里必定有人清楚这个特征,说不得方晏小时候也曾被动过手脚,故而我们从不曾瞧见他腕间带有月印!”
  尹竹风频频点头:“只不知方晏自己可清楚这些事情!”
  蔚缌不确定地说著:“这就难讲了,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吧?”
  竹雪屈指当头敲过去:“这是什麽回答,要不然小少爷你找个机会试著问问他?”
  蔚缌向天翻了个白眼:“问他做什麽,他知不知道与我有什麽关系?若问了他知道倒也罢了,若是不知道少不得还要解释一番,万一解释不清,却不小心把义父的事情说出来了反而不好!”
  尹氏兄妹瞧著他不雅的举止,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第二十九章
  方晏一觉过了时辰,红珊在房中照顾著,见他睡得深沈,不忍心唤醒他,直至易扬领命到王府催召,红珊无奈,只得将方晏唤醒,伺候他穿衣洗漱,整理清爽了随易扬匆匆进宫。
  方荀在御书房内批著奏折坐等,远远瞧见方晏风急火燎地赶了过来,不由轻轻一笑。吩咐伺候的宫人太监退下去,放下笔,笑眯眯地调侃:“皇弟金屋藏娇,快活之至,忘记了朕的邀约啊!”
  方晏心头一跳,深深施礼:“陛下有所不知,昨晚臣弟批阅公文至凌晨,故而今日午後补觉,谁知一觉竟睡过了头,累皇兄久等,实是有罪!”
  方荀笑得毫无芥蒂:“你总是谨慎得很,朕不过就开个玩笑,却解释这许多!好了,我们这就过去。易扬,该准备的都准备妥当了吧?”
  大护卫手握剑柄,恭恭敬敬地回话:“属下今日已按照陛下的吩咐将刑具全都搬过去了!”
  方晏愣了愣:“刑具?皇兄,你不是不屑用这一套吗?”
  皇帝无赖地笑:“朕只是不屑,并非不用,这用嘛,要看怎麽用!走吧,今日我们定要审个清楚明白。”
  冷宫多衰草,易扬开了锁,方荀当头,三人一起走了进去。甫进门便见院中立著一人,月光泠泠而下,红衣色显,清丽的容颜带著几分冷然,方晏认出正是那名年轻的刺客;但不知他何时换上了一身红色的衣物。。
  皇帝呵呵笑,待欲开口,却听一个声音尖厉地响起:“焯儿。。。。。。”人影扑闪而至,便要抱住方荀。
  易扬吃了一惊,不及拔剑出鞘,剑鞘向前,硬生生挡住那人的扑势,红衣少年惊呼:“不要伤害他!”快步上前抓住方恕的胳膊。
  方恕死命挣扎:“焯儿。。。。。。焯儿。。。。。。”
  方荀摆摆手,易扬撤回剑鞘,不妨方恕劲大,瞬间甩脱红衣少年的扶持,重又扑向前来。
  方晏叹了口气,横生拦截,手指微动,方恕顿时力竭,“扑通”一声摔倒在地,红衣少年合身向前扑倒:“爷爷!”
  贤王淡淡道:“我只是让他不能乱动,没有伤他,你不用担心!”
  少年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愤恨:“你们有什麽只管冲我来,不要为难他!”
  方荀说得随意:“院子里乌七麻黑的,朕就是想为难你也看不清楚啊!到东厢房去。”
  少年顿时变了脸:“你。。。。。。”
  皇帝笑得和蔼:“你不会以为那些刑具就是摆在那儿看的吧?易扬,将他们两个都给朕带过来!”说著,偕同贤王快步进了东厢房。
  屋里摆满了刑具,倒刺长鞭、夹棍、钢钉板。。。。。。方晏目瞪口呆:“皇兄,你把刑部的东西都搬到这儿来了?”
  方荀提起鞭子微甩:“这些就让你吃惊了?隔些日子你去刑部瞧瞧,那头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尽是平日我们想都想不到的物事!”
  方晏微微沈吟:“我曾翻看过我朝的刑法制度,有些过於残忍的皇兄不妨考虑将之删除,毕竟是人哪!尤其有些还是针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皇帝微笑:“晏弟就是心太软,比如妇人犯了淫忌,如何不该加以惩处?”
  贤王叹了口气:“加以惩处倒是应当,只是诸如骑木驴之类,还是不要太多用的好!”
  方荀微微点头:“这倒不错,骑木驴这一项确实太过不堪了。。。。。。”话未说完,易扬已拎著那祖孙二人进了房。
  半间屋子堆著污迹斑斑的刑具,方荀随意地挥著手中长鞭,鞭上倒刺在微晃的烛光下闪闪发亮,直刺进人心底,冰冰寒地疼。
  方恕仍被点著穴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嘀咕著:“焯儿吃。。。。。。焯儿。。。。。。焯儿。。。。。。吃。。。。。。”
  方荀笑呵呵,走过去蹲下身,声音很和蔼:“你想吃什麽?”
  方恕眼睛一亮:“焯儿。。。。。。”
  红衣少年合身将他揽进怀里,美丽的双眸直直瞪视著皇帝:“你要干什麽?”
  方荀啧啧出声:“你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了,居然还有心思担心他?好吧,我们也不用拐弯抹角,你爽爽快快地告诉朕,为什麽要刺杀贤王?”
  红衣少年瞧了瞧方晏,冷笑道:“你不用问了,我不会说的!”
  皇帝点点头,站起身挥挥手:“易扬,把方恕给朕吊起来!”
  易扬颇有打手的风范,卷卷袖子便要上前,偏是方晏,瞧著这二人做戏的模样,忍不住背过身去暗暗偷笑。
  红衣少年尖叫:“方荀,本座一人做事一人当,姓祈的是我杀的,行刺方晏也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与我爷爷没有关系,你杀了我吧!”
  方荀摇摇头,一脸登徒子的色相,居然伸手扣住少年的下巴状似打量:“这麽漂亮的孩子,朕如何下得了手?你连朕的名讳都知道得清清楚楚,怎会不知道朕最是怜香惜玉了。。。。。。”越说越象流氓,脸都凑上前去,轻轻嗅了嗅:“美人香。。。。。。”
  少年气得浑身发抖,耐何气海穴早被点破,功力全失,一时情急,清亮的双眸流出两行泪来:“方荀,你放开我!”他的下巴被皇帝大力捏住,说话有些含混不清。
  皇帝似也不曾料到这孩子说哭便哭,有些无趣地收回手,瞥眼瞧见身後二人忍俊不禁的模样,赌气道:“一个大男人,居然还会哭鼻子!”
  少年举袖擦了擦眼泪,自己也觉得很丢脸,索性闷下头,双臂仍旧死死搂紧怀里的方恕,奇怪的是方恕此时倒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任他搂著。
  方晏打圆场:“好了,皇兄,调戏也调戏过了,底下问案吧!”
  方荀摸摸鼻子,觉得挺委屈:“朕是在问案啊!”
  贤王决定忽视兄长不上道的回答,直接逼问红衣人:“你既称他为爷爷,想来定是他的孙子了。可是据我所知,先帝在世时淄阳方焯便已自尽身亡,方焯并无子嗣,如何多了你这麽大的儿子?”
  红衣少年抬头瞅了瞅,复又闷下头去一语不发,方荀笑道:“知道了吧?这孩子倔得很,先前朕审过一次,也是理都不理。罢罢罢,易扬,把方恕吊起来再审!”
  少年身体微震,双臂更加用力地搂紧方恕,嘴唇死死抿紧,眼神又急又痛。
  方晏摆摆手,沈声道:“你以为你不说话我们就不知道了吗?想来定是方恕另有一子生了你!这便罢了,方恕有几个儿子我们不想考究,你且给我老实地说一说,淄阳兴乱,可是以你为首?还是另有其人?”
  少年又是一震,这次索性连头都不抬了,直接沈默。
  皇帝叹了口气:“晏弟,瞧瞧吧,你不想用刑也不行了,难怪刑部的人爱用刑,有些人死硬骨头,不用刑是不行的。易扬,把方恕吊起来!”
  方晏叹息,摊开双手:“本王本欲放你爷爷一马,你却毫不领情,天下不孝者甚多,以你为首。易护卫,劳烦你了!”
  易扬袖子早已卷高,几步上前,随意拨开少年,将方恕拎了起来。几人瞧向他手中搭拉著脑袋的方恕,竟发现这疯子居然稀里糊涂睡著了,故而方才一直一声不吭。
  红衣少年大惊:“放开他!你们。。。。。。你们。。。。。。要干什麽?”
  皇帝施施然走过去,抬手一指点中他的穴道,令他动弹不得,方才拍拍手悠然道:“我们也不做什麽,只是方恕在宫里呆得久了,浪费钱粮,虽说先帝有令不可害他性命,可是如今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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