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琰:
在雪照山庄的日子木然而绵长。每日不过练剑出任务或是杀人。
廷之自从回了永络就一直没有消息所以我也不知她现在究竟如何。大概过的不错吧。毕竟那个男人是那样爱他。
今日又练剑。因容若在旁边瞧着更不敢怠慢收回了心思全在了剑上。
耍了套九降剑收势后才现庄主岳新凉也出现在了武场上。他手里捏了两封信交到了容若手上又跟容若耳语了几句然后脸上就是诡异的笑。
这个被江湖中称为鬼西子的男人头脑中总要涌出些莫名其妙的主意这次看他的神情也不知要算计谁了。
忽见容若眉头轻蹙竟是抬头看向了我。
心里猛然打起了鼓看岳新凉朝自己招手那种不安就更加的强烈。
只好硬着头皮过去听岳新凉戏谑般的一笑对我道:“这次有个大人物给咱们托下了桩买卖指明要你去。”
“要我去?”
“就是要你去。”
他从容若手上拿过了那封信塞到了我的手里:“你自己看看。”
我展开一看两张信纸的质量都是意外的好再仔细去看内容不由自主的惊呆。“这是!”举着信封看向容若容若似要反对却被岳新凉用手指一掐给拦下了。
“我们雪照山庄的宗旨是顾客至上既然你被点名了只好让你去反正你每年在庄里白吃白喝了惯了动动也好。”
“可是……”我看向容若容若的脸色极差岳新凉却一脸调笑将自己挡在我与容若之间半推半搡道:“还犹豫什么要你去你就去三年五载的回不来我也不会说什么。就当少了个混吃喝的人物罢了。”
我心里不觉涌起了股热流站在原地向岳新凉深深一揖:“感谢您成全。”
他却笑:“傻孩子你以为我真是成全你?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情好玩罢了。毕竟能让永络国与大容国两个如此身份的人共同委托救助的女人谁不好奇想看看究竟是怎样的人?她上回留在庄里我都没能好好招待这次可不能错过了。况且总比看你每日死狗般的模样要好太多了吧。”
“死狗?”听着周围侍女传来的轻笑面红耳赤着想离开又听岳新凉道:“廷之昨天回来了你把他也带上!”
上路后才明白原来那两封信的其中一封正是廷之带回来的。他告诉我他被张明启带回了大容并关押了起来。直到十天前才释放。
而原因就是来这里送信。
低头看了看那封信实在是意外那个叫不双的男人居然会用如此恳切的语气来求雪照山庄救走娉兰。
自己在木泽国与世隔绝了近一年不知这世上究竟是生了怎样的巨变。
娉兰的父亲韩王居然会叛乱但最想不到的是那个男人居然会对娉兰判下死刑!
隐匿了自己的声息藏匿在宫门之外。
各处的叛乱引得宫中的守卫更严。我没有廷之那样厉害的轻功只有在此等候。等待可以悄无声息进入宫中的机会。
子时时开始下雪。
天气愈的冷了起来。也不知为何自己看着这让天地茫茫的大雪竟是有种莫名的悲怆感涌了上来。
正在此时忽然感到有人声靠近。急忙收了心神隐在暗处盯着来人的方向。
听脚步声并不向是侍卫更不是习武之人稍稍安了心却听那人忽然小声问道:“希将军是在这里么?”
一下子警惕起来安抚住了身旁的廷之想了想仍然站出了身形。
“你是什么人。”
那人走到我身前借着宫墙上的灯火这才看清:“是商大人?!”实在是意外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此处。又见他朝我微微一礼道:“商容在此久候大人多时了。”心中更是讶异“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他笑道:“在下受了王爷之命特来此处接应大人好将大人领入宫内。”
“王命?哪家的王命?”
“希大人受了哪家的王命在下就是受的哪家王命。韩王关心郡主安危特意命在下在宫中照顾又差人托了木泽的雪照山庄希大人难道不是为此来的么?”
这下明白了原来自己身前的这人也不过是韩王的手下。
“你要怎么带我进去?”
“那不是难事现在宫中侍卫领与商容关系甚好大人请放心。”
说完他拿出了两件侍卫的衣服给我们换上道:“请随商容来。”
看起来这个商容在宫中似乎可以随意行走带着我跟廷之径直走入了内宫也没有任何人拦阻。
就这样一直走到了一座宫殿后他才道:“希大人这前面就是郡主所居的寿德宫了今晚郡主分娩已得下一位皇子周围侍卫大都被皇上撤下只等明日行刑所以大人如果今晚不得手郡主恐怕就要性命难保了。”
他这样道我竟是有一瞬间的失神。被廷之捅了把才凝下了心神。
将廷之留下接应自己从矮墙上跳了进去。落地的地方是个花圃往里走就到了后殿。
里面似乎只点了一盏灯火昏黄的光芒若隐若现。
这是不是她的寝宫?心里想着戳开了窗纸往里去瞧只见了屏风与床榻。大概就是了。
绕到前面并没有人守候便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
直到了床前果然看到了她。就那样不由自主的愣住。
一年没见她居然消瘦的那般厉害。长凌乱面色苍白。不知是受了怎样的折磨。
轻轻坐在她身边看到她眼角未干的泪水抬起手想帮她抹去。
却听她轻轻一叹无尽的哀伤。
心立时疼的厉害。
将她打横的抱在了怀里。低低呢喃是对自己的誓言:“我带你走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
刚迈出两步绕出了屏风却忽然看到门口出现的那个男人的身影。
他没穿龙袍只一件单衣披风松松的披着。
我竖起了防备可他却淡然一笑对我说:“你终归是来了。”
万分的意外:“你什么意思。”
他轻轻摇头道:“你带娉兰走吧。”
“你肯?”
“我一直都在等你来将她从这里带走。宫廷里的是非太多我因为儿时的固执而将她拉下了火坑是我对不起她让我们弄成了这个样子我想她在你身边会自由自在的多。”
他这样说着又从身上拿下了一块玉佩递到我手里:
“这是宫里的令牌你拿了出去侍卫不敢拦你另外寿德宫周围的宫女太监我都打走了只要不让外人瞧见就无大碍。而且……”他唇角扬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今日的一切你对她能瞒就瞒吧就让她以为我负了她免得她为难毕竟她的父亲已经……”
他顿住然后解下了自己的披风给娉兰盖上缓缓收起了眉目中那种眷恋。
“你走吧今生今世你与她都不要再回来了。”
………【第 57 章】………
银耳燕窝甜腻的喉咙痒。含了两口就放下再也吃不动了。
定儿支吾了会终是对我道:“主子今天的精神还不错要不要……去见见王爷?”
身后一时没了声音定儿大概是退出去了。正想歇下却忽听道:“郡主的月子已过身体还是不好么?”
仔细分辨居然是商容的声音。
从床上起来正看到他跪下身子朝我行礼。“下臣见过郡主。”
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种不安问他:“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道:“臣是韩王的书记自然会在此处。”
立时明了只觉得惊讶:“你也叛了朝廷?”
他苦笑:“叛?商容早就做了背叛朝廷的事了郡主您不也是么因为自己的仇恨将董家最终逼到了谋反的地步。”
说到了自己的痛处我无法反驳只是下意识的低声道:“真是想不到居然连你这样的人都……”
“郡主商容自从第一天认识郡主就一直没改变过自己的信念如果郡主不嫌弃可否听商容将这一切细细跟您道来?”
我抬头看他忽然觉得他那张平日看起来文雅倔强又有些酸腐气的脸忽然陌生了起来。他的眼眸里似乎藏了无边暗夜深不见底。
叹了口气道:“你说吧。”
“是。”他道:“臣的父亲在先皇在世时一直抑郁不得志有才难抒常唉声叹气最后连妻儿也难以供养不得不将臣送入董家。在董家的这些日子里商容看够了那些官场黑暗也对朝廷失望透顶后来心爱之人又被所谓权衡朝中势力被迫入了宫廷之中。商容那时的确陷入了绝望每日饮酒闹事堕落其行。不过还好在那时您与皇上将商容从烂泥中拉了出来给臣一个些微的希望。臣本来想倾臣全力辅佐皇上肃清朝政光复永络。但现在臣认为臣的想法完全错了。”
他顿了顿依旧跪着面上不喜亦不怒波澜不兴。继续道:“木随茂而根朽无药能就非除之而不可用也。永络国的根基已然腐朽不堪朝廷内外贪官横行即便皇上有整改之心怕也是丝绢补瓷一时完好。举国上下百姓心如死灰毫无希望若是这样展下去就只能得一个分崩离析土坑瓦解的下场。所以臣唯一想到的只有涅槃重生而已。永络要的不是修养恢复而是一个新的开始。”
“开始?”我讶于他的言辞不由得冷笑道:“真是好听的说辞。”
他不为所动朝我扣了头道:“不瞒郡主其实韩王是被臣劝反的。”
“被你?!”这下完全是意外了不由得瞪大了双眼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遍:“怎么会是你?”
商容依然平静道:“臣偶然间听史魏书史提起过华家的过往这是让臣最终来到此处的原因。郡主也许您并不知道您其实是帝王之女。”
他又深深的扣了下去伏拜在地上不肯起来。
“帝王……之女?”若刚才还是惊讶的话现在完全是错愕了感觉董商嘴里说的这些话全是梦呓一般的胡话。
却听他又道:“臣没有资格跟您讲这段过往但是臣可以告诉您韩王为何会不顾您的处境在西北就动了谋反。那时华大人与臣交好也明白臣的心思便带臣一起见了韩王正好收到了齐太后的诣旨要韩王入京商量国事。臣当时就已明白这是齐太后想要削减韩王兵权的手段因为臣听手下人讲张央早已调集了董商留下的五万侍卫将皇城团团包围大概是有威逼之意所以臣才立时建议韩王不如就此反叛。而郡主又因怀有龙裔广受龙恩安危自不用担心。就算有危险臣也会拼尽全力守护。而齐太后也不会想到韩王会毫不顾及您的处境如此谋反所谓兵贵不意是险中求胜。”
他平静的说完才抬起了头此时的他穿了件朱红的长袍并未加冠散落的刘海半挡了眼睛。点漆般簇黑。
我一时无言坐在床上身体里汩汩的都是血流动的声音。冲到脑子里竟是燃起了一把怒火。猛然起身朝着他的脸就挥了下去。他也不躲就听一声清脆那五道殷红的印子便已出现在了他秀白的脸上。
我心中愤怒至极举起又要打可瞧着他的样子竟下不去手。怔怔的愣了半晌才颓然的放下道:“你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他道遵命一拜三扣才跪着退了出去。
屋子里燃了水沉香袅袅的青烟纠缠着盘旋而起远处陈着镏金兽似乎要在这若有若无的烟雾里不断狰狞下去……
第二天希琰来了。
我知道是他带我从皇宫里出来的但总觉得不知该怎么去面对他。又加上心绪宁乱这几日精神总是恍惚没见任何人。
看他的样子应是刚从外面回来一身风雪卷进了种寒烈的气息。
我本是朝外面躺着想了想还是翻过了身对向了墙壁。却也忍不住问他:“我的孩子……怎样了。”
他道:“留在宫里了取名叫馨元馨。”
“元馨啊……”元第一个孩子想有了这样的名字宫里人自会好好带他吧。
默默闭上了眼睛感觉自己开始像只鸵鸟再也没有勇气面对外面的风雪了。
他并没说话除了进来时皮靴踏过地毯的声音外便是一片安静。我的视线毫无目的的游离在身前的帐子上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的眼前的光线忽然一亮身上就是一凉然后是撞痛人已被他拉起托到了地上。
“你难道想一辈子就这样了么!”他瞪着眼睛怒喝又拉又拽把我抓出了房间一把甩在了屋外。
此时大雪没膝那冰冷的寒气一下子透过单衣扎在了骨子里我不由打了个机灵抬头看他他依是满脸怒气。
“我认识的华娉兰是独闯敌人大营建立不朽功勋的巾帼英雄不是这般无用的女流之辈。”他嘶吼一般的骂我“都一个月了你还没想清楚吗你跟他之间早就过去了你以为就你可怜需要每日哀怨叹息么那天下的百姓怎么办贪官污吏连年的灾害早已民不聊生你那皇帝的永络已经过去了你明不明白!”
“明白……你让我怎么明白他是我的丈夫你们难道真要逼我拿着弓箭枪戟对付他!”
“这不过是你想逃避的理由罢了兰你自己仔细想想你早就没有退路了你跌在了风雪里就要自己站起来你知道吗?虽然很痛苦但是……但是……”他脸上露出了一丝神伤这时听到动静的家将侍女都涌了出来定儿先是看见我在雪地中就要惊恐的去扶希琰却大喊:“谁也不许碰她!”
四周围了一圈人希琰拔下了腰间的佩剑插在了地上对着那些人喊:“你们都给我退下谁也不许靠近!”
最后连定儿都被遣走。
他半跪在地上解下了披风松开了丝绦脱下了软甲褪下了衬甲棉衫最后仅着一件单衣。
“不管怎样的寒冷我都陪着你陪着你站起来在你身后看着你走你跌倒了我会去扶你走得快了我就拼命去追你想休息了我就帮你搭下暖帐。总之我要你振作起来。在最难过的时候振作起来好么?”
最后两个字他几用了哀求的语气。
我坐在雪地里双手早就冻的紫。泪水无声息的低落在上面竟是麻苏一般的温暖。
身体的疼痛似乎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嚎啕。
我扑在他怀里痛苦失声。
一直以为自己的泪水已经干涸却不想这时仍像溃堤般汹涌。我渴求的不过是一夕温暖但此时却不得不去面对这样的寒冷。
他的体温隔了两层衣衫挨着我冰冷的皮肤居然那样的清晰刻骨我想我经历的风雨已经太多过往也被凌迟一般划的千疮百孔。
我好像没有过去了将来也是那般朦胧。只有这体温是真实的逼着我站起来在这样刺骨的积雪里站起来。
※※※※※※※※※※※※※※※※※※※※
那日被雪冻伤修养了几日才见好。
穿整齐备带着定儿在父王的书房前停下了。
着人去通禀不一刻就听里面的父王道:“是娉兰么?进来吧。”
将定儿留在外面自己推门进去转过屏风入了内里父王正拿着一卷书翻看。见我来了便放下问道:“身体好些了么?”
我被希琰带到此地时父王曾来看过我可那时我还沉于悲痛并没说上话。离开了父王将近两年竟是这样的重逢。
低低回道:“已经大好了。”
父王才道:“那就放心了。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想你这个孩子也该知道这些天都生了什么。”
见父王如此说便冲口道:“父王您究竟为了什么要做这种会留下千古骂名的事情?”
我的语气是万分无礼的父王却没在意他朝我招手让我坐下才道:“孩子你不知道父王这么做不过是要拿回华家应得的东西。”
“应得的?”想起了商容那句“帝王之女”心中顿时升起了疑惑道:“华家……是不是与王族有过什么?”
父王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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