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御翊还算是有些良心,并没有让她跟着去上早朝。
那一刻,夜里被他撮扁揉捏得早已没有丝毫力气的素兮躺在柔软的床上,不禁在心中连连感谢古代的上朝制度。
“王妃,您倒是快起床啊……老夫人马上就要过来了……”昨夜整整一晚的疲惫,直到御翊上朝,素兮才得以安安生生地睡个好觉,岂料,好梦正酣,却被人打断。
真是的,平日里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她们,她们还真是越来越大胆了,连她的好梦都要打扰……
迷迷糊糊地正待出声轻斥几句,素兮像是晴天霹雳般,脑中回荡着“老夫人”三个字,也顾不得什么举止是否得宜,直接便从床上窜起,将衣服随意地一裹,便下了地:“人呢?现在已经到哪儿了?”声音,不期然地添了一份慌乱与急迫。
“王妃……王妃……老夫人已经到了荷花小筑了,还差一个陶然亭便要到御淋轩大门了……”寝房外,另一个丫鬟也不管尊卑,直接气喘吁吁地闯入,看到素兮衣衫不整的模样,愣了一下,随即和之前的那个丫鬟一道火速给她穿戴起来。
“怎么这么快啊,婆婆年纪都这么大了,腿脚居然比我还利索……大清早的……散散步赏赏花多好啊,锻炼身体有益身心,再不济的话,参参佛也行啊……”素兮任由她们打理自己,嘴上不禁一阵抱怨,“这都什么时辰了,明明御翊都出门了,居然还跑到御淋轩,不会是专门来找我的吧?额……不对……御淋轩……这儿是御淋轩啊!根本就不是我的素紫阁……”
“王妃……王妃……老夫人已经进了大门了……”房内再次闯入一个气喘吁吁的丫鬟,忙不迭地关上寝房的门,隔绝外面的一切。
“快快快,你们两个别给我再摆弄这头饰了……来,三个人都听好了,好好打理着这个房间,老夫人如果来了,就说王爷昨晚直接睡在了书房,并没有宠幸我……知道了没?如果问起我,就说我在素紫阁……千万记得啊……”也不管她们听懂没,直接溜到寝房的后门,看了看四周无人,抚了抚心的位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迈步出去。
十、专程迎接?
这翊冽王府之中,当属翊冽王爷所居住的御淋轩最为庞大。
御淋轩位置朝南,居于正中,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左为尊,御淋轩的东面是老夫人所在的执老苑,与其相对的西面则是丫鬟奴仆的居所。为了防止他们互通款曲,又有高墙隔断。而其它的方位,分别是王府的一干侍妾所在的场所。
王府里的侍妾大大小小总共三十一名,可以说,差不多每一个,都是和御翊经历过床榻缠/绵的。
按照月份来算,一月最长三十一天,加上御翊总是随时随地地带着伊素兮这位正妃,可以说,宠/幸她的时间,比起任何一位,都要长。
也正是因为如此,一个月中,总会有好几位无法获得他的宠/幸,白白消耗光阴。
不过,这三十一名侍妾中,却也有两位深受御翊喜爱,诏她们侍/寝的时间,比平常的那些个女人频繁得多。
一位便是当朝大学士沈凌风的妹妹沈依玟,以其独到的才思受到御翊的赏识与宠爱,被封为王府的侧妃。
既然是大学士之妹,再加之以德才兼备,貌美如花,自然是无可厚非。
但另一位也被封为仅有的两名侧妃之一,却也十足地算作是对沈依玟的一种讽刺。
因为另一位,正是出自轻舞阁的风尘女子。
原来的轻舞阁花魁,曾以一曲《朱砂泪》名动天下的歌妓——安淋沫。
若论样貌,与王府里的众女子相比,她也不能算是出众之姿,只不过,那高超的琴艺以及信手沾来的歌词曲赋,却是令人如痴如醉,深受其渲染,难以自已。
所以,也便有了御翊一而再再二三地聆听,三不五时地传昭她抚琴,至于侍/寝,自然也便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王爷里守备森严,据说每日里侍卫轮流巡夜,而且还有好多不知名的暗卫潜伏在四处。往往有个风吹草动,便会弄得人尽皆知。
此刻,虽是走在御淋轩内,素兮也觉得有如芒刺在背,总觉得,今天不会就这样简单地过去。
果然,才刚绕道由茂密的淋树群中钻出,甚至都还来不及拂去发丝上不期然落下的枝叶,她便撞见了一个不想见到的人。
御淋轩并不比得王府别处,可以任由他人进出。
也不知是不是御翊念在她操劳了一夜,总算良心发现地想要让她补眠的原因,他一度下了死令,在他上朝期间,更是不准任何人进入。
所以,才有了沈湾薇如今被迫站在门口等待的一幕。而林宛如,则自己一个人以老夫人的身份压着一干守卫的人,进入了御淋轩。
此刻,即使素兮想要装作不认识快速转身走人也已来不及。
“参见王妃。”守门的侍卫见是她,整整两列便齐刷刷地跪了下去,掷踏齐整。让她刚想往后退的步子,不由地停滞在原地。
沈湾薇似乎是楞了片刻,也跟着众人一起向她行了个礼,随后又附耳到她身后的丫头,嘀嘀咕咕地说了一句什么。便听得那个丫头朝着御淋轩内高声喊道:“老夫人,王妃在大门前早早就抄小道专程迎接您的到来呢……您别再往里寻去了……”
此刻,尖锐的声音入耳,素兮只觉晴天霹雳。
瞬间,便是忘记了身处何地。
这丫头,还真是绝啊,竟然就这样喊了过去。而且说起来好听是她迎接婆婆大人的到来,但明眼人一看便知根本就是逃避。若当真是迎接,怎么可能还这么没规没矩地衣衫不整?
这样的反话,简直就是讽刺至极!
也不知是这丫头的主子一板一眼地教着她如此说的,还是她自作聪明地加了这么一句说辞……。 最好的txt下载网
十一、看得起她
今日,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十足的好天气。
和煦的阳光点缀在身上,暖意袭人。偶尔有微风拂动,带动树叶,莎莎而鸣。众多的淋树中,莺啼婉转,成趣盎然。
如此和谐的一幕,可惜,素兮却是站在御淋轩的门口处,不进不出,维持着僵持的姿势。
“婆……婆婆……”见到林宛如从内苑走出,忙恭谨地福了福,素兮退到一边。
倒是原本因见了她而不得不服小的沈湾薇立刻走到林宛如身边,手自然而然地挽上:“老夫人,原来王妃早就在外头候着您了,我们刚刚差点就错过了……”
素兮低着头没说话,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是,嘴角牵起的笑,却是带着一抹了然。
感觉到审视的目光直直地扫射到她这边,强烈的气压过境,转瞬,那抹冷气流一点一点地消散,取而代之的似乎是一抹逐渐变热的气压,似要灼伤她的脸,在她的身上盯出两个窟窿般炽热。
随即,所有的感觉,又仿佛都只是她的错觉,消失无踪。
耳畔,传来林宛如有板有眼的声音:“湾薇,怎么又忘了称我什么了?还有,同样都是我的媳妇,我当然是一视同仁。自然,翊儿也是。你们一起侍候他,就该以姐妹相称,王妃王妃地唤着,外人还以为我们翊冽王府没有人情味呢……”即使语气中有着因素兮在场而对沈湾薇刻意保留的亲昵,但却不难发现,她对于她身边的这个女人,是极其宠爱的。
而她字里行间争对于素兮的嘲讽,也愈发令她有些难堪起来。
“婆……婆婆……我……”似乎是想要反驳些什么,沈湾薇看到林宛如不容忤逆的眼神,又转向素兮的方向,轻柔地唤道,“姐姐。”
这一声姐姐,素兮当真是消受不起。
王府中大大小小三十一位美女侍妾,若当真是各个都朝她姐姐妹妹地喊着,那她那好不容易才治愈的头疼的毛病,再犯,也只是迟早的事。
所幸御翊倒是并不注重这些,而她既然是王府的王妃,他的女人之中权力最大的一个,那么她便运用手头的权力,抵制了那一声声娇柔的姐妹称呼。
只要对象不是她,那便什么都好说。
只不过这一次,这眼前的沈湾薇,竟是由自己的婆婆大人亲自出马来说。
看来这一次,这声娇柔得令她有些头疼的“姐姐”,她是消受不起,也得消受了……
都说最难消受美人恩,可那不该是男人的事情吗?
怎么到了她这儿,角色就互换了呢?
为何,她得替御翊承受这美人呢?
“既然已经是王妃了,就要有王妃的样子。这样蓬头垢面,成何体统!”双眼锐利地一扫,刹那转移,似不屑于多看她一眼,“跟我进来!”
脚步,却是往里而入。
身边,还有着沈湾薇作陪。
“老夫人,王爷吩咐不准任何人进去!”这时,原本守护的侍卫总算是放弃看戏,为了自己那正岌岌可危的项上人头敬忠职守起来。站立两旁的人分别将手中的刀向前一伸,刀子锋利地交叉在一块,阳光下闪动着耀眼冷冽的光芒,阻止了林宛如的前行。让老夫人一人进去已是极限,现在还要带着其他的人再次进入,赶巧了王爷也快要下朝回府,这若是被发现,岂不是要令自己大祸临头?
林宛如并不说话,只是转身,将视线投向一边的素兮,仿佛是在等着她的举动。
素兮一愣,婆婆大人该不会是要她阻止他们的拦阻吧?
也太……看得起她了吧?
这些人可都是御翊一手培养的心腹,她的话,他们怎么可能会听呢……
何况,御翊下的可是死令……
十二、兴师问罪
“怎么?伊臻均一手调教出来的女儿,学的就是这种伺候公婆之道吗?”冷冷的一声,似要将周围所有的空气都冻结。
素兮背脊一僵,这一时刻,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若当真不试试,又落下了一个大大咧咧对抗婆婆大人的罪名了……
走到拦路的侍卫前,素兮略一犹豫,还是开了口:“婆婆只是进去喝杯茶,还不快让开?”接着御翊的名头狐假虎威她还是会的,只不过,他们买不买账,她心里也清楚地很。
若他们当真是些被三言两语就能够糊弄过去的人,恐怕此刻也不可能出现在这儿了。
等待了片刻,果然如她所料,他们没有丝毫的反应。
瞧着那阳光下兀自散发着凌冽寒光的刀戟,素兮耸耸肩,刚想开口对婆婆大人说不是她不想帮忙,实在是她也无能为力,却不曾想,原本交叉一致拦路的刀戟,纷纷散向两旁,而那批侍卫,竟一个个恭敬有加地站得笔直肃穆。
林宛如狠狠地瞪视了她一眼,显然是不满意自己这个娘亲受到的待遇竟然比不上这个女人。冷哼一声,由沈湾薇搀着走了进去。手上的龙头拐杖,似是在渲泄极大的怒意,沿途发出重重的声响。
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后头,素兮有些莫名地承受着她的怒气。
一回首,若有所思地望了眼那些侍卫。心中,浮云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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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兰,快给婆婆看茶。”小心翼翼地走到已然端坐在客厅椅子上的林宛如身前,素兮不敢怠慢地朝着侍立在侧的婢女吩咐着。
很快茶便被端来了:“老夫人请用茶。”埋首着退后,春兰重新归于原位侍候。
林宛如也不马上就喝,目光随意地流连在素兮身上,时而又转移到客厅内其她的婢女身上,似在检视着什么。
空气中,充斥着淡淡的茶香,是上好的君山银针。
“听说翊儿已经连续十天昭你侍寝了?”仪态端庄地端起面前的杯盏,林宛如用手掀着杯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拂动着那一盏香茶。
素兮心中一动。
果然,是兴师问罪来的。
稳了稳神色,素兮无辜地说道:“婆婆,相公最近一直为着朝廷的事以及婆婆的六十大寿在操劳着,夜夜留宿书房,实在是没有昭臣妾侍寝之事……不知是哪个碎嘴的奴才说的,竟流出这种消息……”
最后一句一出,素兮明显地感觉到站在林宛如身侧的沈湾薇眼神中闪过一丝怨恨。
原来,如此。
素兮再接再厉地说道:“相公为国鞠躬尽瘁,为婆婆更是孝道有加,还请婆婆不要受她人挑拨,误以为相公为了美se不务正业,枉费了相公的一番苦心。”面上虽是说得正义凛然,可心中却是不免嗤之以鼻,就御翊的风/流而言,苦心这个词,自己形容得会不会有些过了?
感觉到林宛如注视着她的目光有些松动,素兮继续说道:“如果婆婆是因为子嗣问题着急,那臣妾定当规劝一下相公,恢复雨露均沾,也省得让其她姐妹日日愁容。”雨露均沾……明明是个王爷罢了,竟还要学人家皇帝雨露均沾,素兮心中不免又是一阵对御翊的恼怒。
作者题外话:冒泡的亲值得奖励,恬恬率先表扬一下吉林四平的亲和河南郑州的亲~~
十三、似笑非笑
一室清香,袅袅不绝。
阳光斜射而入,晕荡起淡淡光华,凭空添了几分暖意。
“哼!……这些什么雨露均沾的名堂,完全是玩物丧志,恢复它干嘛!”显然,林宛如并不满意自己的儿子总是在太多女人身上花心思,听得素兮的话,鼻子一哼,便立即否决。银色的发丝上已有几根明显的白发,却是更为她添了几分威严。
“婆婆说的极是,”素兮唇畔勾起一抹淡淡的浅笑,得宜到位,“相公公务繁忙,有时间还是该把精力多放在正事上才是,至于女人嘛,还是……”
“对,公务要紧,所以这女人嘛……绝对要安守本分!不要总是仗着那副身子骨,一天到晚地行媚惑之事!”意有所指,林宛如显然不是好糊弄的,一下子便将矛头指向素兮。
低首,对着茶盏轻吹,林宛如轻抿了一口茶,随即拢了拢茶盖,放到桌面。
“婆婆说的是,什么事都比不了相公的身子重要。那些急着争宠的女人啊,实在是太不应该了。要是相公因为急色而有个什么好歹,这岂不是……唉……所以依照臣妾的意思,不如就由婆婆好好劝劝相公,今后少去那些勾栏之所,外头的莺莺燕燕,咱们王府中也有。家里的,总比外头的规矩得多,也不会感染到什么不该感染的……”
素兮低着头说得那叫一个郑重其事、有板有眼,只不过心里,却是早已笑出了声。
若是让御翊知道她在他背后如此诅咒他,不知他会是作何反应……
“那是当然,外头的女人不三不四,也不知道跟了多少人了!堂堂翊冽王爷,怎么能够和这些女人瞎混?若是一个不小心将子嗣外流,岂不是败坏门楣!”林宛如苍老的手一掷龙头拐杖,显得怒不可遏。只不过,她显然忘记了自己已由刚刚对儿子的赞扬有加迅速转移到了贬斥的地步。
“对啊对啊,子嗣外流是小,毕竟到时候出点钱疏通关系还有的挽回,可若是相公一个不小心得了花柳之类的,那可是有钱有权也很难根治的……那可就真正地毁了啊……这不是要让婆婆心碎神伤,让臣妾及一干姐妹伤心欲绝吗?婆婆,所以说,这相公喜欢打野食的毛病,还是得想法子治愈啊……”
客厅外,一抹暗影被光线点缀,在地面上留下一个颀长的剪影。而那剪影的嘴角,似乎还隐约可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